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南疆迷雾
作品:《御剑千秋》 巳时三刻,火榕城完全苏醒。
这座建在火山熔岩平原上的城池,街道由暗红色的火山岩铺就,两侧建筑大多用防火的石材和金属搭建。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炭火混合的气味,街边随处可见熔炉与锻铁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
南疆人不信寒冷,信火焰。
孩童在滚烫的石板上赤脚奔跑,妇人用熔岩井的热气烘烤食物,老者坐在街角,掌心托着火焰与孙子嬉戏——这里的每个人,都与火有天然的亲和力。
墨渊站在炎神殿正门前,看着这一切。
他穿着玄霜世家标志性的墨蓝长袍,在北境显得平常,在这里却格格不入。路人投来好奇、警惕、甚至敌意的目光——南疆与北境素无往来,更因霜穹城陷落、北境溃退的消息传来,让南疆人对“冰疙瘩”的印象更差了几分。
“不适应?”
炎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赤红软甲,束腰皮裤,长发高高扎成马尾,腰间别着两柄弯刀。比起昨日那身华贵的圣女礼服,此刻的她更像一名战士。
“温度而已。”墨渊平静道,“北境的寒风比这里热一百倍。”
炎璃挑眉:“哦?”
“北境的冷,是能冻裂骨头的冷。但人心,有时候比那种冷还要寒。”墨渊转身看她,“反之,南疆的热,是能融化岩石的热。人心,也可以比这种热更暖。”
炎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话说得……倒不像个北境人。”
“经历多了,人就会变。”
“也是。”炎璃不再多说,朝一旁招了招手。
一辆由两头火蜥蜴拉的车驾驶来。火蜥蜴是南疆特有驯兽,形似巨蜥,背生赤鳞,能在熔岩上行走。车驾通体赤红,车厢上雕刻着炎神教的火焰纹章。
“上车吧。”炎璃率先跃上,“火渊祭坛在城外三百里的熔岩裂谷,走路太慢。”
墨渊上车,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车驾启动,火蜥蜴迈开粗壮的四肢,在街道上奔行。车窗外,火榕城的景象快速掠过。
“你对刚才那些目光,似乎并不在意?”炎璃忽然问。
“在意有用吗?”墨渊反问。
“没用。”炎璃诚实道,“南疆人排外,尤其排北境人。几百年前有过几次边境冲突,死了不少人。虽然现在不打仗了,但老一辈的仇怨还在。”
“那你为何信我?”
炎璃沉默片刻:“赤霞信你们。”
就这一句。
车驾驶出城门,进入广阔的熔岩平原。远处,几座活火山正在喷发,浓烟滚滚,天空被染成暗红色。
“跟我说说那个白衣女子。”墨渊开口。
炎璃的神情严肃起来:“根据赤霞最后的记忆碎片,以及我调阅的教内记录,炎心镜失窃那晚的情况是这样的——”
她展开一卷羊皮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
“三日前,子时。炎神殿的‘镜阁’突然警报大作。守卫冲进去时,看到一道白色身影正取下供奉在神龛上的炎心镜。”
“她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可以肯定不是暗渊的人——暗渊教徒身上都有蚀灵气息,而她身上只有纯净的水系灵力波动。”
“水系?”墨渊皱眉。
“对,而且是很古老、很纯净的水系灵力,像是……”炎璃顿了顿,“像是东海龙宫那种级别。”
墨渊心头一动。
东海龙宫?五域之中,东海最为神秘,龙族极少踏足陆地。若真是龙宫之人,为何要来南疆盗取炎心镜?
“守卫想要阻拦,白衣女子只是抬手——镜阁中的温泉水池突然暴动,水龙卷冲天而起,将所有守卫冲散。等她离开后,守卫才从水里爬出来,炎心镜已经不见了。”
“有追踪吗?”
“有。”炎璃指着地图上一条红线,“镜子上有历代圣女留下的追踪印记。但奇怪的是,追踪印记最后消失的地方……是火渊祭坛。”
“祭坛本身?”
“不,是祭坛下方的‘无尽火渊’。”炎璃神色凝重,“那是南疆最深的熔岩裂缝,据说直通地心。连炎神教最擅火焰的长老,都不敢深入百丈以下。”
“所以你认为,白衣女子带着镜子跳进了火渊?”
“或者,她本就是火渊中出来的存在。”炎璃收起地图,“这也是我找你帮忙的原因。你的冰焰克制火属,如果真要下火渊……”
“我会跟你下去。”墨渊直接道。
炎璃有些意外:“你不怕死?”
“怕。”墨渊诚实地说,“但我更怕找不到她。”
这个“她”,既指云浅月,也指那个可能知晓灵珠下落的白衣女子。
车驾继续前行。熔岩平原上热浪滚滚,即使有车厢隔绝,温度也高得惊人。墨渊不得不运转冰焰护体,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寒雾。
炎璃看着他周身散发的寒气,眼神复杂:“你的冰焰……融合了赤霞的薪火?”
