在最初的时间里，“阊阖”组织潜伏在“未知”项目的周边，暗中观望着项目进展，在形势可控的状态下，“阊阖”绝不出手干预，仿佛不存在一般。


    但后来风云突变，形势急转直下，先是陈晓宇教授离世，再后来他的接班人陆柏华离奇失踪。与此同时，“未知”项目的几处基地遭受毁灭性袭击。


    在这种情形下，“阊阖”组织不得不出手。首要工作便是抢救“未知”项目的核心技术成果，确保项目还能得以正常实施，或者留存相关资料以备未来重启之需。但危机接踵而来。由于“阊阖”的介入，西方阵营也开始蠢蠢欲动。


    其实，他们也有与“阊阖”相类似的组织，同样也在暗中窥视着“未知”。这个组织，他们称之为“普罗米修斯”，因为这位西方传说中的泰坦神明有先见之明的含义，所以他们内部另有一个代号，叫作“先知”计划。


    “宇唯你可知道？你的小妹，火星矿洞区域大名鼎鼎的石子奶奶，其实就是‘先知’计划中的一个分支。而石烎的祖父也同样是‘先知’中极其重要的一名成员。根据我们多年来的调查所得出的判断，石烎的这位祖父极有可能和你父亲陆柏华的失踪有重大关联。不但如此，如果我们分析得没错，差一点就将全人类毁灭的末日灾变也是从那一刻被正式激活。”


    “不过由于末日灾变的侵袭，人类社会整体面临着种族灭亡的重大危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灾变时期，无论是‘阊阖’还是‘先知’都难逃这一从天而降的灭顶之灾，组织架构基本被冲垮，实力受损严重。而在人类开启星际移民的后灾变时代，‘阊阖’在月球渐渐恢复了些元气，得以继续履行前期遗留的任务，即搜集‘未知’项目散佚在各处的信息，并且寄希望从中找到破解末日灾变的关键线索。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侦察到‘先知’有重新聚合的迹象，他们仿佛成为一个个独立的地方势力，分散盘踞在一方，便像石宇菁那般各行其是。”


    “说到这里，我想你大概已经有了一些概念。我服务于‘阊阖’，使命是找寻‘未知’遗留的重要线索，而你就是我寻找这条线索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此前，我之所以不能向你说明，其实也是因为阿逊与阿荒的身份。不过我保证，这并不是我抛弃他们的借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令‘阊阖’对我产生了不信任，让他们决定亲自出手干预。”


    宇茗结束了讲述，我与筱筱都陷入了沉默。我们等来了盼望已久的答案，但听起来竟如此艰辛，令人唏嘘不已。


    我透过舷窗望向黢黑深邃的宇宙深空，那其中隐约闪烁着点点星光。我知道每一个暗淡的光点实则都是一个巨大的星系，那里有持续爆发出骇人能量的灼热恒星，也有围绕其运行的各类行星。


    它们其中也会有如地球上的人类一般的智慧生命体吗？如果有，是否也会同我们一样妄自尊大，试图僭越生命的本分，妄想成为凌驾在进化之轮之上的造物之神吗？


    如果是，是否也还同我们一样自以为是地端坐在炸药堆砌而成的座椅上，愚蠢地点燃一根药捻，等待着在一团辉煌的炫彩过后一飞冲天吗？


    是人类真的愚蠢吗？我难以认同。因为我们已经遨游在浩渺的星际之中，具备了改变某些事物内在本质的能力。


    地球历经亿万斯年的生命演化，最终只有被冠以人类之名的智人脱颖而出，完成了如此华丽的进化蜕变。这足以证明人类存在的意义、物种演化的成功，以及其所进化出的智慧形态的伟大。


    但人类还是执拗地火中取栗，迷信的以为可以掌控一切，但现实却是险些将自己送上不归路。我们亲手设计了这样一场灾难，差点将自己的历史变成永无阅者的一纸空文！这实在是太过令人悲哀。


    但我此刻涌起的悲哀绝不止于此。人类已经迈出了致命的错误一步，但很显然，没有人从中汲取教训，没有人悬崖勒马，痛定思痛。


    末日灾变之前，人类蜗居于苍茫宇宙中的一颗小小环球，情愿或不情愿地被命运共同体这样的概念所制衡。而如今，灾变如同一把利剑，将人类社会分割开来，一部分留在地球之上，而将另一部分放逐到茫茫星际之中。


    放之宇宙的尺度，人类的渺小本应令其摒弃前嫌，团结一致。但从宇茗的叙述中，我看不到这种信念与努力，相反，暗流依旧涌动，集团或组织间依旧各自为战，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彼此伤害。


    什么火星联盟、月城联盟！什么“阊阖组织”“先知计划”！原本同宗同源的人类种族，为何偏要分崩离析，搞得如此乌烟瘴气！


    “你们还想恢复‘未知’项目？”我冷冰冰地道。


    宇茗摇摇头。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平静地看向我。


    “这个问题同样复杂。事实上‘先知’计划在末日灾变之前一直奉行着将人类的潜能大幅度激发的理念，我们认为他们的想法十分危险，我们对他们一直保持着警惕。但灾变发生之后，他们元气伤得似乎过于严重，以至于到如今都没能重新聚合起来。而我们——也就是‘阊阖’组织，初衷便是力保‘未知’项目的进程不会出现不受控制的偏差。既然‘未知’项目已然不复存在，我们也无意让这个已经给人类自身造成致命伤害的项目死灰复燃。”


    “那为何我们近百年来，还在矢志不渝地搜寻‘未知’项目遗留的资料呢？我相信你一定会有这样的疑问，既然‘先知’难以成势，构不成威胁，那‘阊阖’所作所为又所为何来呢？”


    我微微点头，宇茗的确猜中了我的心中所想。


    “因为我们想回家！我们想让所有漂泊在外的人类成员重回地球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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