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月影余温
作品:《御剑千秋》 月蚀之战后的第七日,黎明。
青云宗观星台上,露水打湿了青石板。墨渊独坐栏杆边缘,肩头披着一层薄霜。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一整夜——或者说,连续七夜。
每天夜里,当月亮升起,他就会来到这里。
仿佛只要在这里,就能离她近一点。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月光开始淡去。墨渊摊开手掌,掌心凝结出一朵冰焰——那是融合了龙魂与薪火之力的全新火焰,冰蓝的焰心中跳跃着点点金芒。
这七日夜,他将所有时间都用来修炼、感知、寻找。
白天处理玄霜世家与青云宗的战后事务,夜里便来观星台,用冰焰尝试与月光中的残留气息共鸣。修为从化神初期稳固到了中期,可最想找的那个人,依然杳无音讯。
“墨师侄。”
身后传来虚浮的脚步声。清虚真人拄着拐杖走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月蚀之战中,他以重伤之躯主持护宗大阵,差点耗尽了最后的寿元。
“掌门。”墨渊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清虚真人在他身旁坐下,望着即将隐没的月亮,“又一夜了?”
“嗯。”
“老道年轻的时候,”清虚真人忽然说起往事,“也曾有过这样守候的日子。”
墨渊沉默着等待下文。
“那是三百年前了。我的道侣,在一次秘境探险中为救我,被空间裂缝吞噬。”老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岁月沉淀的痛,“所有人都说她死了,魂灯灭了,气息散了。可我不信。”
“我守在那个秘境入口,守了整整一年。”
“白天修炼,夜里就对着裂缝说话。说今天宗门发生了什么事,说哪里的桃花开了,说她最喜欢的那个弟子又突破了……”
“后来呢?”墨渊问。
清虚真人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遗憾:“后来裂缝自己闭合了。她还是没回来。”
“那您……”
“我离开了那里,回了宗门,接任了掌门之位。”清虚真人转头看他,“因为我知道,如果她还在某个地方,一定希望我好好活着,做好该做的事。”
墨渊握紧栏杆,指尖发白。
“墨师侄,浅月那孩子用灵珠补全天道,是她自己的选择。”清虚真人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她选择了让五域活下去,让月亮重新亮起来。你现在坐在这里,对着月亮发呆——你觉得,这是她想看到的吗?”
“我不知道。”墨渊的声音沙哑,“掌门,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灵珠消散,魂飞魄散。
连轮回转世的可能性,都渺茫得如同海底捞针。
“关于混沌灵珠,”清虚真人忽然压低声音,“老道这几日翻阅了宗门所有上古秘录,发现了一个可能。”
墨渊猛地抬头。
“灵珠乃补天之物,其本质是‘天道残缺部分的具象化’。”清虚真人正色道,“这样的存在,不可能彻底消亡。它只会……进入新的轮回。”
“但轮回转世需要时间,需要契机。”墨渊急切道,“掌门可知有什么方法能定位?”
清虚真人沉吟片刻:“秘录中只提了一句晦涩的话:‘珠有九转,灯为引路’。”
“灯?”