“是。”
“能让我看看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渊摊开手掌,一朵冰蓝带金的火焰在掌心绽放。
炎璃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火焰边缘。一瞬间,她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追忆的神色。
“是她的气息……”她低声说,“温暖,坚定,还有……一点傻气。”
她收回手,看向窗外:“赤霞从小就傻。明明资质比我好,明明可以做下任圣女,却总说‘圣女要端庄,要守规矩,我不行’。然后自己跑出去冒险,寻找什么‘真正的火焰’。”
“她找到了。”墨渊说。
“是啊,找到了。”炎璃笑了,笑容里有骄傲,也有伤感,“用命找到的。”
车窗外,一座巨大的火山出现在地平线上。火山口不断喷发出岩浆,在空中形成壮观的“火雨”。
“那就是‘火渊火山’。”炎璃说,“火渊祭坛就在火山脚下。我们快到了。”
火渊火山比远看更加雄伟。
山体高逾千丈,通体暗红,寸草不生。山脚下,一片由冷却熔岩形成的平台上,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五十丈,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石面上刻满了火焰状的符文,在高温下隐隐发光。祭坛中央,是一个直径三丈的洞口——那就是通往无尽火渊的入口。
车驾停在祭坛边缘。两人下车,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候。
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赤红长老袍,手持火焰权杖——正是昨日在山谷中与暗渊对峙的大祭司,赤炎。他身后站着几名炎神教精英弟子,个个气息彪悍。
“圣女。”赤炎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但疏离。
“大祭司。”炎璃点头,“这位是青云宗墨渊道友,将协助我们调查炎心镜失窃一事。”
赤炎的目光转向墨渊,上下打量:“北境玄霜世家家主,墨渊?”
“曾经是。”墨渊平静道,“如今暂卸家主之责。”
“即便如此,你依然是北境之人。”赤炎的声音带着冷意,“炎神教内部事务,何须外人插手?”
“大祭司的意思是,找回炎心镜只是‘内部事务’?”炎璃反问,“那魂巫一脉潜入南疆,试图盗取焚天炉中的炎魔残魂,也是内部事务?”
赤炎脸色微变:“圣女此言何意?”
“我的意思很清楚。”炎璃上前一步,与赤炎对视,“教内有人与暗渊勾结,炎心镜失窃、赤霞遗体被亵渎,都是内外勾结的结果。这种时候还分什么内外,难道要等整个南疆沦陷吗?”
气氛骤然紧张。
几名精英弟子手按兵器,警惕地看着墨渊。
就在这时,祭坛中央的洞口,突然喷发出一道炽热的火柱!
火柱冲天而起,高达百丈,将整个祭坛照得如同白昼。热浪如实质般扩散,修为稍弱的弟子连连后退。
“不好!”赤炎脸色大变,“火渊暴动提前了!”
“提前?”炎璃皱眉,“按照周期,下次暴动应该在七天后。”
“有人触动了火渊深处的禁制!”赤炎急道,“快布阵,压制火柱!否则火山会喷发!”
弟子们迅速分散到祭坛各处,开始结印施法。赤炎也高举权杖,口中念诵古老咒文,一道赤红光罩从祭坛边缘升起,试图压制火柱。
但火柱的力量远超想象。
光罩刚接触火柱,就剧烈震荡起来。几个弟子口喷鲜血,被反震之力击飞。
炎璃拔出双刀,刀身燃起白色火焰:“墨渊,助我一臂之力!”
墨渊点头,冰焰全面爆发。
他飞身而起,悬停在火柱正上方,双手向下虚按。冰蓝带金的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与炽热火柱正面碰撞!
嗤——!
冰火相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白色蒸汽冲天而起,又在高温中瞬间蒸发。墨渊咬紧牙关,他能感觉到火柱中蕴含着某种狂暴的意志,那不是单纯的地火,而是……活物!
“火渊深处有东西!”他大喝。
炎璃已经冲到洞口边缘,双刀插入地面,白色火焰顺着刀身注入祭坛符文。符文一个个亮起,形成锁链状的纹路,缠绕上火柱。
“赤炎!用炎神印!”她喊道。
赤炎犹豫一瞬,还是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玉印——炎神教主印。他将玉印按在祭坛边缘的一个凹槽中,全力注入灵力。
轰隆!
祭坛剧烈震动,所有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火柱被硬生生压制下去,缩回洞口。
但就在这一瞬间,墨渊看到——
火柱缩回前,其中闪过一道白色身影!
