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效率的背后

作品:《我在体制内养娃(破茧成她)

    晚上八点零三分。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到近乎惨白,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徐研究员手中的那张纸很薄,白纸黑字,却承载着两个项目半年的努力、无数人的期待,以及两种治理理念的正式碰撞。


    “经过专家组充分讨论和合议,”徐研究员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本次省级基层治理创新案例评选结果如下——”


    林墨感到周致远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的指尖冰凉,手心却渗出汗。


    “入选项目共两项。”徐研究员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省发改委政策研究室申报的《社区公共空间标准化建设与智慧化管理》项目,以及——”


    空气凝固了。


    “——省发改委综合协调一处申报的《幸福家园社区儿童活动空间共建模式》项目。”


    两个都入选了。


    林墨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她看到对面赵小曼的表情——先是如释重负的松懈,随即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秦处长站在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具体评审意见将在三个工作日内正式印发。”徐研究员继续说道,“专家组认为,两个项目代表了基层治理创新的两个重要方向,各有特色,互为补充。希望申报单位认真总结经验,为全省社区治理提供可借鉴的实践案例。”


    掌声响起来,稀稀落落,有些礼节性的味道。林墨机械地跟着鼓掌,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入选了,但是和赵小曼一起入选。这意味着什么?平手?还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平衡?


    徐研究员收起文件,与几位专家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准备离开。评审结束了。


    就在这时,赵小曼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晰而突兀:“徐老师,各位专家,我还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她。


    赵小曼站起身,手里拿着自己的汇报材料。灯光下,她今天精心修饰过的妆容有些斑驳,眼下的青黑隐约可见。但她的姿态依然挺拔,声音依然有力。


    “既然两个项目都入选了,那么在实际推广和政策支持上,是否应该有所侧重?”她的问题直指核心,“毕竟资源有限,我们需要思考投入产出比的问题。”


    徐研究员停下脚步,转过身:“小赵同志的意思是?”


    “我的项目在三个试点社区已经验证,单点投入五十万,服务覆盖八百户,居民满意度95%以上,设施完好率100%。”赵小曼语速加快,“而林墨同志的项目,单点投入八万,服务覆盖二百户,居民满意度无法量化,设施还需要居民自行维护。从效率角度,从可复制性角度,从规模化推广角度,哪一个更值得重点投入?”


    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劈开了刚才“互为补充”的温情面纱。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几位已经起身的专家又坐了回去。秦处长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说话。周致远在旁听席上,身体前倾,紧盯着场中的变化。


    林墨感到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清晰的、冷静的冲动。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当表面的平衡被打破,真正的价值之争才会浮出水面。


    徐研究员看了看林墨:“小林同志,你怎么看?”


    林墨站起身。她的腿有些发软,但声音很稳:“赵科长的问题很好,这正是我们需要深入讨论的。但我先请教赵科长一个问题——您刚才提到的‘效率’,具体指什么效率?”


    赵小曼显然没想到会被反问,愣了一下:“投入产出效率。用最少的资源,服务最多的人,获得最好的效果。”


    “那么‘效果’如何衡量?”林墨追问,“是硬件设施的完好率,还是居民真实的获得感?是短期内的满意度数据,还是长期的社会资本积累?”


    “两者都需要。”赵小曼迅速回应,“但首先要有硬指标。没有硬指标,一切都是空谈。”


    “我同意。”林墨点头,“所以让我们来看硬指标。您的项目单点投入五十万,服务八百户,平均每户投入625元。我的项目单点投入八万,服务二百户,平均每户投入400元。从单位服务成本看,哪个更有效率?”


    赵小曼的脸色变了变。


    林墨继续:“但这还不是全部。您的项目需要持续运营成本——智慧平台维护、专业团队管理、设施定期更换,按您汇报中的数据,年运营成本约八万元。我的项目年维护成本约一万两千元,全部来自居民自愿捐赠。如果计算五年总成本,您的项目需要五十万加八万乘五,共九十万;我的项目是八万加一点二万乘五,共十四万。哪个更有效率?”


    数字在空气中碰撞。赵小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当然,您可能会说,您的服务品质更高、体验更好。”林墨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让我们看看另一个硬指标——居民实际使用率。您的试点社区数据显示,儿童游乐设施日均使用人数约六十人。幸福家园的场地,日均使用人数一百二十人。考虑到服务人口基数的差异,我们计算使用密度——您的每百户日均使用7.5人次,我的每百户日均使用60人次。哪个更有效率?”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位专家开始快速记录。


    赵小曼的脸红了,这次不是妆容的问题。“你这是偷换概念!”她的声音提高了,“我的项目服务的是整个社区公共空间,不仅仅是儿童游乐!”


