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道多少个一百年过去后，某天，安吉莉亚告诉她，莫萨德终于松口，愿意告诉她些许“真相”。


    刚睡醒的吴语笙有点懵：“他还没死？老东西怪能活的。”


    安吉莉亚：……


    他们的生命自从那场灾祸和预言显现之后就和她牢牢的绑在了一起，换言之，只要吴语笙一日不死，他们也永恒不朽。


    水牢阴冷，但吴语笙不太在意，这具身体对温度的变化不太敏感，她俯视着被吊在水中的奄奄一息的人鱼长老，漫不经心的往水池里丢了个东西。


    “扑通--”


    “认识他吗？”


    苏先生的ID卡漂浮在水面上，莫萨德笑了，隐忍又疯癫：“我早该想到的，我早就应该让莱西雅那孩子把你杀死，这样，这样我就不用日日活在恐惧之中。”


    “别说废话，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她钳住莫萨德的下巴，对方凝视着她依旧年轻稚嫩的面孔，微笑着，缓慢的讲述了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之前，神厌倦了祂亘古不变的生活，于是，祂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祂想知道，是否有人能让自己拥有心跳，拥有感情，拥有死亡。于是自那日起，神将自己分成了两部分，一半化作虚无，在一串串数据中达成永生……”


    “而另一半……”


    “我想，你早就有了答案，孩子。”


    嘀嗒。


    嘀嗒。


    嘀嗒。


    血液混着水从她的指尖落下。


    吴语笙拿着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掉手上的污秽，她万分冷静，甚至觉得确实如此。


    这就是祂的把戏吗？


    可笑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光明。


    这下，谁都不能阻止她“弑神”了。


    ＊


    【叮！刑期已到，女配部门0513号成员刑满释放，恢复本职，请速归。】


    哦，一千年过去了。


    方糖落入茶水，她漫不经心的搅拌着，一只手拿走了她手中的银匙，并且狠狠的在她的脑袋上打了一下。


    “心玩野了？还不回家？”


    吴语笙抬起眼，面前的阿迪雅希丝捏了捏她的脸，笑容平和：“做的不错，小王女。”


    “我艹，妈，你他娘的骗我！”她紧紧抱住阿迪雅希丝，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你过的好苦啊，你怎么不跟我说说，这里真的好难熬，每一步我都走的好痛苦。”


    “好啦好啦，别哭了，都当王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阿迪雅希丝俯下身按住她的肩膀：“现在，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告诉你，因为你在这里逗留太久，这个位面的天道把主角光环的中心都放在了你身上，如果你贸然脱离，这个位面会崩坏。”


    “但是，我们有个两全其美的计划。”


    岸边，安吉莉亚已等候多时。


    她脸上的纹路早就褪色，那尊神像也刻上了神明的脸，可她还是习惯性的缠着绷带，吴语笙拍了拍她的肩膀，差点把这孩子吓得显原型蹦海里去。


    “王，您这是何意？”


    安吉莉亚看着换了身轻便衣服的她疑惑不解，吴语笙装模作样的咳嗽两下，把王冠塞她怀里了：“我得走了。”


    她们都默契的没说到底要去哪，总之，安吉莉亚攥紧了手中的王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先说好，只是暂时保管，等您回来了，王位上的，还会是您。”


    回来吗？


    也许会吧。


    海风吹起她单薄的裙摆和不合适的西装外套，吴语笙挥手告别向远方走去，安吉莉亚也扯下了脸上的绷带，注视着那堆数据在阳光下消散。


    “我会等您回来的。”


    “直至永远。”


    ＊


    【叮！恭喜女配部门0513号刑满释放！】


    快穿局总部到处都是欢天喜地的放烟花特效，吴语笙猛地从中世纪回到高科技未来风的总部还不太适应，但还是被这土掉渣的宣传搞得无话可说：“感觉把所有的免费特效全用上了。”


    “你绾姨说晚上一块吃顿饭，给你接风洗尘，你这回的任务评分很高，3S+，你妈我干了这么多年也就两个3S+，你这丫头我是真没看错人。”阿迪雅希丝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但她的娃痛苦的闭上眼睛，本以为打工已经够累了，但没想到正经自己当老板更累，要不是原主是黑魔女耐活她迟早因为太累而猝死。