“她还在下面!”他喊道。
话音未落,洞口突然传出悠远的歌声。
那歌声空灵、缥缈,用的是古老的语言,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心神恍惚。歌词大意是:
“火焰的女儿沉睡在深渊
万年的等待只为重逢
镜中倒映着轮回之影
珠光指引归家的路……”
“这是什么语言?”有弟子喃喃问。
“上古龙语。”赤炎脸色苍白,“东海龙宫的……安魂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歌声戛然而止。
洞口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祭坛上残留的高温,以及那几个受伤的弟子,证明刚才的暴动真实发生过。
炎璃拔出双刀,走到洞口边,向下望去。
深不见底。只有炽热的红光从深处透出,还有……隐约的水汽?
“火渊深处,怎么会有水汽?”她皱眉。
墨渊落在她身边,冰焰凝聚在双眼,施展“冰瞳”之术看向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
火渊下方百丈处,岩浆与寒水共存。
一条地下河不知从何处流来,河水冰寒刺骨,与岩浆接触后蒸腾起浓密水汽。而在水火交界处,竟然生长着一片奇异的白色珊瑚丛。
珊瑚丛中,坐着一个人。
白衣,长发,背对着上方。她手中捧着一面古朴的铜镜——正是炎心镜。
镜面映照着她的脸,也映照出……她怀中抱着的一个婴儿!
“是她!”墨渊低声道。
“看到什么了?”炎璃问。
“白衣女子,拿着炎心镜,怀里有个婴儿。”墨渊快速描述,“她们在水火交界处,似乎……在等什么。”
炎璃与赤炎对视一眼。
“必须下去。”炎璃果断道。
“圣女不可!”赤炎急忙阻拦,“火渊深处温度极高,即使您有净世白炎护体,也最多支撑半个时辰。而且那白衣女子身份不明,万一是陷阱……”
“那就更要下去了。”炎璃看向墨渊,“你的冰焰能撑多久?”
“半个时辰没问题。”
“好。”炎璃转身,对赤炎说,“大祭司,你带人在上面守着。若一个时辰后我们没上来……就封死洞口,启动祭坛所有禁制,绝不能让下面的东西出来。”
“圣女!”
“这是命令。”炎璃的声音不容置疑。
赤炎沉默良久,最终躬身:“遵命。”
炎璃看向墨渊:“准备好了吗?”
墨渊点头。
两人纵身一跃,跳入火渊洞口。
下坠。
热浪从下方涌来,墨渊撑开冰焰护罩,将炎璃也笼罩其中。护罩外,火渊内壁是暗红色的熔岩石壁,上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不断有岩浆渗出。
下坠三十丈,温度已经高到足以瞬间融化精铁。
五十丈,岩壁开始泛白——那是高温到极致的表现。
七十丈,墨渊的冰焰护罩开始发出“滋滋”声,灵力消耗急剧增加。
“快到了。”炎璃指着下方,“看,水汽!”
浓密的白雾从下方升起,温度竟然开始下降。又下坠二十丈,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怔住——
火渊在这里突然拓宽,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一侧,是沸腾的岩浆湖,赤红滚烫。
另一侧,是一条冰蓝色的地下河,河水冰冷刺骨。
水火交界处,形成一道奇异的“分界线”——线的一边是火,一边是水,互不侵犯。分界线上,生长着那片白色珊瑚丛。
而白衣女子,就坐在珊瑚丛中央的一块平台上。
她背对着两人,长发如瀑垂至腰际,白衣纤尘不染。怀中确实抱着一个婴儿,婴儿裹在淡蓝色的襁褓中,安静地睡着。
炎心镜平放在她膝上,镜面朝上。
墨渊和炎璃落在珊瑚丛边缘,没有贸然靠近。
“阁下何人?”炎璃朗声道,“为何盗取我教圣物?”
白衣女子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不是盗取,是借用。”
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借用?”炎璃冷笑,“不告而取谓之偷,不告而用谓之盗。阁下连面都不敢露,谈何借用?”
白衣女子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转身。
看清她面容的瞬间,墨渊和炎璃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美丽得不似凡人,却又带着非人的疏离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深蓝色的,仿佛蕴藏着整片海洋。
而她的额头上,生着一对小巧精致的……龙角!
“东海龙族!”炎璃失声道。
“龙族三公主,敖清。”白衣女子——敖清微微颔首,“见过炎神教圣女,玄霜家主。”
她竟然认识两人。
墨渊盯着她怀中的婴儿:“那孩子是?”
敖清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眼神温柔:“她是我的侄女,也是……你们要找的人。”
“什么?”墨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敖清抬头,深蓝的眸子直视墨渊:“混沌灵珠第九世转生,云浅月残魂依托的新生命。我说的对吗,墨渊道友?”
空气凝固了。
炎璃震惊地看向墨渊,又看向那个婴儿。
墨渊握紧拳头,声音沙哑:“你……如何证明?”
