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清廉真谛

作品:《穿越之宜修

    保和殿内,香雾缭绕,鎏金蟠龙柱在晨曦微光与无数宫灯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庄重而威严的光芒。丹陛之下,鸦雀无声,数百名经过层层选拔、最终站在这帝国最高科举殿堂的贡士们,身着统一的青色贡士服,按序肃立,屏息凝神,等待着决定他们一生命运的最终时刻——殿试,及皇帝亲自策问。


    我端坐在御座之侧特设的凤座上,身着朝服,头戴珠冠,保持着皇后应有的雍容与静默。今日我能列席于此,是雍正的破例特旨。按制,后宫不得干政,殿试乃为国选才之大事,更无后妃参与之先例。但雍正力排众议,言“皇后协理六宫,见识非凡,且近日于吏治民生多有思虑,其见地或可参酌”。我知道,这既是他在西北之行后对我某种程度上的认可与倚重,也是他意欲打破某些陈规、更为务实选用人才的姿态。然身处此地,我依然能感受到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或隐含不以为然的目光,从那些饱读诗书的士子、以及两旁侍立的王公大臣身上,若有若无地扫过。


    雍正端坐于高高的御座之上,冕旒下的面容沉静,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不怒自威。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由读卷官预先拟定策问题目,而是直接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朕今日,只问尔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尔等寒窗苦读,十年乃至数十年,层层遴选,今日方得立于这保和殿上。所求者,无非是金榜题名,步入仕途,为国效力,光耀门楣。那么,朕便问你们——”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何做官?”


    如何做官?


    这问题……如此直白,甚至有些……粗粝。直指核心,剥去所有经义文章的华丽外衣。我微微垂眸,心中暗自思忖。参与殿试的,哪个不是自幼诵读圣贤书,满腹经纶,胸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抱负?哪个不是想着“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求的便是“做官”?皇上此问,看似简单,实则……是问为官之心,为官之道,为官之本。他要听的,恐怕不是那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


    果然,雍正仿佛察觉到了我那一闪而过的思绪,竟微微侧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几不可闻的声音道:“皇后可是觉得,朕这题目,出得太过直白了?”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以同样低微的声音回道:“皇上天心独运,直指要害。直白与否,端看答卷之人,是否真有干货。”


    雍正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目光重新投向殿中,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朗:“直白是直白了些,但这题里,藏着大学问。朕,等着看诸生的答案。”


    殿试开始。贡士们各归座次,提笔凝思,片刻后,殿中只闻一片细密的沙沙书写声。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我端坐于上,目光偶尔掠过那些或凝神疾书、或蹙眉沉思的年轻面孔。他们将是未来十年、二十年支撑这个帝国的中坚力量,他们的答案,某种程度上,预示着这个庞大官僚体系未来的底色。


    交卷,读卷官们紧张地初阅、筛选,将他们认为最优的十份卷子,呈递到御前。雍正一份份仔细看去,时而微微颔首,时而眉头微蹙,但大多时候,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我亦得以浏览这些“精华”。不得不承认,能走到这一步的士子,文采、见识皆属上乘。他们的答案,大多洋洋洒洒,引经据典,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根本,谈到具体的施政方略。


    “回皇上,学生以为,为官之道,首在亲民。当兴修水利,以利农桑;鼓励垦荒,以增民产;修桥铺路,以通商贾;兴办学堂,以启民智……” 一份卷子上如是写道。务实,稳妥,是标准的“良吏”思维。


    “为官者,当明刑弼教。须熟读律例,公正断案,教化百姓,使民知礼守法,则地方可靖……” 另一份侧重于司法教化。


    “学生以为,为官重在理财。清理赋税,杜绝中饱,量入为出,储备仓廪,则府库充盈,遇灾不慌,遇事有为……” 这是着眼于财政经济。


    还有强调“教化人心”、“敦厚风俗”、“举荐贤才”、“抵御外侮”…… 林林总总,几乎涵盖了地方治理的方方面面,且大多能结合经典,提出一些具体措施,文辞优美,逻辑清晰。


