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倾斜的天平
作品:《我在体制内养娃(破茧成她)》 周五清晨六点十分,天还没完全亮透。
林墨被厨房传来的轻微响动惊醒——是周致远在做早餐。她看了看身边熟睡的乐乐,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只小手露在被子外面。她轻轻把那只小手塞回被窝,披上外套走出卧室。
厨房的灯亮着,周致远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小米粥,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肩膀微微下垂。
“起这么早?”林墨轻声问。
周致远转过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睡不着。煮点粥,你上午不是还要去单位吗?”
“嗯,秦处长说有些后续材料要整理。”林墨走进厨房,接过他手里的勺子,“我来吧,你再去躺会儿。”
“不用。”周致远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我做就好。”
两人僵持了几秒,林墨松开了手。她注意到周致远的左手食指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手怎么了?”
“昨天整理资料时被纸划了一下。”周致远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墨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这不是他的风格。周致远做学术向来严谨细致,连参考文献的标点符号都要核对三遍,怎么可能被纸划伤?
但林墨没有追问。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准备做煎蛋。厨房里只剩下粥在锅里咕嘟的声音,还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
七点,乐乐醒了。孩子穿着睡衣跑到厨房,抱住林墨的腿:“妈妈,今天你去上班吗?”
“去。”林墨蹲下身,理了理女儿睡乱的头发,“下午妈妈早点回来,带你去买下周住院要用的东西,好不好?”
“好!”乐乐的眼睛亮起来,“我要带小兔子去医院!”
“嗯,带上。”
早餐桌上很安静。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煎蛋金黄,还有一小碟榨菜。周致远吃得很少,一碗粥只喝了半碗,就放下勺子。
“你今天有课吗?”林墨问。
“上午两节,下午……要去一趟科技厅。”周致远的语气有些迟疑,“我的那个省社科基金项目,快要结题了,有些材料需要补交。”
林墨点点头。她知道那个项目对周致远很重要——这是他评教授的关键成果,已经做了三年,今年年底必须结题。半年前,周致远还经常在书房熬夜整理数据,但这几个月,他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帮她分析幸福家园的数据、构建理论模型。
她想起那些深夜,周致远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一边帮她整理居民参与度的变化曲线,一边还要赶自己的论文进度。有时候她半夜醒来,书房的灯还亮着。
“项目进展顺利吗?”她问。
“还行。”周致远避开了她的目光,起身收拾碗筷,“我去送乐乐上幼儿园,你慢慢吃。”
上午八点半,林墨走进省发改委大楼。
电梯里遇见了几个同事,大家都对她点头微笑,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同情?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林墨分辨不出。
综合一处办公室里很安静。刘大姐正在泡茶,看见林墨进来,欲言又止。张弛的工位空着——秦处长昨天说让他下周一才开始正式筹备技术支持小组,今天应该是去交接原来的工作了。
林墨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十几封新邮件,大多是日常工作流转。她一封封点开,机械地处理着。十点半,秦处长发来消息:“来我办公室一下。”
处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林墨敲门进去时,秦处长正在接电话。她示意林墨坐下,继续对着话筒说:“……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下午我让小林送过去。对,就是之前说的那些。”
挂断电话,秦处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赵小曼事件的情况说明材料,要送到省委政研室备案。下午你跑一趟。”
林墨接过文件袋,很轻,但她觉得有千斤重。
“另外,”秦处长看着她,“下周三乐乐手术,你的假我已经批了。从周二下午到周四,三天。够吗?”
“够了,谢谢秦处长。”
“不用谢。”秦处长停顿了一下,“这段时间,你……调整一下状态。项目虽然暂停了,但工作还要继续。综合一处马上要开始筹备明年的全省社区治理工作会议,你参与一下会务工作吧。”
从核心项目参与者到会务工作人员。这个转变的意味,林墨懂。她点点头:“好的。”
回到工位,她看着那个文件袋。透明的塑料窗口能看到里面的文件标题——《关于省级基层治理创新评选相关情况的说明》。她想起赵小曼昨天离开会议室时的背影,想起那些被修饰过的数据,想起张弛颤抖的声音。
手机震动,是周致远发来的消息:“科技厅这边有点状况,我晚点回去。你去接乐乐吧。”
消息很简短,但林墨感到不安。周致远平时不会用“状况”这个词,他习惯说“有点事”或“需要处理一下”。
她回复:“好。什么状况?”
消息石沉大海。
下午三点,省委大院。
林墨拿着文件袋走进政研室大楼,按照指示找到三楼的综合处。接待她的是个年轻干部,接过文件袋时扫了她一眼:“你就是林墨?”
“是。”
“哦。”年轻干部点点头,没有多说,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走出大楼时,林墨在院子里遇到了一个人——徐海研究员。他正从另一栋楼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摞资料。
“小林同志?”徐海看见她,停下脚步,“巧了,我正想联系你。”
“徐老师好。”
“关于把你的案例纳入研究课题的事,我起草了一个初步方案。”徐海从资料里抽出一份文件,“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我们可以签个合作备忘录。这不涉及官方推广,纯学术研究,应该没问题。”
林墨接过文件。很薄,只有三页纸,但标题让她心头一热——《参与式社区治理的实践逻辑与机制创新:基于幸福家园案例的深度研究》。
“谢谢徐老师。”
“不用谢,是你自己的实践有价值。”徐海看着她,目光温和,“对了,我听说……你爱人周致远副教授,最近遇到点麻烦?”
林墨的心一紧:“什么麻烦?”
