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川尻早人的一天(四)
作品:《JOJO:圣杯的挽歌》 冰冷的恐惧像细密的针扎在早人紧绷的皮肤下,他紧贴着邻居家粗糙的石砌围墙,身体蜷在阴影最浓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耳朵灵敏地捕捉着3-22号房子里的每一丝声响。
争吵开始了。和梦里一模一样。
雷蒙那种带着不耐烦的、冰冷通知的语气;另一个嘶哑声音从压抑到爆发的愤怒、绝望、指控……每一个词、每一处停顿,甚至那声短促刺耳的冷笑,都分毫不差地撞进早人的耳膜。
早人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不是梦。
至少这部分,不是凭空捏造的噩梦。那些话是真的。
电脑资料里隐含的意思让早人不得不想到那个叫吉良吉影的“杀人魔”,真的就在隔壁。雷蒙也真的在计划带他走,而对方在激烈反抗……
验证得到了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一股沉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淹没了四肢百骸。
早人应该感到更害怕,事实上他也确实怕得指尖发麻,但另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明,却也随之强行占据了思维的一角。
就在这时,屋里激烈的争吵似乎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自然的凝滞。
早人心头猛地一凛!就是这里!
在“梦”里,就是在这个瞬间之后雷蒙察觉到了外面的异样。
没有半分犹豫,早人像受惊的壁虎般猛地向后缩去,他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无数次演习的记忆,矮身钻进了围墙与房屋地基之间那条更狭窄、更黑暗的缝隙,手脚并用,用最快的速度向远离3-22号的方向爬去。
当他从另一头钻出来滚进一片茂盛的杜鹃花丛后面时,才敢停下来,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早人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头,望向3-22号的方向。
那栋房子的落地窗依旧亮着灯、窗帘紧闭,没有任何人冲出来的迹象。
这次……没有被发现。
他成功了。提前逃开了。
早人瘫坐在冰凉潮湿的泥地上,背靠着粗糙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喉咙。恐惧的余波还在身体里震颤,但“成功规避”带来的一丝微弱安全感开始慢慢渗入神经。
他抬起手腕,借着远处路灯模糊的光晕看时间:19:28。
那接下来怎么办?
在梦里,他是因为被发现了才惊慌失措地跑回家,硬拉着爸爸妈妈去了德拉梅尔先生家。但现在他没有被发现。爸爸妈妈应该还像往常一样,一个在厨房准备晚餐一个在书房,对近在咫尺的危险一无所知,但也因此……暂时安全。
只要自己不把危险带回去、不惊动隔壁,爸妈应该就没事。这个认知让早人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但危险依然在那里。
一个杀人魔,和一个身份神秘、手段不明的外国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激烈争执,随时可能做出更可怕的事情。而德拉梅尔先生,是他的印象里唯一一个似乎有能力、也在积极调查这件事的大人。
早人想起电脑屏幕上那份文档最后编辑的时间:19:48。那是“梦”里他在书房看到的时间。而现在才刚过七点半。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盘算。
如果他不像梦里那样,等着争吵发生、自己逃跑、再回家说服父母、然后全家一起过去……而是现在就自己一个人,直接去找德拉梅尔先生呢?
时间当然会不一样。
德拉梅尔先生可能还没完成那份文档的最后梳理。而且自己一个人突然在晚上跑到他家的话,德拉梅尔先生一定会很惊讶,会问他为什么来。
到时候,他就可以说……说一些别的,不说那些具体的、可怕的争吵内容,但可以说自己发现隔壁有异常,很害怕,觉得只有德拉梅尔先生能帮忙?
不不,如果按照梅戴的性格,自己什么都不用说就可以得到梅戴的帮助。
毕竟那个词——“杀手皇后”——光是回想一下都让他心惊肉跳。
然后呢?德拉梅尔先生会怎么办?
他大概会先安抚自己,然后因为他自己本来就在调查3-22号,很可能会提出送自己回家——顺便,路过或者查看一下隔壁的情况。
这样一来,德拉梅尔先生就能在“知道”了某些信息,又“刚好”在附近的情况下,去接触或调查隔壁。
这会不会……就能避开梦里那种可怕的后果?同时,又能让有能力的大人介入?