“老道猜测,这里的‘灯’,指的是灵珠每世轮回时,必然会遇到的‘引路灯’——可能是人,可能是物,可能是某种特定的时空节点。”清虚真人顿了顿,“或者说,是灵珠与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联系的‘坐标’。”
墨渊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冰焰。
冰蓝火焰在他周身升腾,其中那些金色光点——来自赤霞薪火的残余——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方向……南方。
“南边……”墨渊睁开眼,“有微弱的共鸣。”
“南方……南疆?”清虚真人若有所思,“炎神教的地盘。倒也合理——灵珠属混沌,可调和万物,而南疆多火属,或许正需要这种调和之力。”
“我要去南疆。”墨渊起身。
“等等。”清虚真人叫住他,“墨师侄,你现在不仅是青云宗弟子,还是玄霜世家的家主。北境刚经历霜穹城陷落,百废待兴,你——”
“我会处理好。”墨渊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今日之内。”
午时,玄霜世家临时驻地——位于北境边境的铁壁关。
关隘内挤满了从霜穹城撤离的族人。帐篷连绵,炊烟袅袅,孩子们在废墟间奔跑,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恐惧。
主帐中,墨渊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卷族谱。
堂兄墨霆站在下首,这个在霜穹城保卫战中失去左臂的汉子,此刻腰杆挺得笔直:“家主,您真要……”
“不是真要,是已经决定了。”墨渊拿起笔,在族谱上自己的名字旁,写下一行小字:“暂卸家主之责,由堂兄墨霆代掌。”
“可诛邪剑体——”
“诛邪剑印还在我身上,责任依然是我的。”墨渊放下笔,“但具体事务,需要有人操持。墨霆,你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将领,也是目前族中唯一还能服众的长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墨霆单膝跪地:“属下不敢称长辈。但若家主信我,墨霆愿以性命担保,必守好玄霜一脉,等家主归来。”
“我要你守的不仅是玄霜一脉。”墨渊扶起他,“还有北境所有依附于我们的百姓。霜穹城陷落了,但北境还在。暗渊不会就此罢手,归墟裂隙随时可能再开。”
“属下明白。”
墨渊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令牌——玄霜家主令,轻轻放在案上。
“持此令,可调动所有残余的玄霜卫,可开启家族秘库,可代表玄霜世家参与五域盟约会议。”他看着墨霆,“唯有一条:若遇生死存亡之际,以保全族人性命为第一要务。城可以再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墨霆双手接过令牌,眼眶发红:“家主……您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墨渊看向帐外,目光悠远,“等我找到她,一起回来。”
走出主帐时,外面聚集了许多族人。
男女老少,都安静地看着他。有人眼中含泪,有人欲言又止。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挣脱母亲的手,跑到墨渊面前,举起手里一块粗糙的麦饼:“家主哥哥,给你吃。”
墨渊蹲下身,接过麦饼:“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霜儿。”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我爹爹在守城的时候……不见了。娘亲说,家主哥哥会带爹爹回来吗?”
周围一片寂静。
墨渊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霜儿,你爹爹是个英雄。他保护了你们,保护了霜穹城。虽然他现在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一定希望霜儿好好长大,快快乐乐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家主哥哥要去哪里?”
“我去找一个人。”
“很重要的人吗?”
“嗯。”墨渊站起身,看着所有族人,“我去找那个,让月亮重新亮起来的人。”
人群沉默片刻,然后不知谁先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躬身行礼。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隆重的仪式。
只有最朴素的送别。
墨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转身,御剑而起。
飞过铁壁关城墙时,他看到城头上,楚惊澜抱着剑站在那里。
黄昏,青云宗后山断崖。
这里是弟子们修炼剑法的僻静之地,此刻却只有两人。楚惊澜靠在崖边古松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云海。墨渊落在他身旁,两人并肩而立。
“要走了?”楚惊澜先开口。
“嗯。”
“南疆可不比北境。”楚惊澜淡淡道,“炎神教那帮人,脾气比炎火还爆。你一个北境的冰疙瘩跑过去,小心被烧成灰。”
“我有冰焰护体。”
“冰焰……”楚惊澜转头看他,“融合了薪火之后,感觉如何?”
墨渊摊开手掌,冰焰升腾:“很奇妙。以前诛邪剑体的力量是冰冷的、孤绝的,像北境的雪。现在……多了些温暖的东西。”
“是赤霞留下的。”楚惊澜望向葬龙渊的方向,“她用命点燃的薪火之柱,其实一直在。只要五域还有人愿意守护他人,那柱子就不会倒。”
沉默片刻,墨渊问:“苏师妹如何?”
楚惊澜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还睡着。九转还魂丹吊住了命,但本源亏损太严重。我把她安置在药王峰的温灵阵里,至少需要三年时间,慢慢吸收黑帝传承的余韵,才能醒来。”
“三年……你会等吗?”
