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就算白术态度再如何暧昧，药王谷怎么说也是隶属正道，誓要与邪魔不两立。


    持盈大脑飞速运转。


    虽说师尊说的是让戚寒川送他回去，但就这么直接撞上，面子上怎么也说不过去，该说点什么同时给他们俩台阶下……


    只见戚寒川与白术大眼瞪小眼，静默半晌。


    持盈试探着开口：“那个……”


    话未说完，却见戚寒川忽然运功，周身紫色魔气蒸腾而出，震得窗棂哐哐作响。


    持盈当即骇然不已，戚寒川怎么说也是堂堂魔尊，万一真对师尊做了什么……


    “魔尊！你听我说，师尊他……”


    却是又一次话音未落，紫光闪过，地上出现繁复法阵，持盈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白术一脸了然，抬脚迈入法阵。


    几乎是一个瞬间，白术消失在了法阵当中。


    紫色魔气归于虚无，满室寂静，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戚寒川清了清嗓子道：“你师尊？药王谷谷主白术可是正道一大助力，魔界……嗯，魔界自然也想将他抓来为己用，你若看见他，记得喊本尊抓他。”


    持盈脸上缓缓出现一个问号。


    戚寒川理直气壮反问道：“怎么？你看见他了？”


    持盈一瞬呆滞后，理清现状。


    这俩人虽然猝不及防打了照面，可非但没有因正邪不两立打起来，反而配合默契，瞬间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持盈心绪一阵复杂。


    不是。


    他们俩为什么这么默契，为什么心照不宣地演起来了啊！


    但还是那句话，人在屋檐下。


    持盈屈辱摇头。


    “没看见，我会留意的。”


    戚寒川满意点头。


    “咳，那就好，喊本尊来，有什么事？”


    持盈：？


    谁喊你了？！


    但她只能在心里这样反驳。


    戚寒川紧紧盯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持盈头皮发麻，不敢反驳，只得咬牙应下。


    “对……我找魔尊……”


    戚寒川弯眸，笑得灿烂，那笑容，让持盈想起了万剑山一些眼神清澈的剑修。


    持盈心底紧张顿时消散大半。


    这么一想，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确实挺像刻板印象中的万剑山门人的……


    思维一发散，持盈不由得下意识想象起了戚寒川在万剑山会是如何光景。


    他长相不差，身段亦好，在万剑山定是……十分威风。


    更何况斩掌门还说了，昔日他离继任剑尊不过一步之遥……


    万剑山如今那位剑尊，在正道围剿戚寒川之前，便曾到访过药王谷，彼时持盈跟在师尊后面，还见过那人。


    听说若非几百年前的某次意外，他早已飞升上界，如今是生生压制修为才留在了万剑山……


    不对。


    剑尊那么厉害，为什么还在对战戚寒川时那般谨慎？


    难道说……


    戚寒川如今，比剑尊还强？！


    那斩穹凭什么有自信攻打魔界……


    持盈想到入了神，直到戚寒川再度出声，她才自想象中回神。


    “你找本尊……究竟何事？”


    戚寒川清了清嗓子，眼睛分明亮晶晶的，却不望向持盈，只瞟向别处。


    “咳，实在没事也不是不行，你也可以说你只是想本尊……”


    感觉他马上就要说出来什么不得了的话了，持盈连忙出声打断：


    “我！呃，我想问……啊！对了！之前小散修的事魔尊还没讲完！”


    “小散修”三字一出，戚寒川瞬间平静下来。


    他盯着持盈，缓缓说道：“你不是已经知晓，你便是那个小散修。故事讲没讲完，有什么关系？”


    持盈嗫嚅：“话是这么说……”


    戚寒川忽然凑近。


    “还是说……你想知道，我们从前是如何相处的，是……什么样的关系？”


    持盈下意识在心里吐槽：


    是什么关系还是挺明显的。


    这神态，这动作，一看他就是想用他们曾经的关系逗她。


    她持盈可是灵网论坛情感板块百年冲浪高手。


    能被你一个区区恋爱脑魔尊拿捏？


    胜负欲上来，持盈迎上他的目光，表情认真，一字一顿：“那，我们从前，是如何相处的？”


    戚寒川一时怔愣。


    “嗯……？”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持盈当即明白戚寒川这反应是怎么回事，乘胜追击：“我想知道啊，我们从前是如何相处的？怎么，你不愿说？”


    戚寒川脸颊似有绯红闪过，领口若隐若现的魔纹也微微泛起红光。


    他立刻起身，不敢再看持盈，别过头去。


    “从前是如何相处，重要么？


    “左右你如今……也算是重来一世了，我之于你，还重要么？”


    持盈：……


    好幽怨的语气。


    可就算他说得这么幽怨，她也没什么实感啊！


    更何况这明显是在嘴硬吧！


    要是真不重要，抓她来魔界干什么！


    她要是真回答不重要，他恐怕会立刻原地表演一个当场入魔吧！


    持盈正色道：“当然重要。”


    戚寒川挑眉，没有开口，静静等待持盈继续说。


    “事情已然开了头……便不能不清不楚地糊弄过去，我不知与你有旧也就罢了，现在知晓了……就要弄清楚来龙去脉，再想以后。”