    雍正看完了十份卷子,将其轻轻放在御案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我心中明了,这些答案,或许“正确”,或许“周全”,但并非他真正想听到的,或者说,没有那份能让他心头一振、眼前一亮的“东西”。他想听的,是能穿透这些具体事务、直抵“为官”本质的核心。


    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读卷官们屏息凝神,不知皇上对这批顶尖的答卷有何评断。贡士们虽垂首而立,心中想必也是忐忑万分。


    就在这近乎凝滞的寂静中,忽有一人出列。此人站在殿侧稍后的位置,并非之前被读卷官重点推荐的那几位。他身形挺拔,面容清癯,眼神清澈而平静,并无多少紧张惶恐之色,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朗声道:


    “学生广西陈宏谋,斗胆进言。学生答卷之上,对于皇上‘如何做官’之间,仅答二字。”


    仅答二字?此言一出,不仅读卷官们讶然侧目,连一直垂首肃立的贡士们,也有不少人忍不住微微抬眼,看向这位语出惊人的同侪。我也凝神望去。


    雍正放下茶盏,目光如电,射向陈宏谋:“哦?仅答二字?是哪二字?呈上来。”


    早有内侍上前,从那堆未被选为前十的卷子中,迅速找出属于陈宏谋的那一份,恭恭敬敬地捧到御前。雍正展开,我也微微倾身望去。


    雪白的宣纸上,以工整隽秀的楷书,只写了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清廉。


    除此之外,再无他言。没有阐释,没有发挥,没有引经据典,只有这孤零零、却又重若千钧的两个字。


    大殿之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极低的哗然与吸气声。这大概是自有殿试以来,最“简短”也可能是最大胆的策对之一了。


    雍正的眉毛高高扬起,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又抬眼看向殿中傲然挺立的陈宏谋,声音听不出情绪:“陈宏谋。朕的题目,是‘如何做官’。天下州县千百,事务繁杂;朝中各部院寺,职司不同。兴水利、劝农桑、明刑狱、理财赋、兴文教、御外侮……可答者众多。你何以只答此二字?莫非是自觉才学不足,难以铺陈?还是…… 惜字如金,以为二字足以蔽之?”


    这话问得颇有分量,隐含压力。若答不好,便有轻狂、敷衍乃至对殿试不敬之嫌。


    陈宏谋并无惧色,再次躬身,声音清晰平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回皇上,学生并非惜字如金,亦非才疏学浅,难以铺陈。学生自问,能自童生试一路考至这保和殿,于经史诗文、时务策论,不敢说登峰造极,但应有之言,可陈之策,自信能写出数卷,不逊于人。”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磊落自信。


    “然,皇上今日所问,是‘如何做官’。学生反复思量,做官者,或入翰林,清贵储才;或放外任,牧民一方。各地风土不同,民情各异,所遇之事,所施之政,自当因地制宜,因时施策。山东之水患与陕西之旱情,治理之法岂能相同?江南之赋税与边陲之安抚,侧重点焉能一致?此乃为官之‘术’,可学,可练,可调整。相信能站在此地的诸位同年,于此‘术’之层面,皆有其能,无非高低之别,历练深浅而已。”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那些或沉思、或不服的面孔,最后坦然迎上雍正探究的眼神,继续道:


    “而皇上问‘如何做官’,学生愚见,此问非问为官之‘术’,乃问为官之‘本’。无论身处何职,所任何事,其根本立足点,其不可移易之操守,究竟为何?学生思来想去,千头万绪,归于一处,能称得上为官之‘本分’的,或许,便只有这‘清廉’二字。心清,则明辨是非,不惑于利;身廉,则公正无私,不挠于情。心清身廉,则纵有才智高低,纵遇境况顺逆,纵使施政举措或有得失,其为官之根基不失,其为民之初心可保。若失此二字,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于国是蠹虫,于民是虎狼,其才愈高,其害愈烈。故学生以为,答此问,千言万语,不若此二字根本。是以仅答‘清廉’,非不能言,实觉余者皆为枝叶,唯此二字为根基。学生愚直,伏请圣裁。”


