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布局

作品:《入赘哑夫

    夜色如水,陆灵媱将头探出帷帐外。


    黑暗里,月色遥遥勾勒出软塌上的人影,呼吸绵长,酣然不动。


    陆灵媱意兴阑珊,翻了个身终于缓缓入睡。


    接连下了几日的雨,雾气蒙蒙,出行不便,诸多事宜只能暂且搁置,难得落了几日清闲。


    陆灵媱拿出前几天备好的梨木,取了支平凿,坐在书案前静静地凿刻雕版。


    刻的是《贤德传》首页,眼下虽也寻不到书,好在儿时她曾拜读过多次,凭着记忆大致能还原出一二。


    陆灵媱刻的认真,倏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她头也未抬:“进来吧,何事?”


    谷雨迟疑的走进房内,惴惴不安的望着陆灵媱,欲言又止。


    陆灵媱答应让她弟弟继续念书,可几日过去大姑娘一点动作也没有。自己又犯了错,还不知要是否要受罚。


    等了半晌也未听到答话,陆灵媱微微抬首:“可有事?”


    “谷雨来问问大姑娘可还有吩咐。”


    “你照顾好母亲便好。”陆灵媱又看向手中的雕版,捡起刷子扫去多余的木屑。


    谷雨还是站在原地,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她更加捉摸不透陆灵媱的用意,可是觉得认错的诚意不够?


    咬了咬牙,索性直接问道:“姑娘,二老爷的事情您打算如何处置?”


    陆灵媱动作微顿:“确实有,你找机会给二叔传话。”


    “就说我走投无路,五日后要在东市库房,变卖祖产和珍稀孤本,以求最后一搏。”


    陆灵媱声音沉静,补充道:“记住,要让二叔认为,这是你偷听到的信息。”


    谷雨连忙应了,雀跃地等着陆灵媱的下文。


    雨势渐强,淅沥雨声里陆灵媱手下的平凿越来越快。


    谷雨的心里,却愈发忐忑。


    虽是有错在先,姑娘答应安置母亲与弟弟已是开恩,可是没有得到最后结果,她始终放心不下。


    姑娘对她弟弟的事只字不提,是贵人多忘,还是等着她用什么来换?


    须臾,陆灵媱手里的雕版已接近尾声,她捏了捏僵硬的胳膊,才发现谷雨竟然还没走。


    “怎么还留在这里?”


    谷雨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姑娘…可还忘了什么事?”


    陆灵媱垂眸轻笑,“是有一件,是关于你弟弟的。”


    谷雨顿时精神了几分。


    陆灵媱从桌案上拿了两份已拟好的文契,递与她:“这是买断书稿的文契,你且看看。”


    谷雨反应不及:“姑娘,你的意思是?”


    陆灵媱:“我先买断部分书稿,若反响好,我会另外拟一份买断全书的文契,你看可好?”


    谷雨怔愣在原地。


    “可是价钱不满意?”她确实压了下价钱,可她弟弟名不见经传,应也不亏。


    谷雨连满摆手:“他就是写着玩的,何况我就是府里的人,姑娘想用直接拿去便是。”


    陆灵媱:‘这可马虎不得,若是没有文契,亦没有规矩随便翻印,我们做书坊的怎么能做大?’


    谷雨见陆灵媱神情庄重,不似有假,又拿起文契细看。她虽不懂,可价钱、期限等种种一应俱全。


    姑娘言出必行,兴许真是贵人多忘,并不是有意要以她弟弟念书之事相胁?


    陆灵媱骤然想起:“念书的事,过两日让他与阿烬一起去书院。”


    说完,陆灵媱的目光又落到手中的雕版上。


    谷雨顿时羞赧,是她以小人之心多君子之腹了。


    “姑娘大恩,不知如何回报。”


    陆灵媱仰头靠在椅背上,神情慵懒:“举手之劳罢了。”


    “五日后,能否引蛇出洞,可就看你了。”


    谷雨应了声,退了下去。


    陆灵媱手中的雕版也已刻好,她抚过雕版上的“贤德”二字,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雨幕。


    阿烬从外匆匆赶回,在廊下脱下蓑衣与斗笠,将身上的雨水拍了才入内。


    陆灵媱站起身:“可办妥了?”


    阿烬颔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是糖青梅。


    陆灵媱拿了一颗,还是那么甜,又拿起另一颗塞进阿烬口中。


    五日后,陆府东市库房外。


    陆远舟在前引路,紧随其后的便是陆明涛与几个家仆。


    只见大门紧闭,隐隐有谈论声传来,其中不乏“雕版”“折价”的字眼。


    陆远舟眼放精光,向陆明涛低声说道:“堂兄,便是此处了。”


    陆明涛脚步迟缓,轻叹口气道:“远舟,你此次行事可有把握?”


