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城的春日宴上，李泽玉穿上了压在箱底好久不穿的石青对襟百蝶穿花窄袖，石榴红绫百褶裙，戴上这一身头面，焕然生光，就很是出了一回风头。


    王嬛带着历城里的一众官夫人并贵女，围着她，啧啧称奇：“这一身气派，不愧是天子脚下出来的，跟我们地方上的就是不一样。”


    李泽玉很谦虚，拽拽帕子，道：“说哪儿的话呢。出来风霜雨雪的，我都快要忘记打扮是怎么样了。”


    底下有个女子道：“夫人，听说您是直接上了战场回来的？是不是很可怕？”


    李泽玉道：“是很可怕，直到现在，我还每天晚上做噩梦，睡不好。”


    王嬛听了，道：“我们城里有个庙，很灵的。你去拜拜，找个道长做个法事，保管就好了。”


    烧符做法，怪力乱神，李泽玉其实不信这些，礼貌地应了。但王嬛道：“那个白虎观里，藏了北齐时的壁画，色彩俱全纤毫毕现，妹子你喜欢丹青，去看看肯定会有收获。”


    这么说李泽玉可就感兴趣了，欣然道：“好啊好啊。”


    于是大家又顺势聊起了什么时候挑个日子，一起去白虎观打蘸。


    先头发问的那个圆脸蛋少妇又问李泽玉：“夫人，您再详细说说嘛，怎么可怕法？你是不是看到那些人杀头啊？还有弯弓射箭啊？还是攻城？”


    圆脸蛋一脸好奇，李泽玉就满足一下她：“打仗肯定会死人的了。攻城的话，是先用投石机轰个裂缝，然后再上火药炮。一炸开了，运气好点的炸个尸骨无存，运气不好的……”


    大家听得毛骨悚然的，“怎么尸骨无存还叫运气好？”


    “对啊。运气不好的，烧了个胳膊腿，或者把脸给烧烂了，痛苦哀嚎好久才死去，不死的，活着更痛苦。”李泽玉道，


    “还有那些海贼，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围绕着城池，设了好多要塞海寨。海寨里关满了各地抓来的壮丁，帮他们干活，打仗的时候，推到前面去当磨刀子的。专门送死，用血肉之躯来挫掉朝廷官军的利刃。我们是仁义之师，不愿意滥杀无辜，还要善待俘虏，结果因此吃了好多亏。”


    圆脸蛋变成了白脸蛋：“啊这样……怎么办啊，我夫君马上要换防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李泽玉抿嘴一笑，安然抚慰：“你不用担心。如今海贼已经平了，哪怕换防过去，也平安得很。不过是日常排兵布阵，巡逻操练而已。”


    她这么一说，那个叫秦宝儿的少妇才算好受了些。她又问道：“那边是不是很苦？太阳很大？海风很大？夫人，冒昧说一句，我看您皮肤都干裂了……”


    李泽玉摸了摸脸蛋，道：“海边确实很容易晒黑啊。但是一点都不干燥，我皮肤干裂，反倒是来到历城，太干燥了不习惯，才干裂的。”


    王嬛道：“宝儿，那你得多带一些油过去抹了，你家夫君换防，最少三年才回。”


    李泽玉心念一动。


    开了那么久脂粉行，她骨子里的习惯被勾动了。


    回到家，就对淳子桐雨道：“换衣服，我们出门去。”


    在这儿没有人管着，要出门就出门，容易得很。淳子答应了，又顺口问一句：“去哪儿啊？”


    李泽玉道：“走一走市场。”


    微服暗访一遍，历城的脂粉同行。


    李泽玉摘掉了钗环，单单留了一对黄金耳圈，换上了细棉布的对襟单袄，素色长裙，宛然一个寻常人家小媳妇，淳子和桐雨也换了便装，谎称是姐妹，三人结伴上街去。


    不逛不知道，一逛吓一跳，历城的商业比京城不遑多让，那倒也罢了，各色的簪花、妆面、头面、脂粉、刺绣、吃食，手工精细之处，比京城有过之无不及。


    “姑娘，之前我总觉得京城已经是世间上最繁华的地方了。没想到天外有天。这历城也好大啊。”桐雨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看，“不知道这样的大城，有多少个？”


    李泽玉道：“那你可问到我了。我想应该不会少于十个吧。”


    “十个？！”


    李泽玉扳着手指头，数数：“嗯。湖湘那边的星城，东海道的历城，广梧道的邕城，京城。还有西边的龙城、宁城，哦，对了，东边还有苏、杭二城；太湖边上，还有亳城，还有九省通衢的江夏。听说，在极南之地，长年如夏的地方，还有商贸极繁华的羊城。这些都是大城市。”


    桐雨佩服极了：“夫人你懂得真多。”


    李泽玉忽然想起一个人：“苏师父他……似乎就是去了羊城隐居了。”


    安苏，这个奇怪的男人。


    但是就连淳子和桐雨，都不知道安苏隐匿来去的来龙去脉。


    就让他成为一个秘密，烂在自己心里好了。


    历城的脂粉铺不多，成了字号的，也就三五家。李泽玉逛了一遍，果然如她所料：没有防晒。


    想来也是，防晒油的物理防晒功能，是科技与狠活。


    古人以白为美，却只能用铅粉、珍珠粉之类，进行敷面保养。后者也就罢了，前者却很容易中毒。


    李泽玉回到家里，开始试着看看，能不能弄出防晒油来。


    原材料还是用古代能弄到的材料，大原则是物理防晒。


    这就需要延展性很好。


    还需要成膜。


    李泽玉去求蓝徽：“蓝徽，有个事情能帮我吗？”


    蓝徽看着她。


    眸光大有深意，李泽玉愣了一下，懂了，麻溜利索改口：“夫君~有个事情能帮我吗？”


    还无师自通的夹了起来。


    蓝徽眯起了眼睛，狐狸似的：“嗯哼。你说？”


    李泽玉道：“我想要看书，可是买书不方便。你能带我去个地方看书吗？我要找一些药方啊，药材啊，膏方，物料，特产那些书。”


    “你怎么老爱看书？不怕变成书呆子啊？”蓝徽心里已经答应了，不过还是很想逗逗她。


    李泽玉道：“看书多有乐趣啊，我远远没有国子监里的学生们念书多呢，他们不也是骑射兼修，没有变成书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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