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寒川心中轰隆隆惊雷响起。


    他不敢置信地猛抬起头，望向持盈。


    识海内，苍天有眼，悔不当初的剑灵喜迎复仇良机，当机立断出言嘲讽道：


    “完咯，你道侣不要你咯。”


    戚寒川捏紧拳头：“……我道侣没有不要我。”


    掩日像是终于想起自己魔剑身份一般努力把小嘴淬毒：“确实没不要你！她好爱你啊她还想要你当正宫……哈哈哈哈哈哈！”


    戚寒川道：“我还没同意当什么正宫。”


    掩日努起嘴，“嘬嘬”两声，心中终于获得莫大的满足：“那你怎么办？堂堂魔尊，自请做妾？每天望着她的偌大后宫顾影自怜……”


    “……闭嘴，她敢有什么后宫，来一个我杀一个。”戚寒川咬牙，“我堂堂魔尊，岂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心中恨海翻涌的戚寒川，面上却是委屈小媳妇状更甚，加之他如今肤色苍白，瞳膜似血，更渲染几分可怜。


    持盈头皮发麻。


    无他，只是开始觉得自己有点癫掉了。


    她看着他，竟有种想亲的念头。


    持盈开始破罐破摔。


    左右她刚才亲了，现在再亲一下，有什么关系？


    持盈捧住戚寒川的脸，在他眉梢落下亲吻，柔声笑问：“怎么啦？”


    见她理所当然模样，戚寒川心头更痛更气。


    “我不做正宫。”


    这句话持盈倒是没想到。


    “嗯……？”


    戚寒川声音闷闷。


    “我不做正宫，你想要别人，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左右魔尊是臭名昭著的杀星，我滥杀无辜……不，勾引你的人都不无辜！”


    此言一出，持盈福至心灵，瞬间开始理解那些修为平平的男修士在灵网上写出来的爽文。


    什么宗门仙子对我垂青，九天仙姝非我不嫁，上古神女为我洗手作羹汤……


    那些扭曲的娇妻描写……


    好爽。


    于是持盈像个男频男主一样，油腻发言：“傻瓜，我当然只会爱你一个啦。”


    说完，却像立刻回神，不由得恶寒地抖了两下。


    漂亮。


    人的潜能果然是无限的。


    持盈被自己恶心得不行，戚寒川却是情绪忽然决堤。


    他紧紧抱住持盈，声线哽咽。


    “我知道，你心里始终有我。”


    持盈无语凝噎。


    为什么戚寒川身处女频娇妻频道。


    持盈大有一种戚寒川恨不得此时死掉，然后她独自带着对他爱的追忆痛苦一辈子的感觉。


    太诡异了。


    魔尊，死人文学，依持盈的冲浪经验，这两个词连在一起，不论怎么看，文里死的那个都是她。


    再沉浸式扮演网文也该有个限度。


    持盈身为人的那部分羞耻心终于觉醒，她脚趾抓着鞋袜，颤着手，双手抓住戚寒川双肩，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我……方才是逗你玩的……”持盈艰难开口，硬着头皮给自己善后，“我没有要七八个道侣……也没有想要逼你做正宫……”


    戚寒川却急了：“只爱我一个，也是逗我玩的？”


    持盈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她将成为修真界第一个被羞耻感逼死的人。


    “……这个不是。”


    戚寒川松了口气，而后却又突然警觉：“沐卿教你这么说的？”


    持盈呆滞一瞬，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啊？”


    戚寒川把这种呆滞理解为被戳破小心思。


    “我这就去杀了她。”


    他瞬间换了个模样，身边似乎萦绕着某种汹涌杀气，持盈连忙回神，一把抓住戚寒川衣袖。


    “不是！”


    戚寒川迟疑回头。


    持盈惊魂未定。


    好险。


    她那一把年纪的师尊可不能因为这么荒唐的原因守寡啊！


    持盈轻叹一声，终于说到点子上：“不是我要找七八个道侣，我是在想师娘的七八个道侣。”


    但好像由于措辞不当，越描越黑了。


    “你……想他们做什么？”戚寒川警觉更甚，口不择言，“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斩穹那种臭屁装逼男……”