“废话。”楚惊澜白了他一眼,“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等。”
这话里带着自嘲。
墨渊知道,楚惊澜说的是他体内的寂灭之力——那种力量一直在侵蚀他,而他一直在等一个彻底掌控它或者被它吞噬的结局。
“对了,”楚惊澜忽然想起什么,“皇朝那边传来消息,镇北王已经肃清了丞相余党,皇帝也醒了。五域盟约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定在下月初一,地点在中州天雄关。”
“下月初一……还有半个月。”
“你想赶在那之前回来?”楚惊澜挑眉。
墨渊摇头:“不知道。找人的事,说不准时间。”
“那玄霜世家那边……”
“交给墨霆了。”墨渊顿了顿,“楚兄,若我不在期间,北境有变——”
“我会去。”楚惊澜打断他,“虽然我现在是半个黑帝传人,皇朝那边一堆破事要处理。但只要玄霜需要,我必到。”
“多谢。”
“谢什么。”楚惊澜看向远方,“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牺牲了。”
夕阳完全沉没,天色暗下来。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再说话。山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许久,楚惊澜才低声说:“墨渊,你说……守护到底有多少种形式?”
墨渊想了想:“赤霞选择燃烧自己,照亮深渊。苏师妹选择与你同命,分担生死。我父亲选择与城共存亡。浅月选择……化道补天。”
“那你呢?”
“我?”墨渊沉默片刻,“我选择找到她,然后和她一起,继续守护这个她换来的世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即使她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即使她什么都忘了。”墨渊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可以重新告诉她,她是谁,我是谁,我们曾经经历过什么。如果她还是想不起来……那就创造新的记忆。”
楚惊澜笑了:“你这冰块,说起情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是情话。”墨渊认真道,“是真心话。”
“行行行,真心话。”楚惊澜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这个给你。”
墨渊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枚漆黑的珠子,散发着浓郁的寂灭气息,却又被某种力量束缚着。
“黑帝传承里的小玩意儿。”楚惊澜解释道,“‘寂灭雷珠’。遇到化神期以下的敌人,丢一颗,能炸出方圆百丈的寂灭领域,持续十息。化神期以上……也能争取点逃命时间。”
“这太贵重了。”
“贵重个屁。”楚惊澜转身朝山下走去,背对着他挥挥手,“活着回来。我还等着喝你和云浅月的喜酒呢——要是你能让她再嫁你一次的话。”
墨渊握紧布袋,对着他的背影说:“楚兄,你也要保重。”
楚惊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回到青云宗客院,墨渊开始整理行装。
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疗伤丹药,玄霜世家的身份令牌,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玉盒里,是云浅月的一缕头发。
月蚀之战前夜,她坐在观星台边梳头,墨渊站在她身后。她突然说:“听说凡人夫妻有结发之礼,将两人的头发系在一起,寓意永结同心。”
“修仙者不讲这些俗礼。”他当时说。
“可我想讲。”她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墨渊,我们结发吧。”
于是她剪下一缕青丝,他也剪下一缕。两缕头发被她笨拙地编成同心结,放进这个玉盒里。
“等我回来,我们就正式结为道侣。”她笑着说。
可她没有回来。
墨渊打开玉盒,同心结安静地躺在里面。他的头发是墨色,她的是鸦青,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拿起同心结,贴在胸口。
冰焰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不是来自外界的共鸣,而是来自同心结内部——那缕云浅月的头发中,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珠气息!
与此同时,房门被敲响。
“墨师兄在吗?”是药王峰弟子的声音,“有北境加急传讯。”
墨渊收起玉盒,开门。门外站着一名年轻弟子,递上一枚冰封的玉简:“玄霜世家传来的,说是在霜穹城废墟中新发现的。”
注入灵力,玉简融化,浮现出一段影像:
画面是霜穹城中央广场——如今已是一片焦土。几个玄霜卫正在清理瓦砾,突然挖出一块深埋地底的石碑。
石碑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满上古文字。墨霆出现在画面中,指着其中一段文字,声音激动:
“家主,这上面记载的是关于‘混沌灵珠’的秘辛!其中有一句:‘灵珠九转,轮回不灭,每转必生于至浊至净之地,需引路灯照见前尘’。”
“至浊至净之地……”墨渊喃喃重复。
画面继续,墨霆继续说:“我们查了古籍,所谓‘至浊至净’,指的是极致的矛盾共存。比如南疆的‘焚天谷’——那里既有地心毒火(至浊),又有上古净化法阵残留(至净)。再比如西漠的‘苦海绿洲’、东海的‘葬龙渊深处’……”
“但石碑最后还有一句警告:‘九转之末,封印加身,非缘至不可解’。”
影像到此结束。
墨渊握着玉简,久久不语。
九转之末,封印加身。
所以浅月这一世,已经是灵珠的第九次转世?而她体内,很可能被种下了某种封印,所以灵珠气息才会如此微弱?