    戚寒川望她神情，心中一片柔软，不由接着她的话，在心中默念：再想以后……


    以后。


    什么是以后呢？


    这世上许多的问题都是经不起推敲的，尤其是当事人底气不足时。


    那点柔软，经过百转千回的思量，一点点沉淀成为哀戚，戚寒川垂下头，心中升起另一个念头：


    她还会跟我想有以后么？


    持盈自不知戚寒川心中的弯弯绕绕，她观戚寒川颜色，只觉着自己还是在此战中略胜一筹，便满脸期待地等他讲述下文。


    戚寒川闭了闭眼，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低低开口：“……七百年前。”


    持盈表情古怪。


    怎么又是七百年前。


    戚寒川继续道：“天原秘境。”


    ……怎么又是天原秘境！


    戚寒川哑声，一口气讲完：


    “我自蔽双目，与斩穹共战梦妖，以验道心。


    “斩穹道心不稳，溃退连连，我……不敌梦妖，境界险些跌落之时……得一散修伸手援救。


    “睁眼后，只道如见仙人，对她，一见倾心。”


    简单几句话，语调被他拉得又慢又长，持盈心中漫出莫名感受，脑内凭空出现某些模糊画面，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追问：“……后来呢？”


    戚寒川静静注视她许久，又忽然低笑出声，垂眸道：“后来……她死在我面前，我堕了魔。”


    持盈：……


    啊？


    故事应该是这么讲的吗？


    不是说好了要说说他们是如何相处的吗？


    细节呢？


    过程呢？


    持盈气鼓鼓看他。


    戚寒川却伸出食指抵住持盈脑门。


    “所以，你不必怕我，你我初见，是你救了我，我……


    “我心悦于你，所以……


    “你不必担心，我会害你。”


    几句话，带出丝丝缕缕的情，绕在持盈心间，缠紧，渗出点点愧疚。


    她也知道他不会害自己……


    只是，只是魔尊名头太大，难免有时下意识反应……


    持盈轻轻点了点头。


    戚寒川似是松了口气，直起身来，竟径直坐在持盈身侧，歪倒在那美人榻上。


    持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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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寒川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也逐渐愉悦起来：“你也听那斩穹说了，魔界弱肉强食，有无数的魔盯着我，想杀了我继任魔尊。”


    持盈不解：“所以……？”


    戚寒川理直气壮：“这魔界简直危机四伏，连能让人安心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我从今日开始，便在此处住下了。”


    持盈疑惑更甚，转身望他。


    戚寒川挑眉：“怎么？”


    他这反问听上去振振有词，胸腔内的心脏却是砰砰直跳，更是在识海内折磨起掩日剑灵。


    戚寒川喃喃：“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不愿意，我就……”


    掩日熟练翻起白眼：“你就怎样？你就吊死在药王谷门口。”


    戚寒川置若罔闻，继续自说自话：“我就……放她回药王谷，左右药王谷也能护她周全……我也会在暗中时刻保护她。


    “只要她活着，就算不在我身边，我也……”


    掩日决心不再搭话，只背对这位大情种，以表不满。


    持盈虽不知戚寒川心中所想，但依旧满脸复杂，脑内无法自控地胡思乱想。


    魔界规则弱肉强食不假……


    但是他完全不像有危险的样子啊？灵网上都传魔尊手腕强硬，治理魔界有方……别的不说，光说初见时，他一个人打一群都轻轻松松……


    初见时……


    “你……之前，那么多高手围攻你时……”持盈满脸担忧，思考一瞬如何措辞，继续道，“你的剑，会反噬你，是吗？”


    此言一出，戚寒川识海内，当即有一位剑灵表示不满。


    “什么叫他的剑反噬他！我是独立的！是伟大的魔剑掩日！”


    戚寒川一把按住掩日：“她说是就是。”


    戚寒川轻轻点头。


    持盈纠结更甚。


    虽然她没有那所谓前世的记忆，但不论怎么说……


    能成为剑尊候选人的，都是万剑山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如今他沦落到这样……都是因为……


    更何况现在自己对他也不是没有好感……


    持盈眼一闭心一横，大声道：


    “我……我虽不知该怎么保护你，但……但你要是想要一个能放松的地方……


    “总之！你、你休息吧！我会给你放风的！”


    戚寒川神识内，熟悉的一片喜色，熟悉的喧闹世界，掩日剑灵熟悉的……翻上天的白眼。


    戚寒川痴痴笑道：“你听到了，她没有赶我。”


    掩日龇牙咧嘴：“是是是，她还心疼你呢。”


    戚寒川低笑出声。


    “好，谢谢你。”


    二人相视一笑，持盈也莫名感觉到一阵轻松，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腰间玉佩却响起“叮咚”一声，又一闪一闪发出光亮。


    持盈顿时僵住。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背对戚寒川，点开修真表白墙页面，某位投稿人的消息一股脑冒了出来。


    投稿人：咦，师兄之前跟我说要抓紧投稿，以免对话框关闭了扣钱……现在这不是还在吗？


    投稿人：不管了，那个，表白墙？还在吗？我去过魔界了，没看到持盈师妹啊，你是不是骗人啊？


    投稿人：那个……骗我也没关系，能把灵石退给我吗？


    持盈查看消息的手顿在半空。


    完了，突然后悔了。


    完全忘了这里还有件事没处理了！


    戚寒川住在这里，岂不是随时能看着她怎么操作表白墙？！


    甚至戚寒川来之前，她还觉着不是自己的钱花着不心疼，直接永久开通对话框了……


    持盈僵硬转头，想要偷看戚寒川反应，却恰好撞上了他的眼睛。


    显然，这几条消息，已被戚寒川看了个一清二楚。


    戚寒川脸上写着“你不哄我这事咱俩没完”。


    嘴上却说着：


    “怎么还不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