    一席话,不疾不徐,条分缕析,将“如何做官”这个宏大问题,拆解为“术”与“本”,并将“清廉”二字,牢牢锚定在“为官之本”的位置上。他承认具体施政能力的重要性,也肯定在座众人于此不差,但明确指出,皇帝此问,问的是超越具体能力的、更根本的为官操守。


    殿中一片寂静,许多人陷入了沉思。就连之前那些对自己的“全面”答案颇有信心的贡士,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恍然、钦佩,乃至一丝惭愧之色。是啊,水利、垦荒、刑名、教化……这些都是“如何做事”,是“术”。而皇上问的是“如何做官”,是“人”,是“心”,是“本”。


    我心中亦是震动。这番见解,清晰,深刻,直指要害。尤其是在经历了西北见闻、庆阳冤案、乃至与甄远道、沈自山探讨那些精巧的腐败手段之后,我更深知,“清廉”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艰难,又是何其根本!无此根基,一切才能、一切抱负,都可能沦为谋私的工具,甚至危害更甚。


    雍正脸上的沉静终于被打破,他眼中锐利的光芒渐盛,那是发现了真正璞玉的欣喜。但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我,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皇后以为,此子所言如何?他道为官之‘本’唯在清廉,其余皆为‘术’,为‘枝叶’。你可认同?”


    我略一沉吟,迎着雍正和殿中众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清晰:“陈贡士此言,如醍醐灌顶,令本宫深思。确然,为官者,才干、 学识、经验,固然重要,然若无清廉为骨,则才干或成济恶之资,学识或为巧饰之具,经验或变舞弊之术。本宫近日亦有所感,制度、律法、监督,皆为外铄之框架,用以约束、防范。然框架之内,最终执掌权柄、面对诱惑的,仍是人心。若无心中那份‘本分’ 自律,若无‘清廉’二字烙于魂灵,再严密之网,亦有可钻之隙。陈贡士能剥离万千具体,直指为官最核心、 最不可失之根基,见识超卓,其心可嘉。”


    我这番话,既是对陈宏谋的肯定,也隐隐呼应了之前我对吏治腐败根源的思考——人心,始终是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


    雍正听罢,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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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颔首。他又看向陈宏谋,这次,目光中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但问题却更深入一步:“陈宏谋,皇后问你对‘清廉’二字,如何理解?在你看来,清与廉,可能分开?仅是‘不贪’便是廉么?”


    陈宏谋似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躬身答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学生浅见,‘清’与‘廉’,一体两面,相辅相成,实难截然分开。若强分之,‘清’在心,是心境之澄澈,是明辨是非、染尘埃的精神境界;‘廉’在行,是行为之端方,是不苟取、不妄为的具体操守。心清方能行廉,行廉可证心清。”


    他略一停顿,继续深入:“至于‘不贪’是否为廉,学生以为,‘不贪’仅为‘廉’之底线,是最基本的要求。真正的‘廉’,不止于不取非分之财,更在于恪尽职守,不负俸禄;在于公正用权,不徇私情;在于爱惜民力,不事奢华;在于直面弊政,不避权贵。是故,廉者,必有其清正之志气,有其担当之勇毅。若仅止于‘不贪’,而尸位素餐,或庸碌无为,或谄上欺下,虽未取贿,其行亦与‘廉’之真义相去甚远。学生愚见,为官之‘廉’,当是有所为、有所守、有所畏之‘廉’,是积极作为、固守本分、敬畏法度之‘廉’。”