“证明?”敖清轻轻抚摸婴儿的脸颊,“你身上有她的气息。那缕头发,对吗?”
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至于这孩子……”敖清将婴儿稍稍转过来,让两人看清她的脸。
婴儿大约三个月大,皮肤白皙,眉眼精致。最特别的是,她心口处,透过襁褓透出淡淡的白色微光——那是混沌灵珠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墨渊绝不会认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浅月……”墨渊喃喃道,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止步。”敖清的声音突然变冷,“她现在是我的侄女,龙族公主之女。与你,与前世,都再无瓜葛。”
“你说什么?”墨渊眼神锐利起来。
敖清平静地回视:“灵珠九转,每一世都是全新的生命。这一世,她投生于我姐姐敖雪体内,生来便是半龙之身,注定要继承东海龙宫。她的过去,已经被我用‘忘川水’洗净。从今以后,她只是龙族小公主,与云浅月无关,与你墨渊……更无关。”
“你洗掉了她的记忆?!”墨渊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不是洗掉,是封印。”敖清纠正,“在她十八岁成年礼前,前世记忆会被永久封存。届时,她会彻底成为龙族之人,守护东海,与五域再无纠葛。”
“你凭什么这么做?!”
“凭我是她姑姑,凭龙族需要她,凭……”敖清顿了顿,语气稍缓,“凭这是保护她的最好方式。”
她看向墨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归墟即将全面入侵,五域将陷入战火。灵珠转世是所有势力争夺的目标——暗渊要吞噬她,天道盟要利用她,就连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也会把她当作对抗归墟的工具。”
“让她留在五域,只会重复前世的悲剧——为苍生牺牲,魂飞魄散。”
“而在东海龙宫,有上古龙族大阵庇护,有我和姐姐守护,她可以平安长大,远离纷争。这难道……不是更好的结局吗?”
墨渊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熟睡的婴儿,看着她心口微弱的灵珠之光。
敖清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是的,他怕。
怕找到她后,又要眼睁睁看着她卷入战争,看着她再次牺牲。
怕自己保护不了她,重蹈覆辙。
“可是……”他艰难地开口,“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选择化道补天,选择守护五域。你有什么权利,替她决定新的人生?”
“权利?”敖清笑了,笑容里有苦涩,“那我问你,如果现在归墟大军压境,需要牺牲这孩子才能拯救五域,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让她牺牲。”
“你能保证吗?”敖清追问,“当亿万生灵的生死压在你肩上,当所有人都说‘牺牲一人可救天下’,你能坚持不放手吗?”
墨渊无法回答。
因为他知道,如果真有那一天,他或许……真的无法保证。
“看,你也不确定。”敖清轻叹,“所以我带她走。去一个没有人知道她身份的地方,让她平凡地长大。这难道有错吗?”
炎璃忽然开口:“所以你来南疆,是为了用炎心镜确认她的身份?”
“是。”敖清点头,“炎心镜能照见本源,我需要确认她体内的灵珠封印是否稳固。顺便……也想看看,她前世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选择那样的结局。”
她看向膝上的镜子。
镜面中,正快速闪过一些画面:
青州医馆,云浅月救治伤者。
三生石前,她与墨渊立誓。
霜穹城上,她净化龙魂。
观星台上,她化作月光……
每一个画面,敖清都看得很仔细,眼神越来越复杂。
“原来如此……”她低声说,“难怪姐姐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她说,她在梦中看到一个女子对她笑,说‘请照顾好我的下一世’……”
“你姐姐?”墨渊抓住重点,“她知道这孩子是灵珠转世?”
“知道一部分。”敖清说,“姐姐是东海长公主,三年前外出游历时,遭遇归墟裂隙袭击,重伤垂危。昏迷中,她梦到一个白衣女子——应该就是云浅月最后一缕残魂——那女子将一点灵光送入姐姐体内,说‘借你之腹,重活一世’。”
“姐姐醒来后,发现自己有了身孕。龙族孕育子嗣至少需要百年,可这个孩子,只用了三年就降生了。生下来时,心口自带灵珠印记,我就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孩子。”
她抬头,看向墨渊:“现在你明白了?这孩子与龙族的缘分,在前世就已经种下。她选择投生于龙族,选择忘记过去,这是她的意愿,不是我的强求。”
墨渊看着婴儿,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许久,他轻声问:“我能……抱抱她吗?”
