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弄热泉水。


    历城号称“有名的泉眼七十二，无名的泉眼似星星”。庞家家大业大，后宅就有两三个蛄蛹泉眼，庞张氏费了一番功夫引泉入室，结果发现……这是冷泉水？！


    “那个人怎么弄热泉的？”庞张氏到处问人，大家都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说那泉水温热，很舒服。跟从前泰山附近泡过的真温泉一样的。


    “那么大个池子，总不能烧热的吧？”


    “那我们去参加过的，岂不是被人放大锅里煮？”


    “我看不像。”


    没有现代锅炉知识，没有想到建锅炉房的庞张氏，没能弄出热泉来。又看着已经被引入室内的活泉水，当机立断：“搞不来热泉就不搞了。这样也挺好看的，就这样弄。”


    将错就错，把屋内泉水种上了花，点上了灯，布置了桌椅，歌姬唱歌的台子，也是一处雅集雅间。


    择了良辰吉日，请了些客人来。


    吃吃喝喝，听歌解闷，聊天下棋。


    玩是玩了。


    感觉……跟腾云宴缺点什么。


    就是正经的玩。


    而不是腾云宴那样，玩了一场之后，能够丝滑建立起拉丝般的关系。


    事后一算账，庞张氏血亏：“怎么亏了那么多！！”


    再宴请，一次两次有人捧场。


    三次四次不来了。


    乏味。


    庞张氏一口老血喷出来，瘫软在地上。


    “你说有人仿制我的腾云宴？”李泽玉听了小道消息，毫不惊讶，只是淡淡一笑。


    王嬛倒是显得比她还着急：“你倒是稳当，那庞张氏又是本地人，又有根基，她支棱起来了，对你可没有好处。”


    李泽玉说：“关键是她这会儿支棱不起来呀？你不是去玩过，感觉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和平时的没什么差别。”王嬛思忖着，手里的花样子描得都歪了，“没有在你这边轻松自如。”


    李泽玉笑道：“那就是了。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你放心好了。我说过，到我走之后，腾云宴主理人交给你，我就有信心能保它三年不倒。”


    王嬛转嗔为喜，这才放下心来，瞥了李泽玉一眼：“还是京城来的人办法多。”


    “姐姐，不用夸我了。你还是说正题吧。您堂堂当家的，掌管尚府中馈，每天大小事务没有一百也八十，怎么得空来跟我一块画花样子？”李泽玉垂下眼睛，很自然地扯过了王嬛画坏了的花样子，在上面涂涂改改，行云流水一般不带半丝阻滞。


    王嬛眸子一阵闪动，道：“妹妹，我就直说了哦。我娘家当家嫂子，想要劳烦你主办个腾云宴。”


    心底里波澜不惊，李泽玉面子上还是要做个惊讶神情配合的：“我？奇怪了，琅琊王家，多大的世家啊。听说那里的庄子，就跟天上宫阙似的……什么没有吃过玩过？怎么来我这儿凑新鲜了呢？”


    王嬛道：“肯定是图新鲜了啊。偏生就是你这样的，没有试过。”


    “那，是要款待客人吗？”


    “不是。”


    “是……”李泽玉征询的目光，落在王嬛身上。


    王嬛叹了一口气，道：“琅琊王家呢，名字上说是延绵三百多年。其实里面早就换了好几次血。如今这五六十年安稳日子过了，人也传了四代，也分了三四个房头出来。里头离心离德的，吃里扒外的，就多了。”


    李泽玉大致明白她的诉求了，只是垂着眼睛，安静听着。


    王嬛说：“前不久出了件事，有个管事的，竟然背着主家把两三个谷仓给卖空了。虽然说是陈粮吧，那份先斩后奏的心，却可恨。管事被撵了之后，几房人都对管事的奶奶不满意，跟老太太谗言不绝，老祖宗也就对二奶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个管事大奶奶，就是您嫂子？”李泽玉问。


    王嬛点头道：“妹妹聪颖。我嫂子知道这些人倒也不是有二心，以她们的能力，也不足以掌管王家中馈。就想要办两日家宴，拉近一些彼此的距离，重新把王家后宅，拧成一股绳。”


    李泽玉道：“我明白你意思了。”


    王嬛喜道：“那，这就立刻着手？钱方面不用担心，按照顶格里安排！包工包料！”


    摇了摇头，李泽玉揉起了眉心：“姐姐，你开了口，我本是要答应的。可我搞腾云宴什么的，只是自己闹着玩儿。并不是为了图什么利益。你也知道，我很快要走了。眼下马上秋凉，新的节度使大人一家，应该很快就要到了……我费劲巴拉搞这个，身子又不是很好，闹不好累坏了自己，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啊。”


    王嬛眨眨眼睛，傻眼。


    李泽玉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


    王嬛不可思议，直愣愣盯着李泽玉，重复了一遍：“你这是，不乐意了？”


    李泽玉说：“太累了。”


    王嬛道：“琅琊王家的交情，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攀上，这是极好的机会啊，妹妹你……”


    李泽玉澄澈的眸子一霎不霎，盯着王嬛，反问：“姐姐，你觉得，我缺吗？”


    王嬛语塞。


    那一瞬间她才后知后觉想起，面前的李泽玉，也是出身国公府，姐姐是太子妃。虽然平日没什么架子亲切近人的……但把她当成一般小姑娘，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讪讪一笑：“是我孟浪了。既是如此，这件事就当我从来没有跟你提过吧。”


    李泽玉笑了笑，转而让王嬛看她刚刚描补好的花样子。话题岔开，聊别的事情去了。


    又过了两日，已是中元节。


    城里处处青烟，都在祭祀。


    闹了好几处火情，水龙队扑来扑去的。


    大家都忙着回家祭祖，蓝徽因此得了好几日清闲。带着李泽玉城里城外逛吃逛吃，相当惬意。


    “蓝徽啊。我们是不是太张扬啦？好像这地方不流行带着妻子在大马路上晃悠啊？”


    李泽玉左手一个糖画，右手一个面人，蓝徽自己拿着她采买的各种玩意儿，什么树根挖的风炉子、海沙做的沙漏、草编的虫儿……杂七杂八一堆。引来不少行人瞩目。


    蓝徽说：“别管他们。你我拜过天地，是正经夫妻。一起上来逛街怎么了。”


    李泽玉道：“你不怕人家说闲话啊？”


    蓝徽道：“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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