早人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用疼痛驱散残留的恍惚和恐惧。
他知道这很冒险,等于再次主动靠近那个旋涡的中心。但他更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做,将已知的危险隐瞒、任由其发展,可能会带来更无法承受的后果。
他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大人身上,不能让爸爸妈妈涉险,也不敢再去重复梦里的步骤了——尤其是当自己可能掌握着关键拼图的时候。
他需要去德拉梅尔先生家。一个人去。而且,要稍微晚一点点到,最好错过那个“19:48”的文档编辑时间点——虽然他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潜意识觉得,避开梦里事件发生的关键时刻或许就可以改变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南锻冶丁打车到定禅寺1-8号大概不到十分钟。现在出发,如果稍微拖延一下……
早人挣扎着从花丛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泥土和草叶。腿还有些发软,但他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朝着能打到车的街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谨慎,不时回头望一眼那栋沉寂的房子。
他在街角等了几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早人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地址时,声音还有些不稳。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小孩晚上独自打车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
车子驶离南锻冶丁,窗外的街景向后飞掠。早人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像建立起了一道脆弱的心理屏障,眼睛盯着窗外,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并未远离,只是被暂时按进了冰冷的水面之下,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暗暗涌动。
当出租车停在梅戴家那条安静的街道上时,早人看了一眼手表:19:46。
比他预估的稍微早了一点点。那个文档编辑时间还没到。
他用平时积攒的零用钱付了车费,下车,站在人行道上,望着那栋透出温暖灯光的房子。
就是这里。
在梦里,他和爸爸妈妈一起走进去,得到了热情的招待,然后在书房看到了那些资料,最后……在阳光房……
早人用力闭了闭眼,把那个画面死死压回去。
不能现在进去。再等等。等到七点五十,或者……七点五十二?
他不太确定,只是模糊地觉得需要一点时间差。
夜晚的空气有些凉,早人穿着单薄的T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走到梅戴家院墙外的阴影里蹲了下来,耳朵听着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眼睛盯着梅戴家窗户透出的、稳定而温暖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恐惧、寒冷、不确定,还有一丝微弱的、盼望事情能有所不同的期待,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神经。
早人反复回想自己的计划:见到德拉梅尔先生该怎么说?说自己害怕?说觉得隔壁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不能说吵架,不能说那些词……就说看到陌生人进出?或者说听到奇怪的声音?德拉梅尔先生会相信吗?他会怎么反应呢?
思绪乱糟糟的。他再次抬手看表:19:50。
差不多了吧……文档的最后编辑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了。
德拉梅尔先生可能已经完成了今晚的工作,或者暂时歇下了。
早人深吸一口气,他扶着墙壁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而踉跄了一下。
他慢慢走到梅戴家门前。门廊的灯亮着,洒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将他小小的影子投在台阶上。
站在这扇门前,与梦中父母陪伴、从容按铃的情景截然不同。孤独、寒冷、以及巨大的、未知的惶恐,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没有后退。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悬在那颗光洁的门铃按钮上方,停顿了两秒钟,然后用力地按了下去。
清脆的门铃余音似乎还在夜空中微颤,眼前的门就“咔哒”一声被迅速拉开了。
速度快得让还悬着一颗心、准备迎接短暂等待的早人有些发懵。
门内的温暖光线和熟悉气息涌出,同时映入早人眼帘的,是已经穿戴整齐、显然正要出门的梅戴。
梅戴穿着那件早人常见的修身长风衣,里面是深色的衬衫和长裤,肩上还背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款式简约的深色帆布背包。
不过就在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浑身沾着草屑泥点、外套皱巴巴的川尻早人时,梅戴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明显掠过一丝清晰的意外。
“早人?”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些,目光迅速扫过早人狼狈的全身,尤其在男孩沾着泥土的膝盖和有些凌乱的头发上停顿了一瞬,“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个时间……出什么事了?”他站在门廊灯光下,微微俯身伸手习惯性摸了摸早人的脸,然后被冰了一下,他眨眨眼皱起眉,然后用手捂了捂早人冰凉的脸,“脸怎么这么凉?”
早人张了张嘴,喉咙却因为紧张和寒冷有些发干,而且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在预想里的德拉梅尔先生应该是在书房,或者客厅,听到门铃后有些疑惑地来开门,而不是这样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计划被打乱了……
“我、我——”早人的大脑飞速运转,临时编造的借口在真正的紧急状况面前显得更加苍白无力,“我从家里出来散步迷、迷路了。”他的声音很小,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更别提面对的是梅戴·德拉梅尔。
梅戴静静地看了他两秒,他当然看得出早人在撒谎,而且这孩子现在的状态绝不仅仅是“迷路”那么简单——衣着的狼狈、眼神深处压抑不住的躲藏、独自在夜晚出现在这里的反常……
但梅戴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更缓和了一些:“迷路了吗?这里离南锻冶丁确实有点距离。别怕,等会儿我可以送你回去。” 他说着,侧了侧身,让出门内更多的景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时,早人才看到玄关的地板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裘德已经换掉了之前那套睡衣,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彩色连帽衫,脚上正费力地套着一只有些复杂的运动鞋鞋带。他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子的、快节奏的小曲,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甚至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早人的瞬间也愣了一下,哼歌的声音停了。
“早人?”裘德眨眨眼,手里的鞋带都忘了系,“你怎么搞成了这样啊?”他打量起早人脏兮兮的衣服和有些苍白的小脸,眉头微微皱起,那点出发前的兴奋迅速被困惑和一丝本能的担忧取代,“你跟人打架打输了,还是掉沟里了?”