敖清犹豫了。
“就一下。”墨渊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我保证,不会强行带走她。”
炎璃也开口:“三公主,他是孩子的父亲——至少,是前世的爱人。”
敖清深深看了墨渊一眼,最终点头:“可以,但只能抱一下。而且……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她十八岁之前,不要来找她。”敖清认真地说,“让她以龙族的身份长大,不要让她知道自己是谁的转世。十八岁成年礼后,封印会自然解开,那时……由她自己选择,是留在龙宫,还是回到五域。”
墨渊闭目,深吸一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他点头:“我答应。”
敖清这才小心地将婴儿递过来。
墨渊接过,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
婴儿很轻,很小。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抓住了墨渊的一根手指。
柔软,温暖。
那一瞬间,冰焰在墨渊体内剧烈波动,与婴儿心口的灵珠之光产生共鸣。
婴儿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如海的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有星光闪烁。她看着墨渊,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然后,她笑了。
很浅,很淡,但确实是一个笑容。
墨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滴在婴儿脸上。
她眨眨眼,小手胡乱地抹着脸,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时间到了。”敖清伸出手。
墨渊深深看了婴儿最后一眼,将她交还给敖清。
怀抱一空,心里也空了一块。
“她叫什么名字?”他问。
“敖月。”敖清说,“姐姐起的。说她的眼睛,像月光下的海。”
敖月……
墨渊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现在,该把炎心镜还给我们了。”炎璃开口,“三公主,你借用镜子的目的已经达到,该物归原主了。”
敖清点头,将镜子递过来:“抱歉,用了这种方式。但龙族与炎神教素无往来,我若正式拜访,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炎璃接过镜子,检查一番,确认无误。
“你们该上去了。”敖清看向上方,“火渊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而且……上面似乎有客人来了。”
话音未落,上方突然传来爆炸声和喊杀声!
赤炎的怒吼传来:“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洞口!”
“是魂巫一脉!”炎璃脸色一变,“他们果然跟来了!”
墨渊立刻看向敖清:“三公主,请你带敖月先走。这里交给我们。”
敖清犹豫:“你们……”
“他们是冲着炎心镜和孩子来的。”墨渊快速道,“你从水路走,地下河应该连通东海。快!”
敖清不再犹豫,抱着婴儿起身:“多谢。他日若来东海,龙宫必有重谢。”
她纵身跃入冰寒的地下河,身影迅速消失在水中。
几乎同时,上方传来破空声——十几道黑影顺着火渊内壁滑下,正是魂巫一脉的人!为首的,还是昨天那个蒙面女子。
“迟了一步!”蒙面女子看到敖清消失在水中的身影,声音恼怒,“追!”
几个黑衣人就要跳入地下河。
“休想!”炎璃双刀出鞘,白色火焰化作屏障,挡住水路。
墨渊则直接冲向蒙面女子,冰焰化作冰枪,直刺其面门!
战斗瞬间爆发。
魂巫一脉显然有备而来,除了昨天的黑袍人,还多了几个气息更强大的长老级人物。其中一人抬手一挥,无数黑色蛊虫从袖中飞出,如黑云般扑向两人。
“小心!是噬魂蛊!”炎璃喝道,白色火焰化作火环,将自己和墨渊护在中间。
蛊虫撞上火环,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黑烟消散。但数量太多,火环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墨渊眼神一冷,取出楚惊澜给的寂灭雷珠。
“退后!”
他将雷珠抛向蛊虫最密集处。
轰——!
漆黑雷光炸开,寂灭之力席卷,所有蛊虫瞬间灰飞烟灭。连那几个魂巫长老都脸色大变,急速后退。
“寂灭之力?!你怎会有黑帝传承的力量?!”蒙面女子惊疑不定。
“与你无关。”墨渊冷冷道,冰焰化作万千冰针,暴雨般射向敌人。
炎璃趁此机会,双刀合一,高举过头:“净世白炎·焚天斩!”
白色火焰化作巨刃,凌空劈下!
一个魂巫长老躲闪不及,被正面击中,惨叫着化作飞灰。其他魂巫人见状,攻势稍缓。
“拖住他们!”蒙面女子咬牙,“敖清带着孩子跑不远,分出一半人去追!”
“做梦!”墨渊全力爆发,冰焰领域展开,将整个水火交界处冻结!
岩浆表面结出一层冰霜,地下河也开始冻结。温度骤降,魂巫一脉的人动作明显迟缓。
“冰焰领域……果然克制火属。”炎璃眼睛一亮,“墨渊,坚持住!上面的人马上下来支援!”
话音未落,上方果然传来更多破空声。
赤炎带着炎神教精英弟子杀下来了!
“圣女莫慌!老夫来也!”赤炎老当益壮,火焰权杖挥舞间,炽热火龙席卷,将几个魂巫人烧成焦炭。
形势逆转。
蒙面女子见势不妙,咬牙道:“撤!”
魂巫一脉的人迅速撤退,沿着来路向上逃窜。炎神教弟子正要追击,被赤炎拦住:“穷寇莫追,保护圣女要紧!”