    “堂兄放心,我旁敲侧击打听过,事成之后答应堂兄的一成利钱定少不了。”


    这话说的太直白,陆明涛不满的撇开眼,“若是师出无名,我也帮不了你。”


    陆远舟颔首,随即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家仆,便一拥而上,破门而入。


    门内三三两两的书商顿时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院内摆满了用来放置雕版的案几。


    抬眼一瞧,不是官差也不是寻常百姓,看起来只是与他们无异,只听来人厉声道:“陆灵媱,你怎敢变卖祖产!”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了一旁的陆灵媱身上。


    “陆掌柜,这是……”众人疑惑道。


    她今日穿了一身杏色的外袍,只绣了些梨花做点缀,素净雅致。


    “各位稍安勿躁,这位便是我方才提起的二叔。”陆灵媱向众人盈盈一拜,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为人最是重情重义。


    陆灵媱:“平日也时常照拂晚辈,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几位书商闻言,既是家事,便不好插话。


    陆远舟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就要上手去拿最近的雕版,恰被阿烬拦住了去路,气的冷哼一声:“有何误会!这里不是在卖雕版?人赃俱获看你如何巧言善辩!”


    陆明涛站在陆远舟身后,扫了一眼院内的书商,穿着并不似寻常见的富商,捋了捋胡子暂且按兵不动。


    陆灵媱心痛状后退几步,“父亲入狱后,您便是侄女最亲的长辈,若侄女开罪了您,大可关起门来教训侄女,侄女无话可说。”


    “可您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冤枉侄女。”陆灵媱泫然欲泣,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如今荣文堂走投无路,侄女为救家业不得已变卖雕版,是万万不敢违背家法的。”


    陆灵媱抬手示意小满,连忙拿了几块雕版走到陆远舟跟前。


    她声音微颤,却掷地有声:“二叔大可亲自查验,今日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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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的无非是各个书坊常卖的书,并已告知过官府,有何不可?”


    陆远舟一翻,果然是常见的经史子集、诸子百家。


    眼神一凛,瞪向陆灵媱,又冲向其他几个案边,甚至挤开了几位书商,果真寻不到一块孤本。


    陆远舟咬牙切齿,意识到被陆灵媱摆了一道。


    陆灵媱走向陆明涛,声音低柔:“堂伯,侄女不求二叔能出手相助。”


    “可二叔当着大家的面,竟如此冤枉侄女,您在族里处事最为公正,可要给侄女做主啊。”


    说完,又低声呜咽起来。


    几位书商皆是苏扬等地的小书坊掌柜,荣文堂雕版精美,校勘精准,陆远山在同行内也素有美名,故而听闻折价处理雕版,才慕名而来。


    未曾想还听到了这样的家宅是非,显然这陆远舟并非良善之辈,一时之间看陆远舟的眼神都变了。


    陆明涛自然看透了陆灵媱这点小把戏,可他向来最重脸面,眼看陆远舟不成事,自然也不在乎那一成利了。


    忙笑着招手:“远舟也只是怕你年轻犯错,既然不是,那远舟,我们就不耽误侄女做生意了。”


    陆远舟憋红了脸,自觉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还想找回面子,不想就此离去。


    回首见阿烬站在陆灵媱身旁,又伸出指着阿烬道:“还不是你找了个……”


    陆灵媱抢过话头,也不依不饶,拉了阿烬的手道:“堂伯,荣文堂亦是陆家的门面,如今二叔当众诋毁,荣文堂颜面何存!”


    陆灵媱又掩面哭泣,顺势也掐了一把阿烬的手心。


    阿烬吃痛,接收到陆灵媱的眼神也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陆远舟咬牙切齿,“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


    陆灵媱肩膀微微颤抖,帕子下却忍不住冷笑。


    诸位书商亦是议论纷纷。


    陆明涛已隐隐后悔掺和进来,连忙上前拉了陆远舟,喝道,“不要失了体面!”


    向陆远舟低声劝道;“今日是你冲动,不如帮衬侄女一把,当作赔罪吧。”


    陆远舟自然不肯,陆明涛费了好大力气方按住他,“就是闹到族里,闹到官府,也是你有错在先!”


    见一向和善的陆明涛都凛然正色,陆远舟忿忿不平,也只好作罢,言语赔罪自是不能,正准备从怀里掏出银两。


    陆灵媱抹了抹眼泪,却并不接,向陆明涛行礼道:“多谢堂伯为侄女做主,侄女自然不会白拿二叔的银子,里间还有些上好的雕版,二叔挑些回去吧。”


    陆远舟凭白拿出几十两银子,听到有上好雕版便也跟着陆明涛去了里间,能回本多少是多少。


    眼下因着二叔的这几十两银子,再加上卖书,卖雕版的银子,已差不多补齐了亏空。


    陆灵媱脸上并无笑意,怔怔的望向陆远舟离去的背影。


    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向诸位书商朗声道:“今日之事让诸位见笑了,我在原价上再减一成,权当为惊扰大家赔罪了。”


    书商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小书坊制作雕版成本高,今日看了热闹又捡了便宜,即便有几位已看出陆灵媱的小把戏,得了利也也无话可说。


    陆灵媱施施然行礼,转身也走向了里间。


    她还有几份“礼”,要送还陆远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