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离自是不会事无巨细将那日情形说与夜如月，只略略提起是白离安排。


    而夜如月自是听得云里雾里，只明白青漓山的琅琊剑主，白离掌门竟让夜离随自己远行罗刹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白离掌门何许人也，竟对自己的一趟外出任务做出安排，她生怕又是与叶若云牵扯，虽觉有夜离一路相陪也是不错，但还是皱眉问道：“是掌门不放心他家道侣转世安危么？”


    叶若云对她来说，仿佛摆不脱的阴影，片刻忘却，又会有人左的右的来提醒自己，烦不胜烦。


    这个心思，夜离自是明白，看着夜如月阴沉的俏脸，不自觉有些见到当初的如月女皇的畏惧，小心翼翼道：“倒也不能这么说。”


    “依掌门的意思，如果担心，直接不让你出这趟远门就是，既然同意了，自然是随你的命。”


    “至于我，不过是我想出去走动走动，不会亲手动手帮你的。”


    夜离转了转眼珠，鬼精道：“这掌门坏得很，给我下了个封印，喏，你看看，这次出门，我可是一丝丝法力都没，你可得保护好我！”


    说着，他伸出手，挽起衣袖，只见他有些瘦弱的胳膊上映着一朵祥云，隐隐发出摄人心魄的压抑气势。


    夜如月看着那封印，忽然有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上前抓住夜离胳膊，咬牙道：“干你什么事，你就算要跟着，也没必要这么做，南斗星君首座说了，此行危险不小，你既然没法力，还跟着一路干什么，万一有什么事，我怎么保护得了！”


    见夜如月眼眶都有些微红，夜离自知是她担心自己安危，也是暗恼自己玩笑开过头了，连忙继续胡诌道：“咳，刚没说明白，我这次跟着，虽然没有法力，帮不了你忙，但后路我自是找好了的，掌门的厉害你不知道，就算我死了，他也有办法把我拉回来！”


    夜如月狐疑的看着夜离，松开紧握的手，不由怀疑道：“咱们掌门真能做到这个？那为什么还会让叶若云兵解？你可别唬我！”


    夜离尴尬的放下衣袖，搓了搓手，缓了下心神，方狡黠言道：“这还有假，叶若云是劫数到了，就算天大神通也不敌天数，至于这次出行，大不了是刀兵灾，我这身舍了就舍了，但掌门给我加的这个封印，虽说封印了我所有法力，但有了这封印，倘若我死了，便能立马在青漓山复活，要不然，我也不会同意封印法力，说起来，这封印也算咱掌门神通通神的明证呢。”


    幸亏夜离机灵，竟是让他把话圆了回来。


    “原来如此，这封印原是给你添了一个复活点呢。”


    夜如月脑筋还是灵活，闻言便明了夜离所说这缘由。


    只不过毕竟年轻，还是被夜离摆了一道。


    夜离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宁愿自己没脸没皮，又接着问道：“你说你，都要出远门了，不说买个多合适的灵兽，至少不能买个死的吧。”


    闻言，夜如月也霎时忘了夜离的事，取出那龙鲸胚卵，叹气道：“夜离，我修行以来，虽说也见了些术法神通，但最让我惊奇的，还是你的妄境，而妄境之中，那两头龙鲸被陨日阁的修士所害，却让我印象更深。”


    原来，夜如月自小在东海渔村长大，平日里听得最多的，便是陨日阁的传说。


    传说里，陨日阁的修士保东海平安，平日餐霞饮露，修炼无上道法，得闲便是巡海猎妖，在渔民之中威望极高。


    但到了那妄境之中，陨日阁的修士竟然为了龙鲸精魄，一路杀伐，毁坏村落无数，那龙鲸夫妇伉俪情深，为了对方活命自愿献出精魄，也给她不小的震撼。


    而那老太夺了精魄又要杀人灭口，还嫌渔民恭敬不足，欲以妖兽之害实邀名之功，实在大出夜如月所望。


    至于天凤皇朝和青漓修行，毕竟是梦，没有这一幕让夜如月这般印象深刻。


    “夜离，我之前问你那妄境，你说是为了考验我的性情，但那第一个妄境如此真实，莫不是你曾经见过的画面或者世事？”


    “如果事情真的发生过，这陨日阁的人莫非真就像那样的么？”


    “倘若陨日阁真的神通广大，为何还能容忍妖兽海为祸东海，依我看，既然东海皇朝已然覆灭，但东海妖兽仍然不断，未必与陨日阁有意纵容无关。”


    “我家的村子被妖兽海妖兽肆掠，死伤无数，我的家都没了，爹娘也是死在妖兽口中，要不然也不会逃难内陆，这个仇，难道不该算在陨日阁头上么？”


    夜如月越说越是激动，不由再次拉住夜离胳膊，只不过这次，她手中力道渐渐控制不住，无意中狠狠地捏了下去。


    “陨日阁既是修行大宗，圣女又是咱们青漓山的首座，掌门道侣，我一个青漓山外门弟子自是不敢问罪，况且世事不明，我留着这龙鲸胚卵，便是想留个念想，以后若有机会，自当查明真相！”