“他的省社科基金项目,结题材料好像出了点问题。”徐海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刚听科技厅的朋友说的,好像是什么数据校验没过。具体我不清楚,你可以问问他。”
林墨感到一阵眩晕。她想起周致远早上躲闪的眼神,想起他手上的创可贴,想起那条简短的消息。
“谢谢徐老师,我先走了。”
“好,保持联系。”
下午四点半,幼儿园门口。
乐乐看见林墨,像只小鸟一样飞扑过来:“妈妈!”
林墨抱起女儿,闻到她头发上阳光和奶香混合的味道。这一刻,她突然很想哭。
“妈妈,我们去买东西吗?”
“去。”林墨努力微笑,“去买住院要用的东西。”
她们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超市。林墨推着购物车,乐乐坐在车里,指挥着方向:“要那个粉色的小毛巾!还要那个有兔子的水杯!”
购物车渐渐满了:小毛巾、水杯、拖鞋、湿巾、乐乐最喜欢的绘本,还有一包水果软糖——这是周致远交代的,说手术后如果嗓子疼,可以含一颗。
结账时,林墨的手机响了。是周致远。
“我在医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科技厅的项目审核没通过……数据有问题。”
“什么问题?”
“核心样本的抽样方法不符合规范,有一个对照组的数据……录入时出错了。”周致远的声音在颤抖,“我检查了三遍都没发现,直到今天系统自动校验才报警。现在项目要延期整改,年底前如果改不完,就……就废了。”
林墨握紧手机:“你在哪个医院?”
“不是看病,是……”周致远停顿了很久,“我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坐一会儿。”
“我过来找你。”
挂断电话,林墨蹲下身看着乐乐:“宝贝,爸爸在等我们,我们先去找爸爸,好吗?”
“好!”
咖啡馆在暮色中亮着暖黄色的灯。林墨推门进去时,看见周致远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子,像在盯着某个看不见的深渊。
乐乐跑过去:“爸爸!”
周致远抬起头,努力想挤出笑容,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抱起女儿,把脸埋在孩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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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肩膀上。
林墨在他对面坐下。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省科技厅项目办”,标题是“关于省社科基金项目(编号:XXXXX)数据问题的整改通知”。
“什么时候发现的?”林墨轻声问。
“昨天下午。”周致远的声音闷闷的,“但我不敢告诉你。我想今天去科技厅解释一下,也许……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后呢?”
“没有余地。”周致远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数据问题是硬伤。抽样方法不符合项目申报时的设计,这是原则性问题。而且……而且错误的数据已经用在两篇已发表的论文里了。”
林墨倒吸一口凉气。学术不端——这是最严重的指控。
“怎么会这样?”她问,“你一向最仔细的。”
周致远沉默了很久,久到乐乐都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他放下孩子,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纸:“这半年,我帮你分析幸福家园的数据,做理论模型,写分析报告……花了太多时间。我自己的项目,都是碎片时间里赶出来的。抽样是让研究生做的,我……我没有亲自去现场核对。”
他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表格:“这个对照组,原本应该从三个社区抽样,但因为时间紧,学生只去了两个社区。数据录入时,为了凑足样本量,他……他复制了一部分数据,修改了几个变量。”
“你当时没发现?”
“我看了,但没仔细看。”周致远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段时间你正在准备省级评审,每天压力都很大,晚上睡不着。我想帮你分担一点,就……就把自己的事往后放了。”
林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经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学者,这个半年前还无法理解她为何要为“区区一个社区项目”拼尽全力的丈夫,现在因为他想帮她,而毁掉了自己三年的心血。
“职称评审……是不是没希望了?”她问。
“如果项目废了,是的。”周致远苦笑,“而且那两篇论文可能要撤稿。学术声誉……也毁了。”
乐乐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安静地坐在爸爸腿上,小手轻轻摸着他的脸。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对不起。”周致远突然说,“我本来想帮你,结果……结果成了你的拖累。”
“没有。”林墨握住他的手,“你从来没有拖累我。这半年,如果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可是现在……”
“现在我们一起想办法。”林墨的声音很坚定,“项目要整改,我们就整改。数据要重做,我们就重做。还有三个月,来得及。”
“可是你的项目也被叫停了,你还有自己的工作……”
“我的项目只是暂停,不是终止。”林墨看着他,“而且秦处长给我安排了新工作,时间上可以调整。从下周开始,我每天下午四点下班,接乐乐,做饭。晚上你专心做你的项目,我陪孩子。”
周致远愣住了:“可是你……”
“我这半年,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工作,给了项目,给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林墨的眼泪掉下来,“可我忘了,最需要我的人,就在身边。我的丈夫,我的女儿,还有我自己。”
她擦掉眼泪,微笑:“现在,该回来了。”
乐乐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伸出两只小手,一手拉着一个:“爸爸妈妈不哭,我们回家。”
周致远紧紧抱住女儿,把脸埋在孩子小小的怀抱里。林墨看见他的肩膀在颤抖,但没有声音。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哭。
这个理性了一辈子的学者,这个曾经认为数据可以解释一切的教授,此刻在五岁女儿的怀抱里,哭得像个孩子。
因为爱,从来不是数据可以衡量的。
因为付出,从来不是天平可以称量的。
他们都在自己的领域里拼命奔跑,却忘了看一看身边的人是否跟得上。现在,天平倾斜了,但他们还有机会——一起扶正它的机会。
回家的路上,周致远一直紧紧握着林墨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前方,家的窗户亮着灯。
那是黑暗里,唯一确定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