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月叹了口气，正准备从玉简中拿出南斗星君所赠的乌木面具，忽听一耳熟的声音传来。


    “哟，强买强卖吗？”


    夜如月扭头看去，只见夜离仍然穿着那青色道袍，耷拉着双手，笑嘻嘻的向自己走来。


    祝夷闻言也是眉头一皱，仔细端详来人，只见此人自己并未见过，瞧着岁数并不大，但自己竟看不清他的修为，不由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哪里冒出来的老怪物！


    祝夷心里有些露怯，但又想到此事自己并不是不在理，随即向夜离行了一礼，客气道：“这位同门说笑了，哪有此事。”


    夜离并不回话，而是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血纹熊王身前的胚卵，又来到血纹熊王身旁，用手肘捅了捅熊王的大腿，贼兮兮地低声说了句什么，连夜如月都没听清。


    而血纹熊王见到夜离的身影，兀然全身紧绷，连头也不敢低下去看身边这个小家伙儿。


    祝夷修为高，自然将那句话听了个真切：“小熊，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还要自己赚些外快，小紫那丫头没给你伙食费么？”


    小熊，小紫。


    这两个词让祝夷心中一紧，自觉有些失算。


    祝夷能屈能伸，一阵干笑，随即变脸般干笑道：“哈哈哈哈，既然都是同门，道友光送师妹这枚胚卵还是有些不妥，不如贫道加个彩头，这枚水蛟胚卵算作贫道的一点儿心意如何？”


    说着，他还取出那枚尚未出手的灵兽胚卵，一脸真诚的向夜如月递来。


    夜如月虽不明为何这事竟发展到这一步，但既然夜离现身，想来跟他脱不了关系。


    于是夜如月眯起了双眼，锐利的看着夜离，暗示之意不言而喻：“快来擦屁股！”


    夜离自是明白夜如月的意思，甩了甩衣袖，老气横秋的径直接过祝夷手中的水蛟胚卵，满脸笑意道：“你这人倒是识时务，这样吧，这里一共二十枚水箭枪鱼，五十功绩点一枚，抛开赠出的那枚，便是九百五十功绩点，你转账吧。”


    祝夷松了一口气，当即笑呵呵的便要向血纹熊王划转功绩点。


    “且慢，弟子与祝师兄并无交情，平白无故也没有接受馈赠的资格，夜离，你做的决定，跟我可没关系。”


    谁料夜如月此时突然出言反对，夜离与祝夷闻言都是一阵错愕。


    夜离随即想起夜如月的性子，自是见怪不怪。


    而祝夷倒是惊奇的又看了看夜如月，想不通这弟子为何到手的好处都不要，莫不是傻的。


    不管俩人如何看自己，夜如月又向血纹熊王行了一礼，恭敬道：“熊师兄，弟子虽数次为师兄捕鱼，但都有相应功绩点数收获，实在无颜再受师兄好意，还请收回相赠之语。”


    闻言，血纹熊王挠挠头，似懂非懂的喘着气，刚要回答，又看了看夜离，还是不敢言语。


    夜离内心扶额，对夜如月如此坚持不受恩惠也是无语。


    他这次来见夜如月，却是别有打算，见那祝夷仗着修为高深颇有以势压人的打算，便出手打断。


    至于祝夷拿出一枚水蛟胚卵权做赔偿，左右价值不超过一百功绩点，他又怎会放在心上，便是祝夷也是无所谓的态度。


    不过是化解祝夷与血纹熊王僵持的局面而已。


    夜离看看夜如月，又看看恭敬侍立的祝夷，再看看身边拘谨的血纹熊王，不禁头疼。


    沉思良久，夜离心一狠，破罐破摔道：“既然如此，便回归清明，小熊，你把所有胚卵都给祝道友，祝道友，你就按二十枚胚卵给价，交易完就散了吧。”


    祝夷与血纹熊王俱是松了一口气。


    那夜离的气息血纹熊王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熟悉，仿佛血脉之中天生的压制，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也顾不得自己一时兴起，想赠送夜如月一枚胚卵的想法，只盼早点离开此地。


    而祝夷惊讶于夜离将真传弟子乐小紫的名头随口挂在嘴边，再加看不出夜离修为深浅，心中深怕这女修与其关系匪浅，自是唯唯诺诺，不敢多言。


    此时夜离说出“回归清明”，反倒让祝夷心中一轻。


    一人一熊默默地交易，随即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刚刚剑拔弩张的局面，此时只剩怒气冲冲的夜如月与一脸轻松的夜离。


    远处关注这一幕的弟子，也纷纷放弃注视的目光。


    夜离嬉皮笑脸的靠近夜如月，谄媚道：“我知道你生气，不过我这次来，可是有正事的，刚刚那只是随手而为，你莫放在心上。”


    夜如月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在夜离手臂上捏了一把，见夜离“哎哟”一声，才勉强消了消气，问道：“有啥正事？”


    夜离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周围，食指放在唇上嘘了嘘，拉着夜如月便要离开。


    “如果不着急，还是先等我逛完这地方再说！”