    “消停点吧祖宗！”持盈终于伸手捂住了戚寒川的嘴，并对这个荒谬的世界和戚寒川发出控诉，“我疯了我跟师娘抢男人，且不说我喜不喜欢，我抢得过吗我？！”


    戚寒川眼神幽怨，脸上写着“果然被我说中了你就是想抢”。


    持盈无奈一笑。


    “而且，我发誓，我不喜欢别人，只会有你一个。”


    闻听此言，戚寒川像是终于理智回笼，默默红了耳尖，他终于安静下来，杀气收敛，瞳孔不再阴沉，安安静静坐在了软榻上，甚至坐姿都透露出几分乖巧——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头，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


    “你说。”


    持盈语塞。


    好突然的行为，好简短的话语。


    但是还挺可爱的。


    如此这般闹了一通，两人终于得以安静下来。


    持盈细细向戚寒川讲述了今日之事，说到沐卿的网恋对象是凌绝时，戚寒川表情陡然一阵古怪。


    那模样，甚至把持盈逗笑了。


    你也觉得师娘太厉害了，是不是？”


    戚寒川欲言又止：“那个叫凌绝的小子，其实是……”


    戚寒川领口诡异地攀上薄红，像昨晚某些不可说的时刻。


    持盈不解：“啊？什么？”


    戚寒川却反问：“你觉得，沐卿和凌绝……怎么样？”


    怎么样？


    戚寒川竟也有八卦这种事情的心情？


    持盈觉得新奇，却也兴奋。


    “我初时也觉得荒谬！冷静下来之后细想，又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戚寒川艰难开口：“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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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盈没明白他这股无法理解的劲儿在哪儿，只能姑且视之为跟自己一开始的反应一样。


    “是呀，你想，十八岁的小天才，平时在宗门里被众星拱月地捧着，一朝恋爱，落入熟女大姐姐陷阱！”持盈双手相扣，面露红光，兴奋非常，“小天才先是愤恨，然后伤心，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恨恨恨，恨明月，恨得死去活来，也爱得死去活来，亏自己还要为她守男德……”


    她滔滔不绝半晌，从二人关系论述到小天才的来时路，从大姐姐的陷阱讲到苍天不公时不我待。


    最后，持盈总结：


    “然后一边恨，一边继续守。”


    戚寒川表情复杂，似是对这番话消化了半晌，才犹犹豫豫点点头。


    “所以……你赞同他们在一起？”


    “道义上我应该站师尊那边，让师娘对他专一点……但师尊自己都说不在乎这个，我替他急什么。”持盈满脸理所当然，“情义上……嘿嘿，就，很妙啊很妙啊……”


    戚寒川不知道，持盈这状态，用专用术语说，叫同人女的癫狂。


    他不知道，也很难理解，但是习惯尊重。


    戚寒川郑重点头：“好吧……虽说不应该……”


    持盈警觉。


    “为什么不应该？”


    戚寒川沉默半晌。


    “你以前说过……道侣之间，不能有秘密。”


    持盈不明所以：“嗯……？”


    戚寒川抿唇，像是在挣扎什么，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嗯……虽然我们如今还不是道侣，但、但我此生认定你，心意决不会有所改变，我……我该告诉你……”


    他一脸如临大敌，带着持盈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持盈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什、什么秘密，这么严肃……”


    “虽说修真界也有亲缘关系……但灵胎终究只是融合双方灵力而成的，算不得血脉……也不算直系亲属……”戚寒川握拳，“要不要认亲，也只看两方情感如何、怎么想……所以也算不得背德……”


    一番话，把持盈说得晕头转向。


    “不是？你说什么呢？从我能听懂的地方开始说呀！”


    戚寒川定定看她一眼，脸上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良久，他开口：


    “简单来讲的话，凌绝，是斩穹的孙子。


    “当年，沐卿为他挡下雷劫后，他抽取沐卿灵力，与自己灵力融合，诞下一个灵胎。


    “那灵胎先天不足……就算斩穹努力供养，也只能算个普通凡人。


    “他三十岁便陨落了，但与一凡人，生下一个孩子，这孩子，就是凌绝。


    “所以……如果沐卿想认，凌绝可以说……是她的……”


    他顿了顿，终于将那两个字吐了出来。


    “算她的……孙子。”


    持盈大脑一阵空白。


    持盈：……


    持盈：……？


    持盈：？？？


    持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