那么“引路灯”又是什么?
“墨师兄,”门外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需要回信吗?”
“回。”墨渊走到桌边,提笔疾书:
“墨霆:石碑妥善保管,继续清理废墟,或有更多发现。我即赴南疆,若有新线索,随时传讯。——墨渊”
写完,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族人之事,劳你费心。保重。”
将信交给弟子后,墨渊回到房中,重新拿起那个玉盒。
他盘膝坐下,将同心结置于掌心,运转冰焰,缓缓注入那缕头发。
这一次,感应更清晰了。
南方……南疆……焚天谷……
还有一个模糊的意象:一面镜子。
子时,墨渊御剑离开青云宗。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清虚真人洞府外深深一拜,然后化作剑光,向南而去。
飞越中州平原时,他看到了战争的痕迹:被摧毁的村庄,焦黑的田野,还有一队队正在集结的皇朝军队。镇北王的动作很快,五域盟约的组建已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飞过南疆边境时,气温陡然升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里的地貌与北境截然不同:连绵的火山,蒸腾的温泉,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息。植被多为赤红色,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燃烧。
按照感应,墨渊朝着“火榕城”的方向飞去。
那是南疆最大的城池,也是炎神教总坛所在地。据古籍记载,炎神教圣物“炎心镜”就供奉在城中炎神殿内。
就在他即将抵达火榕城时,突然心生警兆!
下方一处山谷中,爆发出剧烈的灵力波动——是战斗!
墨渊收敛气息,悄然落下。躲在一块赤红色巨岩后,他看到了山谷中的景象:
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方身穿赤红长袍,袍角绣着火焰纹路,正是炎神教服饰。为首的是一名须发皆红的老者,手持火焰权杖,气息已达元婴后期——看其装束,应是炎神教大祭司。
另一方则较为混杂:有身穿黑袍的暗渊教徒,也有南疆本地打扮的武者,甚至还有几个浑身缠绕黑气的傀儡。
而让墨渊瞳孔骤缩的是——
在那群傀儡中,有一个身影格外眼熟。
虽然衣衫褴褛,虽然脸上布满黑色纹路,但那张脸……分明是赤霞!
不,不是完整的赤霞。那具傀儡的气息只有金丹期,且眼神空洞,动作僵硬。但这确确实实是赤霞的肉身!
“赤炎大祭司,”黑袍人中走出一名蒙面女子,声音沙哑,“交出炎心镜,我们可以考虑放过火榕城。”
“做梦!”红发老者——赤炎大祭司怒喝,“炎心镜乃我教圣物,岂能交给尔等邪魔!更何况,你们竟敢亵渎赤霞的遗体……老夫今日定要将你们焚成灰烬!”
“遗体?”蒙面女子轻笑,“大祭司错了。赤霞圣女在葬龙渊点燃薪火,肉身本已化作光点消散。这具身体,是我们用她留在南疆的一缕本命魂火,加上‘魂蛊之术’重新培育出来的。”
她拍了拍傀儡的肩膀:“虽然只有生前三成实力,但也够用了。不是吗,赤霞?”
傀儡赤霞空洞的眼神转向大祭司,突然抬手——
轰!
一道赤红火焰喷涌而出,直击炎神教阵营!
大祭司脸色剧变,同样释放火焰对冲。两道火焰在空中碰撞,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数名炎神教弟子。
“看到了吗?”蒙面女子声音中带着得意,“这就是魂蛊之术的厉害。只要有一缕残魂,我们就能制造出听命于我们的战斗傀儡。赤炎大祭司,您也不想看到炎神教历代先辈的遗体,都被我们挖出来做成傀儡吧?”
“你……你们这群畜生!”大祭司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傀儡赤霞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的空洞出现了一瞬间的挣扎。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蒙面女子皱眉:“压制住她!”