    “好!好一个‘有所为、有所守、有所畏’之廉!” 雍正终于忍不住击节赞叹,脸上露出了今日以来最舒展、也最满意的笑容。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宏谋,仿佛要穿透这个清瘦士子的身躯,看到他内里那颗剔透而坚韧的心。


    “不滞于物,不惑于利,心有清泉,行有廉石。能于这煌煌殿试之上,数百英才之中,独独道出此二字根本,并阐释如此透彻,非有大见识、大定力者不可为!” 雍正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传遍保和殿的每一个角落,“朕今日策问‘如何做官’,要听的,非是那些花团锦簇的锦绣文章,亦非面面俱到却流于泛泛的施政条目。朕要听的,正是这为官之本,为吏之魂! 陈宏谋,你能剥去枝叶,直指本心,以‘清廉’二字应朕之间,更阐发‘有所为、有所守、有所畏’之精义,深得朕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今科殿试,朕点——广西学子陈宏谋,为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


    “轰——”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议论、羡慕乃至心悦诚服的叹息声。谁能想到,那仅写了两个字的答卷,竟能力压群芳,独占鳌头?但细细想来,陈宏谋那番关于“本”与“术”、“清”与“廉”的论述,确实如黄钟大吕,发人深省,直指为官者最核心的品德要求。在皇上大力整饬吏治、反腐倡廉的当下,此答无异于最精准的响应,也彰显了朝廷最看重的选才标准。


    陈宏谋本人亦是微微一震,显然这殊荣来得突然,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撩袍跪倒,以大礼叩拜,声音沉稳而有力:“臣陈宏谋,叩谢皇上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必当铭记今日之言,以清廉为骨,以实心行实政,鞠躬尽瘁,报效朝廷,不负皇上、皇后娘娘期许,不负天下百姓之望!”


    “平身。” 雍正抬手,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望你永记今日殿上之言,将这‘清廉’二字,刻在心上,落在行上。他日无论身居何职,皆能不忘初心,方不负你这状元之名,亦不负朕今日破格点你为榜首之深意。”


    “臣,谨遵圣训!永志不忘!” 陈宏谋再拜,方才起身。清癯的脸上,并无多少狂喜,反而是一种沉静而坚定的神色。


    我看着他,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前些日子,在那所简陋私塾的天井里,那个叫刘石头的少年,仰着冻红的小脸,眼睛发亮地说“我想做清官……只要百姓能叫我一声‘刘青天’,这辈子就值了”的模样。


    私塾中蒙童质朴的向往,金殿上新科状元深刻的认知,一在江湖之远,一在庙堂之高,却奇异地被“清廉”二字串联起来。或许,这就是这个帝国,在历经污浊之后,依旧能艰难前行的一线希望所在——在最底层的土壤里,埋藏着对“青天”最真挚的期盼;而在即将进入这个体系的新血之中,仍有人将“清廉”视为不可动摇的为官之本,并愿意为之坚守。


    陈宏谋的“清廉”论,或许过于理想,未来的宦海沉浮中,他是否能真正做到“有所为、有所守、有所畏”,尚未可知。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象征文治最高荣耀的保和殿上,“清廉”被郑重地、以状元之荣的方式,重新置放于所有读书人、所有未来官员的视野中心。


    这本身,便是一种强大的象征与导向。


    雍正重新坐回御座,开始依次宣布榜眼、探花及进士名单。殿中气氛依旧庄严肃穆,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不同了。


    我端坐如仪,心中却泛起波澜。今日殿试,雍正这“直白”的一问,陈宏谋这“简单”的一答,或许会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这看似平静的官场水面之下,激起远比想象中更深远的涟漪。而我能做的,便是在这深宫之中,继续我那微小却坚韧的努力——无论是那所寄托着“刘青天”梦想的私塾,还是未来可能对陈宏谋这样秉持初心的官员,予以力所能及的支持。


    道阻且长,然心向光明,行则必至。这或许,便是今日保和殿上,那“清廉”二字,给予我最大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