    “那么让我们看看公共空间使用情况。”林墨早有准备,她从材料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第三方机构对两个社区的跟踪观察报告。您的试点社区,新建的标准化游乐场确实漂亮,但旁边的社区广场、健身路径使用率并没有明显提升。而幸福家园,自从儿童场地建成后,周边空地自发形成了家长交流区、老人棋牌角、社区跳蚤市场,公共空间整体活化率提升了300%。”


    她把报告推到桌子中央:“这说明了什么?一个真正根植于社区的‘种子项目’,具有强大的辐射和外溢效应。它激活的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面。”


    赵小曼盯着那份报告,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笔。


    “还有更重要的效率指标。”林墨的声音沉了下来,“人力资源的投入。您的项目需要专业设计团队、施工团队、运营团队。我的项目呢?居民自己就是设计师、施工者、维护者。在这个过程中,赵先生重拾了工匠的尊严,张大姐发挥了教师的组织才能,王秀英在照顾孙子的同时找到了社区归属——这些人的潜能被激活了,这难道不是更高层次的效率吗?”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


    “我们常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林墨看着赵小曼,“标准化项目给的是‘鱼’——漂亮的设施、专业的服务。而参与式项目给的是‘渔’——让居民学会如何共同解决问题、如何管理公共事务。哪一个的长期效率更高?”


    赵小曼沉默了。她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无人能接话。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老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王秀英。两人都穿着朴素,王秀英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对不起,打扰各位领导了。”老陈搓着手,有些局促,“王大姐……她非要现在过来,说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王秀英身上。这个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的女人,此刻站在省级评审会的会议室里,面对着一屋子的官员和专家,身体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异常坚定。


    “我……我就说几句。”王秀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刚才在门外,我听见了赵领导的话。她说……说我们的项目效率低。”


    她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什么叫效率。我只知道,半年前,我孙子小博一句话不说,天天缩在墙角。现在,他会说‘奶奶’,会说‘玩’,会在那个木屑场上笑。这值多少钱?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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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泪水从她脸上滑落,她没有擦。


    “我男人还在医院,等着做手术,三四万块钱,我们攒了两年还没攒够。”王秀英的声音哽咽了,“昨天有人给我五千块钱,让我说这个项目不好。我没要。不是我不缺钱,是我不能要。那个场地……是小博开始说话的地方。谁要是毁了它……”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老陈扶住她,看向专家组:“各位领导,王大姐家的情况,社区都知道。她男人下岗多年,打零工摔伤了腰,手术费一直凑不齐。小博的病,康复训练一次就要两百,他们一周只能去一次。就这样,她还每个月从牙缝里省出三十块钱捐给社区基金。”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徐研究员缓缓站起身,走到王秀英面前。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大姐,您慢慢说。”他的声音温和得不像一位省级专家。


    王秀英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我就想说……赵领导算的那些效率,算没算过这些?算没算过一个孩子开始说话的代价?算没算过一个家庭在困难时还能守住良心的价值?”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亮:“你们说的那些数字,我不懂。但我知道,林主任这半年,来我们家十三次。每次来,都带点水果,坐一会儿,不说大道理,就听我说小博今天又说了什么新词。我男人的事,她帮着联系了工会的救助;小博的康复,她找了残联的政策。”


    王秀英转向赵小曼:“赵领导,您去过您说的那些试点社区吗?不是检查工作那种去,是坐下来跟最困难的家庭聊聊天那种去?您知道他们最需要什么吗?”


    赵小曼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不知道什么叫效率。”王秀英最后说,“我只知道,对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有人把我们当人看,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拉着老陈转身离开了会议室。门轻轻关上,那声“咔哒”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漫长的沉默。


    林墨感到眼眶发热。她看着那扇门,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王秀英——戒备、怀疑、麻木。现在,这个女人站在省级评审会上,说出了连专家都无法反驳的证言。


    徐研究员坐回座位,摘下眼镜,久久没有说话。其他专家也沉默着。赵小曼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今天的评审到此为止。”徐研究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评审意见我们会认真斟酌。散会吧。”


    没有掌声,没有寒暄。专家们收拾东西,陆续离开。赵小曼团队走得最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林墨站在原地,直到所有人都走光,只剩下周致远、秦处长和张弛。


    秦处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你今天做得很好。尤其是最后……很好。”


    她没有说具体好在哪里,但林墨听懂了。


    周致远收拾好电脑和材料,轻声说:“走吧,去接乐乐。我跟李教授说了,十点前接孩子。”


    林墨点点头,刚要离开,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恭喜入选。但这只是开始。你让一个农村妇女在省级评审会上说话,很感人,也很危险。有些游戏,不是你这么玩的。”


    没有落款。


    林墨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她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省委党校的路灯在秋风中摇曳。


    “怎么了?”周致远问。


    “没什么。”林墨删掉短信,“垃圾信息。走吧。”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同了。评审结束了,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她看见赵小曼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脸色凝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赵小曼先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