几个黑袍人同时结印,黑气涌入赤霞体内。可这一次,黑气竟然被逼了出来——赤霞心口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
薪火残余!
墨渊看准时机,从巨岩后冲出!
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先甩出一枚“寂灭雷珠”——目标不是敌人,而是赤霞脚下的地面。
轰隆!
漆黑雷光炸开,形成小范围的寂灭领域。所有魂蛊控制的黑气瞬间被寂灭之力吞噬,赤霞傀儡身体一软,跪倒在地。
“什么人?!”蒙面女子惊怒。
墨渊已经冲到赤霞身边,冰焰化作锁链缠住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同时面对大祭司和黑袍人:“青云宗墨渊,奉五域盟约之命,前来南疆调查归墟之事。”
“青云宗?”大祭司一愣,“你就是那个……玄霜世家家主,墨渊?”
“正是。”
蒙面女子眼神闪烁:“北境的人跑到南疆来多管闲事?找死!”
她一挥手,所有黑袍人和傀儡同时扑上。
墨渊正要应战,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住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威严。所有人动作一顿。
从山谷另一侧,走出一名女子。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身穿赤红与金色交织的长裙,长发用火焰状的发簪束起,面容精致却冰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圣女!”大祭司躬身行礼。
墨渊心中一动:这就是炎神教当代圣女,炎璃?
炎璃没有看大祭司,而是直视蒙面女子:“魂巫一脉的余孽,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蒙面女子冷笑:“炎璃圣女,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个受尽宠爱的天才?教内现在支持你的人,还剩几个?”
“不需要很多人支持。”炎璃抬手,掌心燃起纯白色的火焰,“只需要有能烧尽一切污秽的火焰,就够了。”
白色火焰一出,所有黑袍人齐齐后退一步。
“净世白炎……你竟然练成了?!”蒙面女子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炎璃的声音平静而冰冷,“炎心镜我不会交,赤霞的遗体我也不会让。如果再敢踏入南疆一步……我不介意让魂巫一脉,彻底成为历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蒙面女子咬牙,最终一挥手:“撤!”
黑袍人和傀儡迅速退入山谷深处,消失不见。
炎璃这才转身,看向墨渊。
她的目光先落在他身后的赤霞傀儡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恢复冰冷。然后看向墨渊本人,上下打量。
“北境的冰,为何来南疆的火海?”
墨渊松开赤霞傀儡——她此刻已彻底不动,心口的薪火光芒也暗淡下去。
“为寻一人。”
“谁?”
“混沌灵珠的转世。”
炎璃瞳孔微缩。她沉默片刻,忽然说:“你来得不是时候。炎心镜……三日前失窃了。”
墨渊心头一沉。
“不过,”炎璃转身,朝山谷外走去,“如果你愿意帮忙找回炎心镜,我可以告诉你……镜中曾经映照过的,关于灵珠转世的秘密。”
她回头,火焰般的眸子直视墨渊:
“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现在南疆想杀你的人……可不少。”
火榕城,炎神殿深处。
墨渊跟着炎璃穿过重重禁制,来到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矗立着一尊十丈高的赤红巨炉——炉身雕刻着万火朝拜的图案,炉口封闭,表面贴满了封印符箓。
“这是焚天炉,”炎璃站在炉前,声音在空旷的石窟中回荡,“炎神教禁地之一。炉中封印着上古炎魔‘焚烬’的残魂,还有……赤霞最后传回来的一缕本命魂火。”
她抬手轻抚炉身,动作竟有几分温柔。
“大祭司想用这缕魂火复活赤霞,但方法错了。魂蛊之术看似能让肉身活动,实则只是制造傀儡,亵渎死者。”炎璃转头看墨渊,“你刚才用寂灭之力打断了魂蛊控制,让赤霞的魂火得以喘息……多谢。”
墨渊摇头:“我该做的。赤霞点燃薪火之柱,救了五域。”
“是啊,她总是这样。”炎璃苦笑,“从小到大,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明明我才是圣女,她却比我更像炎神的继承人。”
“你们……”
“姐妹。”炎璃坦然道,“同父异母。她是嫡出,我是庶出。但她从未因此看轻我,反而处处维护。三年前她执意去北境寻找炎帝传承,我劝过,她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然后她做到了。”墨渊轻声道,“她找到了薪火,并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它。”
炎璃沉默良久。
忽然,焚天炉轻微震动起来。炉身缝隙中,透出一点微弱的金光。
那是赤霞的魂火在回应。
炎璃闭上眼睛,将手掌贴在炉身上。片刻后,她睁眼,神情变得凝重:“赤霞的魂火传递了残缺的记忆……她在被魂蛊控制期间,听到了一些信息。”
“什么信息?”