“没、没有。”早人连忙否认。
梅戴这时开口,对裘德说:“裘德,鞋带系好。早人可能遇到点小麻烦,等仗助他们到了,我们可以顺路送早人回去。”
“哦。”裘德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和鞋带奋斗,但时不时会抬头瞟一眼早人,眼神里的疑虑并没减少。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梅戴重新转向早人,只是温和地解释:“抱歉,早人,我们现在正好要出门办点事。需要稍等一下,还有两个朋友马上过来汇合。等他们到了,我们一起先送你回家好吗?”
还有两个朋友?
早人心头一动,有些好奇。
会是德拉梅尔先生调查这件事的帮手吗?
警察?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小声回答:“好的,谢谢先生。” 能跟着梅戴正是他此刻潜意识里最想要的,虽然情况和自己预想的有点不一样。
于是,早人就站在梅戴家门口的台阶旁,梅戴则半倚在门框上,两人一起等待着。裘德终于系好了鞋带,也从玄关蹦了出来,站到早人身边。
他挨着早人站着,双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用肩膀碰一下早人,低声问:“喂,你不会真打架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早人耸了耸肩,抿着嘴没说话,然后裘德像是惩罚早人不坦然面对自己似的,开始疯狂挤早人的胳膊,挤得早人直龇牙咧嘴。
时间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
几乎是梅戴话音刚落不到半分钟,街道尽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带着喘息的呼喊:
“德——拉——梅——尔——先——生——!”
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早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两个高大的身影正从街道另一头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跑在前面的那个,即使在昏暗的路灯下,发型也异常醒目——那是一种高高梳起、向后固定、带着明显个人风格的飞机头。
早人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跟在“飞机头”后面的另一个少年,体型似乎更壮实一些,跑动的姿势带着一股蛮劲。
两人速度很快,转眼像旋风一样就冲到了梅戴家门前,他们在梅戴面前猛地刹住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都是亮晶晶的汗。
“哈……哈……没、没迟到吧,先生?”跑在前面的“飞机头”一边喘一边抬起头,露出一张阳光俊朗、充满活力的脸。
“就、就是!我们接到电话就跑过来了!”后面那个壮实的少年也跟着直起身,抹了把汗,声音洪亮,“是要去收拾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吗?”他的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拳头已经捏起来了。
早人站在一旁,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两个突然出现、气势十足的高中生。
他不认识他们,但能从对方对梅戴的称呼和态度里,感觉到他们对梅戴的尊敬和熟稔。
这就是德拉梅尔先生说的“朋友”?
看起来……很有活力的样子。
仗助这时也注意到了梅戴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他的目光先落在裘德身上,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和自己在过往有一些“小摩擦”的小鬼没什么好感。
但当他的视线移到早人身上时愣了一下。
“咦?这小不点是……”仗助打量着早人,看到他一身狼狈,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股大大咧咧的气息收敛了些,“嘿小朋友,你没事吧?怎么弄得这么脏,摔跤了?”他弯下腰凑近了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和善了一点。
亿泰也探头看过来,粗声粗气地问:“谁欺负你了?告诉仗助大哥和亿泰大哥,我俩去揍他。”
面对两个陌生高中生突如其来的、过分热情且充满暴力倾向的关切,早人更加紧张了点,下意识地往梅戴身边缩。
梅戴适时地伸出手,轻轻按在早人单薄的肩膀上,稳定了他微微后退的身形,然后对仗助和亿泰轻轻摇了摇头:“仗助、亿泰,别吓到孩子。这位是川尻早人,是裘德的朋友,有点事需要帮忙。我们正好可以顺路送他回家。”
“哦……这样啊。”仗助挠了挠他的头发,虽然还有些疑惑,但出于对梅戴的信任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对早人咧嘴笑了笑,“别怕,哥哥们不是坏人。我是东方仗助,他是虹村亿泰。”
亿泰也拍了拍胸脯:“对!有我们在,安全得很!”
早人看着眼前这两个笑容灿烂、气息热烈的高中生,又感受到肩膀上梅戴沉稳手掌传来的温度,一直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点点。
虽然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但此刻站在德拉梅尔先生身边,身边还有哪怕有点吵闹但看起来很强壮的帮手,似乎……比独自面对未知的恐惧,要好上那么一些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们好。”
裘德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对仗助和亿泰的“表演”嗤之以鼻,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又用肩膀挤了一下早人:“两个傻大个而已,不用紧张。”
“好了,人都到齐了。”梅戴见人已到齐,松开了按在早人肩上的手,说道,“我们出发吧。去南锻冶丁。”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早人苍白的脸,“送早人回家,顺便……看看那边晚上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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