    可接风洗尘宴……


    还是免了吧，她更想点个外卖吃。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干几年。”阿迪雅希丝的手从她背后按住了她的肩膀，吴语笙垂下眸，抚上了她的指尖：“我们是数据，是灵魂，我们能活很久很久。”


    “是很久，但人也想退休，你也不能靠我作威作福一辈子。”


    对啊。


    不能这样一辈子。


    关于自己为什么会被洗掉之前位面的记忆，这件事的所有知情人都闭口不谈，她心不在焉的往自己的盘子里夹了两块鱼肉，细嚼慢咽，叶青绾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出包厢说几句话。


    “唰--”


    打火机跳跃的火苗点燃了她叼着的烟，细支的女士香烟不算呛，吴语笙摸了摸鼻尖，结果一支烟就被叶部长塞进她的嘴里。


    “别装了，我知道你也抽，有时候能闻见味，哪个位面染上的？”


    “……忘了。”


    “忘了好，忘了挺好的。”叶青绾吐出一口烟，她可能有些喝上头了，眼角渗出几滴泪：“你长大了，语笙。”


    “你终于长大了。”


    吴语笙没喝多少，她聪明的脑袋第一次犯了迷糊，究竟该如何从一个外貌没有丝毫变化的人身上看出来ta到底有没有长大呢？


    心智？


    思想？


    还是眼神？


    总之，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那个和阿迪雅希丝万分相似的自己，还是会感到陌生。


    麻木，死寂，以及丁点微不足道的执着。


    原来这就是长大啊。


    真是……


    不美好呢。


    ————————


    番外


    偶尔可能会被某人拿出来看的，小鱼日记：


    xx年5月8日


    今天，我被买下来了，我很确定她就是预言里的神！她是我命定的爱人！……不对，不是爱人，是信仰，莫萨德纠正我好几百次了，这次不能再写错了。


    但她好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没事，我莱西雅可是神明选定的大祭司！我还会被这个小小的困难打败？


    ……


    XX年5月10日


    好吧确实被打败了，她发现我偷偷摸摸的写东西，但她看不懂我的字，说像狗爬。


    啊啊啊啊啊她说话真的很伤鱼自尊心！而且她还是没有为前天冒犯我的事情道歉！我是母的！就算她也是母的但真的不能乱碰！


    ……


    XX年5月26日


    笙，她说我可以叫她笙。


    嘿嘿，她真的好漂亮，睡着的时候漂亮，思考的时候漂亮，发呆的时候漂亮，当然钓鱼给我吃的时候最漂亮了！


    笙问我为什么不喜欢海，嗐，莫萨德说过没搞定她之前我不许回海里，不然他就放鲨鱼咬我，哼哼，我生气了，我不回去了。


    ……


    XX年6月1日


    笙祝我儿童节快乐。


    儿童节是什么？


    她说是小屁孩过的节日。


    可我不小了，我都一千多岁了诶……算了算了笙说我小我就小，她漂亮她说的算。


    ……


    XX年7月17日


    笙问我有生日吗？


    我说我在冬天出生，她笑了，笑起来超级好看，但后面就没在笑了，她说为什么所有固定设定都一毛一样。


    固定设定是什么？


    对了今天是海神祭诶，希望神明大人早日降临在她身上。


    ……


    XX年9月12日


    笙开始赚钱了，早出晚归的，她说养我很费钱的，没想到我那么能吃。


    我很能吃吗？不就每天三筐鱼吗？


    ……


    XX年11月29日


    笙今天回来的很晚，她双手背后，脸色冷的吓人。


    我承认我慌了，我在思考她是发现了我咬碎了她的试管还是差点把她的法杖拿来剔牙，结果笙从背后拿出来一份小蛋糕，说祝我生日快乐。


    奇怪，她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在今天？


    ……


    XX年1月1日


    笙说新的一年开始了，一大清早往门框上贴了三张红纸，上面写的字我也看不懂，她说看不懂也没事，只是图个吉利。


    晚上她更过分了，不知道在实验什么魔法噼里啪啦的到处都是爆炸的声音，我超级害怕，她赶忙把那堆燃烧的火踩灭，说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她发抖了。


