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本该十分感动的。


    但她现在一看到师尊的脸，就想起那个惊天大瓜。


    持盈将师尊拽进来，一时激动难言，支支吾吾半晌，出口的第一句话竟是——


    “师尊！你、你跟合欢宗老祖相好时那么大方，为什么还老是克扣我的弟子考核灵石奖励？！”


    漂亮。


    白术一瞬怔愣，随即眼神心虚地瞟向别处。


    他这一心虚，持盈没理也是有理了。


    白术忸忸怩怩轻咳一声：


    “咳……胡闹，什么叫相好时，有你这么跟师尊说话的吗？”


    软绵绵的，一看就没有惩罚她的意思。


    好机会。


    持盈想起一件事，决心趁热打铁。


    “所以……师尊，正道开会时，合欢宗老祖真的在你耳边放《缚灵曲》？”


    话音未落，白术的脸便已经诡异地红了起来。


    持盈倒吸一口凉气，心下惊骇万分，噔噔噔后退三步。


    一个个的表面那么正经，实际上都……


    都比戚寒川那个魔尊邪多了！


    持盈继续追问。


    “所以，师尊，你跟万剑山掌门，实际上还是情敌？他在正气盟大比上那么挤兑你，其实因为是你们有私人恩怨？”


    白术的表情瞬间变得讳莫如深起来，甚至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持盈一连串发问给问懵了。


    白术定下心神，道：“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持盈恍然。


    师尊还不知道修真表白墙实际上是魔族情报站的事。


    持盈点出灵网界面，把合欢宗老祖的帖子给白术看。


    白术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试探着伸出手指，在网页界面上下划动，姿态小心翼翼，像是生怕碰碎这块虚拟屏幕。


    持盈心头一阵复杂。


    平时就劝师尊上上网，他还非要说自己年纪大了搞不明白这些……


    灵网都存在几千年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啊！


    你看，现在涉及到自己，关键时刻抓瞎了吧！


    于是，热心青年持盈，抓着她的年迈师尊，一点一点解释灵网如何操作，什么用途，什么是匿名，什么是投稿，什么是修真表白墙。


    半晌，白术一脸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表情，恍惚感叹：“真是个天才啊……”


    持盈深以为然：“是吧，我也觉得，发明灵网这人搂钱得搂得多爽啊……”


    不料白术道：“魔界这个情报手段，真是天才啊！”


    持盈：……


    “合着您就琢磨出这个！”


    白术佯装严肃：“咳，少废话，怎么来魔界一趟就变得没大没小的！”


    持盈扁了扁嘴，姑且安静下来，只在心中不忿。


    平时他们不也这样吗，师尊坑起她来可没手软过！


    药王谷氛围正是如此，是以持盈虽然安静了，但也没安静多久。


    持盈贼心不死道：“那《缚灵曲》……”


    白术的脸又红了：“咳，不说那个。”


    持盈急道：“为什么不说！”


    白术正色，终于找回了几分宗门仙师的气质，肃然道：“因为为师是来救你走的，怎么，在魔界待上瘾了，不想走了？”


    那肯定不是。


    但持盈还是十分犹豫。


    “魔尊告诉我……”


    话说一半，梗在心头。


    信息量太大，持盈甚至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白术接过话由：“魔尊告诉你，你其实不是什么果子，是某个凡人的神魂复苏，是不是？”


    持盈连连点头，难得没有反驳果子一说。


    “这一切，是师尊做的吗？”


    她虽这般问，但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想来自然是。


    毕竟自她有意识以来，一睁眼，就看到师尊蹲在药田旁看着她……


    师尊的第一句话，持盈如今还觉着历历在目。


    “恭喜你！你成精了！”


    持盈蓦地有些无语。


    就是因为这句话，她才坚信自己是灵株成精！小时候还总是往药田跑，觉得说不定哪一株便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亲戚家人！


    白术坦然点头，丝毫没有掩饰，仿佛骗了持盈几百年的人不是他一样。


    “自然，三百年前你肉身陨落，为师为了收集你这神魂，可废了不少功夫。”


    持盈也成功被师尊忽悠了，全然忘了成精这事：“那我为什么会……肉身陨落？”


    白术夸张地叹了口气。


    “因为你身价不菲，史上罕见，引得无数人争相抢夺，甚至爆发了一场亘古罕见的三界大战，那杀的是昏天黑地血流成河民不聊生苍天垂泪……”


    持盈面无表情抬手：“停。”


    师尊又在胡诌了。


    白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总之，你且想好，要不要跟师尊回药王谷？”


    持盈没有正面回答。


    她犹豫道：“那……戚寒川堕魔，是因为我……肉身陨落吗？”


    白术道：“是也不是。”


    持盈：？


    “我等旁观之人看来，自是如此，但堕魔原因究竟几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白术一脸高深莫测。


    “怎么样，为师此前说，魔尊绝不会伤你性命，没骗你吧？”