    夜如月此行的目的还没达成，自是不想离去，皱着眉便向夜离询问道。


    将此行的打算告诉夜离，夜离眼珠一转，笑道：“原来如此，不如我陪你转一圈，也好做个参详，这种小事，可不违背你的原则罢。”


    夜如月狐疑的看了看夜离，虽然并不想借助夜离的眼力，但心中也知道此事对夜离来说并不算什么，更何况自己也并非一定听取他的意见，便答应了下来。


    此时，经过祝夷与血纹熊王的风波，周遭的人流稀疏了不少，但还是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便当刚才的气势冲撞不存在般，该摆摊的继续摆摊，该买东西的继续问价买卖。


    二人仿佛凡间的情侣，在这闹市中犹如穿花蝴蝶般，来来去去，虽然并未买东西，但还是趣味盎然，只是二人的对话颇有些诡异。


    “夜离，这还是咱俩第一次出游，你觉得怎么样，像不像我带你去狩猎的样子。”


    “哟，如月女皇想起以前风光的日子了，还狩猎，你个渔女，什么时候去狩过猎，莫不是做梦！”


    “哈哈哈，那当然是做梦咯，不过，梦里面你一会儿是我儿子，一会儿是我道侣，一会儿又是我弟弟，你说，为啥你总愿意做小？”


    话说到这儿，夜离有些咬牙切齿，愤愤道：“都是你这疯丫头自己瞎想，要是按我的梦境，我非得当你爹不成！”


    夜如月浑不在意，继续笑道：“还记得你当我弟弟的时候，差点被一个老太婆夺了元阳，你说，这会不会给你留下什么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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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夜离牙关冷得打个哆嗦，讪讪言道：“不提这个，不提这个，我还小，听不得你这疯丫头的荤话！”


    见夜离服了软，夜如月喜笑颜开，这才将刚刚的恶气出尽。


    正当两人打趣，夜如月忽然见一摊前堆满了胚卵，从中却传来让夜如月一股熟悉之意。


    夜如月思索良久，上前从最底处翻出一枚幽绿胚卵，拿在手中，一股阴寒之意凉透手掌，那莫名熟悉的精魄之意传递到夜如月识海，使得她不禁愣在当场。


    “这个感觉……”夜如月喃喃自语，口中满是震撼，“这好像梦里的龙鲸的感觉……”


    那摊主见眼前这师妹拿着胚卵呆立不动，连忙叫卖道：“这位师妹，这枚胚卵是个死的，你若想要，十个功绩点如何？”


    夜离见夜如月异状，走上前看了看那胚卵，顿时心中了然。


    他拍了拍夜如月肩膀，叹气道：“如月，龙鲸一族千年前已经亡种，这枚胚卵的确是龙鲸一族的残留，但死得不能再死，你不要在意了。”


    夜如月还是满心疑惑，仔细看着那胚卵，虽然她从未见过龙鲸胚卵，但那胚卵之中若有似无的灵韵，就仿佛那只临死前流下清泪的龙鲸就在自己手中，那龙鲸精魄所化符印也仿佛历历在目，忍不住低声问道：“那我妄境之中见到的那两只龙鲸，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妄境之中虚幻的？”


    夜离微笑道：“是耶非耶？是真是幻？如今龙鲸一族早已成枯骨，剩下这一枚死胎，又有什么区别。”


    那摊主见眼前这对少年窃窃私语，终是忍不住了，又说道：“师妹到底要还是不要？若是不满意，这儿还有其它胚卵，若是买上其它一枚，这枚附赠也可以的。”


    夜如月闭眼。


    四周的景象仿佛穿越回那妄境之中。


    片刻，夜如月睁开眼，朝那摊主拱手道：“十个功绩点，我要了！”


    不理摊主微有些诧异的神色，也不理夜离暗中拉了拉她衣袖，夜如月交割了功绩点，便将那枚胚卵放进了紫府之中。


    夜离见阻拦不成，摇了摇头，也不多言。


    夜如月买下龙鲸胚卵，也是松了一口气，拉着明显有些生气的夜离离开御兽峰，回到华妙洞天。


    夜离本来有些端着，回到洞天里，再也忍不住了，气冲冲地跑到亭中蒲团之上，蜷缩一处，仿佛丢了糖的孩子般不理会夜如月。


    夜如月讪讪的来到夜离身边，讨好般扯了扯夜离衣服。


    “别理我！”


    夜离有气无力的说，但还是头都不抬，也不看夜如月一眼。


    见夜离低着头，蜷缩着身子，像是一个小孩儿使性般的样子，夜如月好气又好笑。


    摸了摸夜离头发，夜如月耐心哄道：


    “不过是一枚死胎，就算不能孵化，左右不过十个功绩点，有什么关系，夜离乖，你还是说说你的正事罢！”


    “我想随你一起去罗刹城。”夜离闻得夜如月换过的话题，终于来了兴致，抬起头缓缓说道。


    夜如月眉头一皱，好奇问道：“为何要随我去罗刹城？不是说好了不再照顾我么？”


    夜离尴尬的笑了笑，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