“暗渊正在南疆寻找三样东西:炎心镜、焚天炉中的炎魔残魂,还有……火神戟。”
墨渊皱眉:“火神戟?那不是炎神教的镇教神器吗?”
“是,但已经失落千年。”炎璃沉声道,“传说火神戟是炎帝当年征伐归墟的兵器,戟中封印着‘炎帝九火’的全部奥秘。如果能集齐这三样,暗渊或许能……唤醒真正的炎帝之力,不过是堕落版。”
“堕落版?”
“归墟侵蚀过的炎帝之力。”炎璃看向焚天炉,“炉中的炎魔‘焚烬’,就是上古时期被归墟侵蚀的炎帝座下神将。如果他脱困,再得到炎心镜和火神戟……”
“后果不堪设想。”墨渊接道。
“所以炎心镜必须找回。”炎璃直视墨渊,“但教内现在分裂严重。大祭司一派主张强硬对抗暗渊,不惜一切代价;而我则认为应该先清除内鬼,稳固内部。刚才你也看到了,魂巫一脉的人能悄无声息潜入南疆,教内必然有接应。”
“你怀疑谁?”
炎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墨渊,你来找灵珠转世,是为了什么?”
“带她回家。”
“就这样?”
“就这样。”
炎璃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这是墨渊见到她后第一次笑,虽然很淡,却让她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我有点明白,赤霞为什么愿意相信你们北境的人了。”她转身,朝石窟外走去,“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炎璃带墨渊来到炎神殿的藏书阁。
这里收藏着炎神教万年来积累的典籍、秘录、以及历代圣女的修行心得。炎璃轻车熟路地走到最深处,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卷古旧的兽皮。
“这是炎心镜的‘镜谱’。”她摊开兽皮,“里面记载了炎心镜所有的使用方法和历史。其中有一页……”
她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上映照出的却不是持镜人,而是一个模糊的婴儿轮廓。
“三年前,炎心镜曾出现过一次异动。”炎璃指着那幅图,“镜面自行显现出这个影像,持续了整整一夜。当时值守的弟子记录了下来,但无人能解读。”
“直到月蚀之战后,赤霞的魂火传回关于混沌灵珠的信息,我才将二者联系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渊俯身细看。
兽皮上的婴儿轮廓确实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个女婴。婴儿胸口处,画着一个简化的珠子图案。
“镜谱记载,炎心镜有‘照见本源’之能。”炎璃继续说,“如果这个女婴真的是灵珠转世,那么镜面映照出的,应该是她出生时的样子。”
“能看出地点吗?”
炎璃摇头:“镜面只映照人,不映照背景。但……”她犹豫了一下,“镜谱最后还有一句预言:‘灵珠九转,当现于火与雾的交界,生死之间,时空之外’。”
火与雾的交界?
墨渊突然想起北境传来的石碑信息:“至浊至净之地”。
“南疆哪里有‘火与雾’共存的地方?”
“很多。”炎璃说,“南疆多火山,火山口常有温泉雾汽。但要说最符合‘生死之间,时空之外’的……”
她走到藏书阁墙上挂着的南疆地图前,手指落在西南角。
那里标注着一个地名:白雾村。
“这个地方很古怪。”炎璃皱眉,“常年被白色浓雾笼罩,雾中有时空异常现象。曾有弟子误入,在里面待了三天,出来时发现外界已过去三年。也有相反的情况——有人进去三年,出来才三天。”
“村里的居民呢?”
“原住民很少,大多是误入后被困住的人。”炎璃的手指沿着地图移动,“而且白雾村的位置,正好在南疆火山带与西漠沙漠的交界处。火与雾……或许指的就是火山地热与沙漠冷雾?”