    持盈又是一阵无语。


    确实没骗。


    但你当时怎么不说是这种原因！


    持盈犹疑更甚：“可……我都不知道三百年前发生过什么，更不知道从前跟戚寒川是什么关系……”


    好吧。


    什么关系应该还是挺明显的……


    但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实感啊！


    白术老神在在：“这你就要亲口问他了。”


    持盈：……


    持盈向师尊投去幽怨的目光。


    白术脸不红心不跳：“怎么？这回为师是真的不知道，为师堂堂药王谷谷主，还能去听小情侣墙角么……”


    他倒全没有被持盈调侃跟合欢宗老祖关系时那副羞赧模样了。


    持盈赶紧捂上师尊的嘴，叹了口气，目光幽怨地望向他。


    “所以，师尊，你来之前就知道我会留在魔界了吧。”


    白术坦然点头：“是啊，所以连传送法阵都没准备。”


    持盈：？


    持盈勃然大怒。


    “那你还问的那么认真！”


    白术扬起眉头，唇角带笑：“谁让你追着为师问……咳，总之，戚寒川修为为师也看到了，你在魔界总能自身周全……”


    持盈不解。


    “我在药王谷的时候也能自身周全啊，难不成正道还有人想杀我。”


    白术显然还没放弃那番说法：“为师不是说了嘛，无数人争相抢夺……”


    持盈翻了个白眼，敷衍棒读。


    “嗯嗯嗯，是是是，我会安心在这里住下的，请师尊放心。”


    白术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但持盈心头又出现了新的疑问：“不过师尊连传送法阵都没准备，要怎么回去？”


    白术张口就来：“等你的魔尊来送我回去啊。”


    持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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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太信任他了吧！”


    白术理所当然道：“他又不会伤我，劳役他一下怎么了？”


    好有道理。


    能坐上谷主之位的人，总有点跟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与常人不同的药王谷谷主淡然追问：“所以，他什么时候来？”


    持盈定定看了师尊一会儿。


    她倒是想让戚寒川来他就会来……


    哼哼，不过嘛……


    “人家魔尊高高在上，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持盈清清嗓子，挺直腰杆。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师尊，不如跟我说说你跟合欢宗老祖的事吧？”


    白术：……


    白术暗自腹诽：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小徒弟短短几天内就学坏了？


    腹诽归腹诽，白术也没有别的选择。


    师徒二人排排坐，白术眼神瞟向别处。


    “还……能有什么事，合欢宗门人的手段……你上网多，新鲜事物接触的也多，应该不是没有听说过。”


    持盈来了兴致。


    “听说合欢宗弟子看到心仪修士就会开始死缠烂打，拿了……咳，拿了元阳后又拍拍屁股走人？所以师尊，你是被合欢宗老祖骗身骗心了？”


    白术登时不悦反驳：“怎么说话呢？那能叫骗吗！道侣契都结下了，怎么能叫……”


    持盈：……


    持盈战术后仰。


    她从前在灵网冲浪时，就没少见过类似发言。


    只是当事人换了自己师尊，多少有点心情复杂。


    持盈叹了口气，拍拍白术肩膀。


    “嗯，我懂，师尊，你跟她两情相悦，你们是合法的。”


    白术：……


    “咳，小孩子不懂这些。”


    持盈连连点头：“嗯嗯嗯，我还是个不到三百岁的孩子。”


    白术：……


    白术平白生出些恼羞成怒的情绪。


    “还听不听了？”


    持盈立刻坐直。


    “听！师尊请说！”


    白术慢吞吞开口：“七百年前……”


    持盈眼睛亮了起来：“哇！”


    白术抿唇，勉强挤出几个字：“我与她在天原秘境相遇……”


    持盈摇头晃脑：“嚯——”


    白术捏紧拳头：“天原秘境内有一梦妖……”


    持盈一拍大腿：“害！”


    白术：……


    白术忍无可忍地敲了持盈脑门一下。


    “要听就安静听！”


    持盈委屈巴巴捂着头。


    “我这不是寻思着给师尊当气氛组吗！”


    白术快气笑了：“这种事要什么气氛组！”


    持盈老实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好好好，师尊你说，我不打岔！”


    白术道：“说到哪儿了？”


    持盈老实递话：“天原秘境有一梦妖。”


    “嗯，天原秘境有一梦妖，将我与沐卿同时困住，那梦妖……给我和她，织了一个梦。


    “梦中……我与她做了一世凡人夫妻，我是进京赶考的穷苦书生，她是相府千金小姐，我……高攀她不得，偏偏又科举落榜，前途灰暗。


    “她反抗家中为她安排的婚事，与我私奔……”


    听到此处，持盈不由在心中悄悄地想：


    好老套的故事。


    师尊如果多上点网，就不会被这种故事吸引了。


    却听白术下一句话道：“结果路上遇到山匪，我本以为要死了，她却忽然掏出双剑，把那些山匪杀得片甲不留。”


    持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