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叹气：“可惜我没有那个眼福。”


    蓝徽心念一动，垂下眼眸，深深盯着她：“难道，玉儿也对爬山涉水感兴趣？不嫌辛苦？不会害怕一脚丫子泥巴一身臭汗的，有失斯文？”


    这都什么话！李泽玉毫不犹豫道：“怎么会！可以出去玩，怎么可能嫌三嫌四呢。辛苦一点，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那才不枉到这世上走了一遭呢。”


    她的嘴角甚至不自觉勾了起来，带上了笑意。


    蓝徽也跟着，露出和煦笑容：“呵……是啊。”


    暮色飞快降临，斗转星移之间，泰山巍峨的山影隐匿在夜色中。地上点点营火，蔓延向远处。淳子过来叫吃饭了。蓝徽拉着她的手，不放。


    李泽玉也任由他就这么拉着，走了几步，又回眸看向泰山的方向：“蓝徽。”


    “嗯？”


    “我们找个日子，一起去爬山吧？”


    “好啊。”


    此后两日的路程，始终能够在各个角度看到泰山的山影，大家从唏嘘震撼，到习以为常。等终于看不到泰山的时候，路边溪流渐多，沃野连绵，繁花片片。


    历城到了。


    历城多泉水，有人说，在院子里想要松松土，一铁锹下去，就有泉眼往外冒。


    夸张是夸张了一点。


    然而果真进了城之后，三五步就是一个泉眼（老百姓用麻石栏杆围着），三五步又是一条清澈小溪流（官府用石子砌了引渠）。整个城池就没办法特别的四方四正，只能沿着水势而建，曲折蜿蜒的，反倒是有了江南水乡那味道。


    “蓝徽。你看，这边的花都开了。春天来得比京城要早呢。”李泽玉嫌坐车气闷，索性跟蓝徽一起骑马。走在曲折的石板路上，看着老百姓们在花红柳绿中穿梭而行，“真好看。我的眼睛都不够用了。等安顿下来之后，我要出门写生，谁也不许拦着我。”


    蓝徽笑道：“好好好，注意安全就好，不拦你。”


    历城这边的官员，早就列队相迎。王如海的府邸已被封了，临时找了一处当地士绅，名叫尚峰的，家里房子多，从自家府邸，划了三个院子出来，二三十间屋子，供蓝徽暂住。又专门从临街处另外打通了门，这样进进出出的，不会相互影响。


    李泽玉一搬进来，就十分称心，指点着人布置屋子。


    “把我的画纸取出来，放在书桌上。笔帘子打开，让笔透透气。明儿找地方采买墨条。”


    “哎，小心不要打了我的砚台呀！那可是上好歙砚！”


    “嘶拉——”


    布帛碎裂的清脆响，扯坏了帘子的桐雨叫道，“姑娘对不起！”


    李泽玉无奈摊手：“对不起也没用……看看有没有别的帘子，换一个挂上。就是颜色不那么鲜亮了……银红的帘子，统共就那么一块。唉。”


    那尚峰和琅琊王家有联姻，娶的是王家主家三房的二姑娘，名叫王嬛。那王嬛比李泽玉大九岁，不到三十，保养得宜，显得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言谈爽利，落落大方。


    出于地主之谊，一直陪着李泽玉进进出出，做各种安顿事宜。


    见到李泽玉手边三个都是武丫鬟，做事粗疏，就道：“夫人，这几个姑娘，都是练家子，身手一等一的好。但我们闺阁里头细致活儿，怕是做不惯。如果您不嫌弃，我拨几个丫鬟来伺候你几日。得您点拨调理一二，也是她们的福气。”


    打瞌睡有人送枕头，李泽玉喜道：“好啊。”


    王嬛拨了两个媳妇，两个丫鬟过来给李泽玉使唤，不料一用之下，十分顺手乖巧。李泽玉非常感谢，备了礼物送过去给王嬛作回礼。如此一来二往，渐渐相熟。


    晚间，又跟蓝徽计算新节度使陈振宇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能到，到了之后什么时候能够交接完毕，自己动身回京城。


    蓝徽笑道：“没那么快。从京城到这里，千里迢迢。我们当日全体骑兵，每人两匹战马一匹驮马，日夜奔驰，所以赶路很快。就算这样，也走了一个月。陈大人他是外放赴任，带着家小一起来的，三个月能到就不错了。再加上各种琐事，怕是要年底，才好万事收束，阿弥陀佛。”


    李泽玉一听，心里哇凉哇凉的：“啊这……这就一年啦！！”


    从前车马慢，此刻有了具象化。


    蓝徽道：“你想京城了？如果你想家，我可以安排人先送你回去。”


    “不。不。那还是算了。”李泽玉猛摇头，“回去家里，很闷。倒不如跟你在这儿。”


    就是说，在这儿，出入又方便，又没有长辈拘束，又没有那么多人际关系处理。蓝徽从来不管她的，自由自在，过得不要太爽。


    蓝徽道：“就是咯，你在这儿，我也有个说话的伴儿。”


    话说得轻描淡写的，李泽玉忍不住心念一动：“嗯？你在外面那些同僚呢？”


    男人眸子一阵晃动，扭过脸：“终究没有和你说话放心。”


    易求无价宝，难得解语花。


    从前只觉得她跟邻居家的小猫似的，逗逗很开心。


    不知不觉之间，越走越近。


    变成了能够推心置腹议事的人。


    ……


    既然决定了不回去，又要长住，李泽玉就动笔给李泽佳写信了。她找到蓝徽：“我给姐姐写信，你这边可以帮我捎过去吗？”


    蓝徽道：“当然可以。不过我建议你报喜不报忧。”


    “啊？”某人傻眼。


    蓝徽道：“殿下跟我说的，你姐姐又有了。这一次害喜得很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几个太医围着转，就连岳母都搬到东宫去日夜陪伴了。”


    李泽玉这才明白，又是忧愁，又是喜悦的，道：“好。我知道的……还好我这边也没什么不好的事情跟她说。”


    她一回头，把家书写得跟历城风物志似的，那叫一个文笔绚烂，花团锦簇，活灵活现。


    到得收到李泽佳回信时，姐姐的恨意力透纸背：“李泽玉你玩就玩了，你还来气我！！！”


    还很嘴硬心软地，送了一堆玩意儿，有七宝头面，有黄金项圈，有各色小件……让她在历城交际时穿戴花用，不能落了京城女子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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