战斗结束。
火渊恢复平静,只有冰与火碰撞的余波还在回荡。
墨渊收回冰焰,脸色苍白——刚才的领域消耗太大,他的灵力已接近枯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没事吧?”炎璃扶住他。
“没事。”墨渊摇头,看向地下河的方向,“敖清和敖月……应该安全了。”
“你真的要遵守约定?十八年不见她?”炎璃问。
墨渊沉默片刻,点头:“我答应了。”
“可那是十八年啊。”炎璃皱眉,“十八年后,她还会记得你吗?就算记忆恢复,这十八年的空白……”
“至少我知道她还活着,平安,有人照顾。”墨渊轻声说,“这就够了。”
赤炎走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墨渊:“刚才……那是东海龙族三公主?”
“是。”炎璃代为回答,“炎心镜已经找回,事情的原委我稍后解释。大祭司,先护送我们上去,这里不宜久留。”
“是。”
众人返回地面。
祭坛上,战斗也已结束。魂巫一脉留下十几具尸体,炎神教也有几个弟子受伤,但不算严重。
赤炎命令弟子清理战场,自己则与炎璃、墨渊走到一旁。
“圣女,现在可以说了吗?”赤炎问。
炎璃将火渊下发生的事简要叙述了一遍,包括敖月是灵珠转世、敖清带走孩子的决定,以及墨渊的约定。
赤炎听完,久久不语。
“大祭司,”炎璃盯着他,“现在你明白,为何我坚持要墨渊道友帮忙了吧?这件事关乎的不仅是炎心镜,更是整个五域的未来。”
赤炎叹了口气:“老夫……确实目光短浅了。”
他转身,朝墨渊躬身一礼:“墨渊道友,先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你为寻灵珠转世不惜深入火渊,这份执着,老夫佩服。”
墨渊还礼:“大祭司言重了。”
“不过……”赤炎直起身,神色凝重,“魂巫一脉显然已经知道灵珠转世的消息。他们这次失败,绝不会罢休。东海龙宫虽然安全,但若暗渊与魂巫联手强攻……”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找到火神戟。”炎璃接道,“只有集齐炎帝三宝,才能在南疆布下真正的防线,抵御暗渊入侵。”
“火神戟的下落……”赤炎苦笑,“老夫找了三十年,一无所获。”
“或许,炎心镜能给我们答案。”炎璃举起手中的镜子,“镜子的‘照见本源’之能,不仅可以照人,也可以照物。如果我们能找到与火神戟相关的物品,或许能通过镜子看到线索。”
墨渊忽然想起什么:“赤霞的遗物里,有没有可能……”
炎璃眼睛一亮:“有!赤霞生前最喜欢去各地寻找上古遗迹,她留下的笔记和收藏里,或许有线索!”
回到火榕城时,已是傍晚。
炎璃直接带墨渊去了赤霞生前的居所——位于炎神殿后山的一处小院。院子不大,种满了耐火的赤焰花,此时正值花期,花开如火焰燃烧。
推开房门,里面整洁得不像有人住过。
“姐姐爱干净,也爱整理。”炎璃轻声说,“她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放好,说要留给‘未来的有缘人’。”
她走到一个书架前,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笔记、还有奇奇怪怪的收藏品:火山晶石、熔岩化石、上古陶片……
“她生前最后一年,主要在研究‘炎帝九火’的传承地。”炎璃翻找着,“她认为火神戟可能被藏在九火传承地的某一个,或者……需要集齐九火线索才能找到。”
墨渊也帮忙翻看。
赤霞的笔记字迹娟秀,记录详细。她几乎走遍了南疆所有已知的火山和遗迹,甚至冒险深入过几个危险禁地。
“你看这里。”墨炎璃抽出一本笔记,翻开某一页,“三个月前,她去了‘炽焰沙漠’,在那里发现了一座被沙掩埋的上古祭坛。祭坛上刻着九种火焰的图案,其中‘薪火’的位置是空的。”
“空的?”
“嗯,她猜测需要真正的薪火传承者去点亮那个位置,才能开启祭坛下的密室。”炎璃看向墨渊,“而你是目前唯一融合了薪火之力的人。”
“所以你要我去炽焰沙漠?”
“不,不急。”炎璃摇头,“赤霞在笔记最后写,她感觉那个祭坛‘缺少钥匙’。我怀疑……钥匙就是炎心镜。”
她拿起镜子,对照笔记上的图案。
镜面映照出笔记上的九火图案,突然,镜子自己亮了起来!