墨渊盯着那个地名,冰焰在体内微微波动。
感应……变强了。
“我要去白雾村。”
“不急。”炎璃按住地图,“第一,炎心镜还没找回,没有镜子,你就算找到人也无法确认她是否是灵珠转世。第二……”
她转身,正色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墨渊。帮我揪出教内的内鬼,找回炎心镜。作为交换,我会亲自带你去白雾村,并动用炎神教所有资源,帮你确认、保护那个可能是灵珠转世的孩子。”
“你怎么确定我会答应?”
“因为你没有选择。”炎璃的目光锐利,“白雾村的时空异常极其危险,没有熟悉情况的人带领,你很可能被困死在里面。而整个炎神教,除了我,没有人深入研究过那里。”
“而且,”她的语气稍缓,“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灵珠转世,那么她的安危关系到整个五域。于公于私,我都必须确保她安全。”
墨渊沉默。
许久,他点头:“成交。”
“很好。”炎璃收起地图,“那么第一步——今晚子时,我们去一个地方。”
“哪里?”
“炎虬长老的府邸。”炎璃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这位叔父,最近的行踪……有点太干净了。”
是夜,子时。
火榕城西区,炎虬长老的府邸一片寂静。这位掌管炎神教刑罚的长老,向来以严厉和不近人情着称,府邸也修建得如同堡垒,守卫森严。
但此刻,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
墨渊收敛所有气息,跟在炎璃身后。炎璃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避开了所有明暗哨和阵法节点,径直来到后院一间偏僻的书房外。
书房里亮着灯。
透过窗纸,能看到两个人影正在交谈。
“……镜子的下落,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这是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应该就是炎虬。
“不够。”另一个声音,赫然是白天那个蒙面女子!“主上要的是确切位置,不是模棱两可的线索。”
“我确实不知道!”炎虬的声音激动起来,“炎心镜失窃那晚,我被调虎离山引开,回来时镜子就不见了。我也在查!”
“那焚天炉的钥匙呢?”
“不可能!”炎虬断然拒绝,“放出炎魔残魂,整个南疆都会遭殃!我虽然……虽然做了错事,但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错事?”蒙面女子冷笑,“炎虬长老,三年前你儿子炎烈是怎么死的,需要我提醒你吗?”
窗外,墨渊感觉到炎璃的身体骤然绷紧。
书房内陷入死寂。
良久,炎虬才颤抖着说:“烈儿……是被归墟侵蚀而死的。我……我亲手结束了他的痛苦。”
“是啊,真是一位‘伟大’的父亲。”蒙面女子的声音带着嘲讽,“但如果你当时有炎心镜呢?镜子的‘净世之光’可以净化归墟侵蚀,至少能保住他的命,不是吗?”
“可镜子当时在闭关……”
“所以啊,”蒙面女子步步紧逼,“如果你早点和我们合作,早点拿到镜子,你儿子就不会死。而现在,我们给你机会弥补——帮我们拿到火神戟的下落,我们不仅能帮你复活儿子,还能让你成为炎神教真正的掌权者。”
“复活……”炎虬的声音动摇。
窗外,炎璃的手握成了拳,指甲陷入掌心。
墨渊轻轻按住她的肩,摇头示意不要冲动。
就在这时,书房门突然被撞开!
一名炎神教弟子冲进来,惊慌失措:“长老!不好了!焚天炉……焚天炉的封印松动了!赤霞圣女的魂火正在暴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炎虬和蒙面女子同时站起。
趁这混乱,炎璃拉着墨渊迅速撤离。
两人回到炎神殿时,这里已经乱成一团。众多教众围在焚天炉所在石窟的入口,却无人敢进去——里面正传出恐怖的高温和阵阵嘶吼。
“让开!”炎璃冷喝。
人群分开,她与墨渊冲入石窟。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焚天炉的炉盖已经被顶开一道缝隙,漆黑中夹杂着金红的火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炉身剧烈震动,表面的封印符箓一张张剥落。
更可怕的是,炉口上方,悬浮着一道虚幻的身影——
正是赤霞!
不过此时的她,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黑气与火焰,表情狰狞痛苦。
“赤霞的魂火被污染了!”炎璃咬牙,“是魂蛊的残余在反噬!”