    笙在害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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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X年7月17日


    又是一年海神祭。


    相较于八十五年前，笙近几年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情况，今天倒是有些闷闷不乐，吃着蛋糕然后转头问我自己有没有长白头发或者皱纹。


    我摇头。


    她叹气。


    怎么了？没变老是好事，而且她一直一直都是这副样子，漂亮，很漂亮。


    ……


    XX年11月29日


    在我第一千一百一十二个生日这天，笙没有带蛋糕，她回来的很急，收拾了这些年赚到的钱和几件东西就抱着我上那艘她前几年买的小船，她的房子在火海里融化，她把我的脑袋按在怀里，让我别出声。


    她又在害怕了。


    后面我才知道，战争打响了。


    战争好可怕，笙没有家了。


    ……


    XX年1月1日


    新的一年。


    这是我和笙共处的第二百年。


    战争也持续了一百年。


    这一百年是我们最难熬的日子，笙赚的钱根本不够，我们晚上在海上漂，白天她就要上岸去换物资，有些人好，有些人坏，笙开始杀人了，她的黑裙子上全是血的味道。


    我们一直在流浪，我见到了很多陌生人，黑皮肤的，白皮肤的，黄皮肤的，黄皮肤的人和笙长得很像，他们也会在门框上贴红纸，然后点炮仗（笙说噼里啪啦魔咒就是叫炮仗）。


    这里才像是笙的家，但她没有留下来，换完物资后就带着我继续漂流。


    我问她为什么不留下。


    她说，她不属于这里。


    那笙属于哪里呢？


    ……


    XX年7月17日


    海神祭。


    还有……笙的生日。


    对，我才知道今天还是她的生日，啊啊啊啊我这条宠物鱼当的一点也不负责我居然现在才知道她的生日！


    她白天还是去换物资了，我后脚跟着她也去找了个集市用我的眼泪换东西，我买了好多亮晶晶的小东西，直到太阳落山才去小船那里找笙。


    笙回来了。


    她很生气。


    那天，她足足有三个小时没有离我，还是我主动和她说话她才搭理我。


    她说，她生气的原因有两点，一是我乱跑，二是她的钱花完了，我们要穷死了。


    我说没事，你把我卖掉就有钱了。


    笙没说话。


    笙笑了。


    看嘛，生日当然要多笑笑啦。


    ……


    XX年12月3日


    下雪了。


    我们停止了流浪，笙用那艘小船换了五个金币，带着我找了个居所。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个鬼地方的，总之她把我扔在了一家甜品店让那的蜘蛛老板娘看好我，然后打了一个星期的架。


    蜘蛛老板娘对我很好奇，她说她是第一次见到活的人鱼，之前见到的全是被肢解拉来卖掉的。


    笙！救我！你快回来！


    ……


    XX年1月1日


    我们彻底安顿好了。


    蜘蛛……戴安娜女士成了笙在方寸集市的第一个朋友，笙忙活着给租的房子打扫卫生贴对联，她忙活着游说笙把我卖掉。


    讨厌她。


    ……


    XX年5月8日


    房租到期，笙带我搬出去了，她说我长得好快，怎么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有吗？


    我看着只到我胸口高的笙，嗯……


    没事，这样抱她方便。


    她带我去了当初买我的国家的地盘，说之后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等她处理完事情我们就能带着大把大把的金币继续旅游了。


    我不想要钱。


    我想要笙陪我。


    ……


    ？？年？月？日


    我不想写日记了，笙好忙，她越来越忙了，她没有时间陪我了。


    我想哭。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


    他们说，笙要和别人结婚了。


    他们说，笙害死了一个女巫。


    他们说，笙就是个祸害。


    我生气了。


    我杀人了。


    我跑了。


    我对不起笙。


    我一直在骗她。


    笙，我喜欢你，一直一直，很喜欢你。


    --爱你的小鱼，莱西雅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