镜面中,九火图案开始旋转、重组,最终化作一幅地图——南疆地图!上面标注着九个光点,其中一个光点正在炽焰沙漠的位置。
而更神奇的是,当炎璃将镜子对准书架上的其他物品时——
一块不起眼的火山石,在镜中显示出内部的火焰纹路。
一片陶片,在镜中还原成完整的陶罐,罐身上刻着古老的火焰咒文。
甚至,当镜子对准赤霞的一幅自画像时,画中人的眼睛突然眨了眨,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容。
“姐姐……”炎璃喃喃道。
画像中的赤霞开口了,声音正是她生前的样子:
“璃儿,如果你看到这段留影,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炎心镜,也找到了能看懂九火地图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姐姐……”炎璃的眼泪涌了出来。
“别哭。”画中赤霞温柔地笑着,“我知道我可能回不来了,所以提前录了这些话。听着,璃儿,我找到火神戟的下落了,但那个地方……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炎璃下意识问。
“因为知道了,你一定会去。而那里太危险,我不能让你冒险。”赤霞的表情严肃起来,“但我可以告诉你线索:火神戟被封印在‘九火归源之地’,需要集齐九火传承者的力量才能解封。而现在……九火传承几乎断绝,只剩下薪火、净世白炎,还有……”
她顿了顿:“还有‘寂灭火’的传人。”
“寂灭火?”炎璃皱眉,“那不是黑帝的火焰吗?”
“对,黑帝传承的寂灭之力,本质也是一种火焰——燃尽一切的火焰。”画中赤霞说,“所以你需要找到黑帝传人,加上你的净世白炎,加上薪火传人,三人合力,才有可能开启封印。”
墨渊和炎璃对视一眼。
黑帝传人……楚惊澜!
“但即使集齐三人,也还需要一样东西。”赤霞继续说,“‘炎帝之心’——不是真的心脏,而是一块上古炎帝留下的心形火晶。它被分成了三块,分别藏在南疆三个最危险的地方:炽焰沙漠的流沙古城、熔岩海的火龙巢穴、还有……白雾村。”
白雾村!
又是那个地方!
“姐姐,白雾村到底有什么?”炎璃急切地问。
画中赤霞的神色变得古怪:“那里……很复杂。我进去过一次,差点出不来。白雾村不只有时空异常,还有……‘活着的过去’。”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里的人、事、物,可能来自不同的时间点。”赤霞说,“你可能会遇到三百年前的村民,也可能遇到三天后的自己。更可怕的是……那里似乎有某种存在,在维持着这种混乱。”
她深吸一口气:“璃儿,如果你真的决定去找炎帝之心碎片,一定要小心。白雾村的危险,不在于武力,而在于……它会让你迷失自己。”
留影到此结束。
画像恢复原状。
炎璃呆立许久,才轻声说:“姐姐……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墨渊看着地图上的九个光点:“炽焰沙漠、熔岩海、白雾村……我们先去哪?”
炎璃沉思片刻:“炽焰沙漠最近,而且那里的‘流沙古城’据说每三十年才出现一次。按时间推算,下次出现就在十天后。错过这次,就要再等三十年。”
“那就先去炽焰沙漠。”墨渊果断道。
“可你的身体……”
“我没事。”墨渊运转灵力,冰焰在经脉中流转,“休息一晚就能恢复。”
炎璃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那明天一早出发。不过在这之前……”
她看向窗外,夜色已深。
“我们得先解决内鬼的问题。”
深夜,炎虬长老府邸。
书房里,炎虬独自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一个陈旧的木偶。木偶雕刻成小男孩的模样,笑容天真——那是他儿子炎烈七岁时的生日礼物。
门被轻轻推开。
炎璃和墨渊走进来。
炎虬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来了?”
“叔父知道我们会来?”炎璃平静地问。
“知道。”炎虬终于抬头,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从你们去火渊祭坛,我就知道瞒不住了。”
他将木偶放在桌上,站起身:“赤霞的魂火暴动时,传递的不只是信息,还有……记忆片段。你们看到了,对吗?”
“看到了。”炎璃点头,“看到你被威胁,看到你不得已透露炎心镜的守卫轮值,看到你……痛苦的样子。”
炎虬闭上眼睛:“烈儿死后,我就只剩一具空壳。魂巫一脉找上门,说能复活他,只要我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信息。我……我动摇了。”
“所以他们用炎烈的遗体威胁你?”墨渊问。
“不只是遗体。”炎虬的声音颤抖,“他们手里有烈儿的一缕残魂。他们说,只要有合适的容器,就能让他‘活’过来。而那个容器……就是赤霞圣女的肉身。”
炎璃握紧拳头:“所以他们才要亵渎姐姐的遗体……”
“对不起。”炎虬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我对不起赤霞圣女,对不起教主,对不起整个炎神教。我……不配做长老,不配活在这世上。”
书房陷入沉默。
许久,炎璃才开口:“叔父,如果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愿意吗?”
炎虬猛地抬头:“什么机会?”
“魂巫一脉想要什么,你应该清楚。”炎璃说,“他们想要炎心镜、焚天炉中的炎魔残魂,还有火神戟。而现在,他们知道我们即将去寻找炎帝之心碎片。”
“你要我……做饵?”