话音未落,赤霞的虚影猛地转头,锁定两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漆黑火焰如潮水般涌来!
墨渊踏前一步,冰焰全面爆发!
蓝金二色的火焰与黑火在空中对撞,整个石窟都在震颤。冰焰中的薪火金光与黑火中的魂蛊之力激烈对抗,竟然……在互相吞噬!
“墨渊!用薪火共鸣!”炎璃喊道,“赤霞的本命魂火最深处还有清醒的意识,唤醒它!”
墨渊闭目,全力催动冰焰中的薪火部分。
那一缕来自葬龙渊的信念之火,此刻与焚天炉中赤霞的本命魂火产生了强烈共鸣。
金光大盛。
赤霞的虚影突然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哀鸣:“不……不要……控制我……”
“赤霞!”炎璃冲上前,“姐姐!醒过来!”
听到这声“姐姐”,赤霞的虚影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璃……儿?”
“是我!”炎璃泪流满面,“姐姐,坚持住!我帮你驱逐魂蛊!”
“不……来不及了……”赤霞的虚影开始崩散,“我的魂火……被污染太深……璃儿,听我说……”
她用最后的清明,急促地说:
“炎心镜在……在‘火渊祭坛’……被一个白衣女人带走……她不是暗渊的人……她的目标是……是灵珠……”
“还有……小心……小心炎虬……他不是……自愿的……”
话音未落,虚影彻底炸开。
黑火与金火混杂的冲击波席卷石窟,墨渊用冰焰护住炎璃,两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等烟尘散去,焚天炉恢复了平静。
炉盖重新闭合,只是表面的封印符箓,已经破碎了大半。
炎璃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炉子。
许久,她轻声说:“她最后……叫我姐姐了。”
墨渊沉默着走到她身边。
“三年前她离开时,我们大吵了一架。”炎璃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说她总是逞英雄,不考虑后果。她说我太保守,不敢冒险。我们吵得很凶,最后她说‘炎璃,你永远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守护’。”
“然后她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现在我知道了……”炎璃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无比坚定,“守护就是,明知会死,还是要去做的选择。”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
“墨渊,我们明天就去火渊祭坛。”
“那炎虬长老……”
“他是我叔父,也是害死我姐姐的帮凶。”炎璃的声音冰冷,“但赤霞最后说,他不是自愿的。所以……我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果他执迷不悟?”
炎璃转身,朝石窟外走去。
“那我就会让他知道——”
“炎神教的火焰,烧起叛徒来,最旺。”
走出炎神殿时,天边已泛起微光。
又是新的一天。
墨渊站在殿前广场上,看着南疆特有的赤红朝霞。这里的黎明与北境不同,没有清冷的霜色,只有燃烧般的热烈。
炎璃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赤玉令牌。
“这是炎神教的客卿令。持此令,在南疆大部分地方都可通行无阻,也能调动部分教众资源。”她说,“我知道你急着找那个孩子,但火渊祭坛一行,最多三天。三天后无论成败,我都陪你去白雾村。”
墨渊接过令牌:“多谢。”
“不必谢我。”炎璃望向东方,“我只是……想为我姐姐做点什么。她守护了五域,我至少该帮她守护她想守护的人。”
两人沉默片刻。
“墨渊,”炎璃忽然问,“如果你找到那个孩子,但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楚惊澜也问过。
墨渊的回答依然没变:“重新开始。”
“即使要等她长大?即使她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人生,爱上完全不同的人?”
“那是她的自由。”墨渊平静地说,“我找她,不是为了束缚她,只是为了确认她平安。至于之后的路……她想怎么走,我都会尊重。”
炎璃看了他很久,最后轻声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但奇怪得……让人愿意相信。”炎璃转身,朝自己的居所走去,“去休息吧。巳时,山门集合。”
墨渊目送她离去,然后独自走到广场边缘。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盒,打开,看着里面的同心结。
晨光洒在发丝上,泛起柔和的光泽。
“浅月,”他低声说,“我好像……快要找到你了。”
“这一次,我会走得很慢,很小心。”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了。”
他将玉盒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东方,太阳跃出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火焰的颜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寻找,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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