    夜离听得夜如月的话，默默感受着夜如月手中的力道，也不知如何说起，只哀叹一声，拍了拍夜如月的手。


    见夜离不愿多言，夜如月自是心里有数，她将龙鲸胚卵放于紫府之中温养，又略略平复了心情，勉强笑道：“你不说你封印的事，我也便不问你陨日阁究竟就是。咱们既然要一路同行，不如定个章程，免得到时候分不清到底是你还是我的任务。”


    夜离闻言，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有些灰尘的道衣，笑道：“咱们两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不过也有几分道理。这样罢，咱们这一去，陆路你付车钱，水路我也不付船费，遇到凡人你去问路，逢着修士勿要我来搭话，刀山火海你去，富贵享乐我来，总而言之，我就只负责跟着做些杂役，女皇陛下仙福永享，受命于天，此行一定顺顺利利，不会有半点差池。”


    这番古古怪怪的话，反而让夜如月喜笑颜开，一时竟忘了刚刚的伤感。


    她最担心的并不是罗刹城一行有何危难险阻，而是始终背着叶若云的影子，被人呵护疼爱。


    别人因此对她一分的好，便是自己欠下那人十分的债！


    “夜离皇儿，承你吉言，哈哈哈……”


    夜如月心情不错，反嘴调戏夜离一句。


    而夜离也是配合，恭敬的弯腰唱个大喏，古古怪怪，一本正经的言道：


    “嗻，女皇陛下！”


    二人对视一笑，只觉华妙洞天之内也多了几分生气。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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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毕竟少年，嬉笑怒骂之间，倒是越来越少了几分端庄，可谓将逢良才，王八绿豆一锅端。


    夜如月虽向来苦大仇深，但渔女心胸开阔，别有几分赤子之心。


    而夜离，限于化身，颇有鲜衣怒马少年郎的风趣，正对夜如月苦命的症结。


    又闲聊了几句，夜如月拍板，二人明日便出发。


    一夜时间，夜如月修行玉液炼形法与南斗注死诀，自是很快过去。


    刚刚白日，夜如月向那北斗大殿行去，按照门规寻了一师兄办理离山手续，那师兄见夜如月竟拿着南斗殿的任务办理离山，不由谨慎了些，忙请出了柳意首席。


    “如月师侄拜入南斗不过一两年，竟被星君亲自指派外出，这可少见，嗯，师侄这修为进展，倒是不俗，难怪难怪，只是，还是有些……”


    柳意背手笑道，却仍是吩咐那师兄为夜如月办理手续。


    这位北斗真传弟子人事娴熟，一眼便看出蹊跷，只是眼前这位师侄得药樽大师兄照看，更是拜入青漓山最为神秘的南斗峰，自己也不必多管闲事。


    夜如月向柳意行礼拜道：“师伯，弟子奉星君之命出门游历，心底也是忐忑，还请师伯教我！”


    言语之间，甚是真诚。


    见夜如月如此礼数，柳意连忙扶起夜如月，温和言道：“不必如此客气，咱们南斗峰总管内务，各峰弟子外出游历，自然由我峰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师侄，且听老夫唠叨几句便是。”


    “师侄此去游历，除却降妖除魔，须牢记咱们青漓山外出三大戒！”


    “一不可滥用杀伐，为非作歹，恃强凌弱！”


    “二不可人间显圣，肆意神通，霍乱人和！”


    “三不可心存邪念，独占气运，遗祸万代！”


    “这三条戒律乃是青漓祖训，外出之时，犹要慎重，远古之时，更是天下修行之人共尊，如今妖兽之乱延续，部分戒律别派不一定遵守，但青漓门人自有操守。”


    “本来，这三戒应当由南斗一脉施法监督，你本出身南斗，便由我北斗一脉为你起誓！”


    说罢，柳意带着夜如月到那大殿万英榜前，施展法诀，带着夜如月将那三大戒对着万英榜起誓。


    立誓之后，万英榜之中有一团紫光将夜如月笼罩，片刻便消失不见。


    柳意见誓言见效，又嘱咐道：“师侄，这法术乃是我派对你一路游历是否遵守三大戒的见证，待你回山之时，倘若有违背之举，这万英榜便会用雷来劈你，用火来烧你，用水来淹你，你可要谨记！”


    话语说到尾，柳意语气已经颇为严厉。


    夜如月拱手称是。


    柳意这才放心，交代夜如月再对着万英榜行礼。


    夜如月抬头望向万英榜，只见祖师等人风采俊逸，心生敬意。


    最终，她将目光望向了那红衣女子，心绪万千。


    叶若云，希望这次外出游历，我能真正走出你的阴影！


    夜如月对自己说道。


    她知道，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的感慨！


    离开时的夜如月，眼神甚是坚定，便如当初她初来青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