“不,我要你做我们的‘眼睛’。”炎璃蹲下身,与炎虬平视,“你继续与魂巫接触,假装还在为他们做事。但这一次,你要反过来,为我们传递他们的计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炎虬怔住:“你……还信我?”
“我不信你。”炎璃诚实地说,“但我信你对烈儿的爱。叔父,魂巫一脉不可能真正复活烈儿,他们只是在利用你。而如果我们能集齐炎帝三宝,或许……能找到真正让烈儿安息的方法。”
她拿出一块留影石,注入灵力。
画面显现:火渊深处,敖清怀中的婴儿,心口那点灵珠之光。
“这是混沌灵珠的转世。”炎璃说,“灵珠有净化、调和、重生之力。如果我们能找到完整的灵珠传承,或许……能净化烈儿残魂中的归墟污染,让他真正安息,而不是成为受控的傀儡。”
炎虬呆呆地看着画面,许久,他颤声问:“真的……有可能吗?”
“我不知道。”炎璃摇头,“但至少,这是希望。而魂巫给你的,只有欺骗和利用。”
炎虬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有了决意:“好。我答应。”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符:“这是魂巫给我的传讯符,可以单向接收他们的指令。下次他们联系我,我会把内容原封不动地告诉你们。”
“还有这个。”他又取出一个小瓶,“里面是他们给我的‘蛊母’。说是能控制我体内的子蛊,实则……恐怕是监视和控制我的手段。”
墨渊接过小瓶,冰焰包裹,瞬间将里面的蛊虫冻成粉末。
“蛊母已死,子蛊会陷入休眠。”他说,“但为了不引起怀疑,我会用幻术模拟出蛊母存活的假象。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时间长了还是会被发现。”
“足够了。”炎虬说,“只要能帮你们争取到寻找碎片的时间。”
炎璃看着自己的叔父,这个曾经严厉、古板、却正直的长老,如今已被折磨得形销骨立。
“叔父,”她轻声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会亲自为烈儿举行安魂仪式。让他……真正地休息。”
炎虬的眼泪再次涌出:“谢谢……谢谢……”
离开炎虬府邸时,已是后半夜。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火山喷发的火光,将天空映成暗红色。
“你真的相信他会改过?”墨渊问。
“不相信。”炎璃平静地说,“但我相信他对儿子的爱。而且……我们需要内线。”
她停下脚步,看向墨渊:“明天去炽焰沙漠,会很危险。流沙古城每三十年出现一次,每次都有无数人想进去寻宝,但能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
“你怕了?”
“怕。”炎璃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南疆沦陷,看着姐姐的牺牲白费。”
墨渊点头:“那就去做。”
两人继续前行。
路过炎神殿前的广场时,炎璃忽然说:“墨渊,如果……我是说如果,在寻找碎片的过程中,我们中有人要牺牲,你会怎么选?”
墨渊沉默片刻,反问:“那你呢?”
“我会选让你活。”炎璃毫不犹豫,“因为你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找到敖月,看着她长大,然后在她十八岁时,告诉她一切。”
“那你呢?你没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吗?”
“我有。”炎璃望向焚天炉的方向,“我要守护姐姐守护过的南疆,要看着炎神教重新团结,要找到火神戟,要……做很多事。但如果非要选择,我会选更重要的那个。”
她转头,认真地看着墨渊:“而你活下去,比我活下去,更重要。”
墨渊停下脚步。
许久,他轻声说:“炎璃,你和你姐姐……真的很像。”
“像吗?”炎璃笑了,“她总是说我太冷静,太理智,不像个炎神教徒。”
“不,像的是……”墨渊顿了顿,“你们都愿意为了守护什么,而放弃自己。”
炎璃怔了怔,然后摇头:“不,我和姐姐不一样。她选择牺牲,是因为她相信牺牲有价值。而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如果那个人必须是我,那就我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墨渊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炎神殿前道别,各自回去休息。
临别前,炎璃说:“明天辰时,城门口见。记得多带水,炽焰沙漠……很干。”
“好。”
墨渊回到住处,没有立刻休息。
他站在窗前,看着南疆的夜空。
没有月亮——自从月蚀之战后,月亮虽然恢复了,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人们说,那是云浅月化道时带走的温柔。
他拿出那个玉盒,打开,看着里面的同心结。
“浅月,”他低声说,“我找到你了。虽然还不能见面,但至少……我知道你在哪里,知道你还活着。”
“我会遵守约定,十八年不去找你。”
“但我会用这十八年,为你,为敖月,创造一个……不需要牺牲也能守护的世界。”
他合上玉盒,放在心口。
窗外,火山再次喷发。
炽热的岩浆冲上夜空,如烟花般绽放,然后化作火雨落下。
南疆的夜,从不黑暗。
因为火焰,永远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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