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愤怒

作品:《穿越之宜修

    沈眉庄和剪秋将那日我布置的“作业”——关于礼教规矩如何可能导致“吃绝户”的思考与分析——呈上来时,神色都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完成沉重任务后的疲惫。她们将写满娟秀字迹的纸张双手递上,便垂手侍立一旁,等待着我的评阅。


    我接过来,就着午后明亮的日光,仔细看了起来。纸上条分缕析,列举了她们能想到的、在《女诫》、《列女传》乃至民间俗规中,可能被利用来侵夺寡妇孤女财产的条款或观念。诸如“夫死从子”被曲解为财产尽归成年或未成年的儿子,母亲反成依附;“妇无公姑命,不得擅用家财”在公婆亡故后,被宗族引申为“族中尊长可代行监管”;“贞女不事二夫”成为阻挠寡妇携产改嫁的绝佳理由;“女子外嫁,非本族人”则成了剥夺已嫁女对娘家财产的继承权、甚至追索已得嫁妆的借口;更有甚者,利用“孝道”逼迫守节寡妇过继嗣子,实则将家产转移至他支……


    她们的思考不可谓不细致,列举的情形也多见于记载。但看得出来,她们的行文措辞极为谨慎,多引用“或有”、“恐被曲解”、“若遇不肖”等假设性词语,分析也主要停留在“可能被利用”的层面,鲜少直指礼教核心观念本身的谬误或不公。这很正常,她们自幼受的教育、身处的环境,让她们能敏锐地看到工具可能伤人,却很难、也不敢去质疑打造这工具的根本理念。


    我看罢,将纸张轻轻放在炕桌上,看向她们。沈眉庄眼中带着探究与一丝紧张,剪秋则更多是等待吩咐的沉静。


    “看得仔细,想得也深。” 我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列举的这些情形,在现实中确有不少对应案例。你们能想到这一层,已属难得。第一次做这样的功课,又是涉及如此敏感之事,行文谨慎,可以理解。”


    沈眉庄微微松了口气,剪秋也放松了些。


    “不过,” 我话锋微转,指尖点了点那几页纸,“终究还是有些……隔靴搔痒。看到了网,也描述了网可能如何捕鱼,却未深究这网为何能存在,其经纬又由何种力量编织而成。你们的分析,比较保守,但符合你们现下的认知与实际处境。”


    我抬眼,目光扫过她们:“所以,我建议你们,还是要好好看看刑部、大理寺调来的那些实际卷宗。看看那些白纸黑字记录下来的、血淋淋的案例,看看那些被‘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逼得上吊投井的寡妇,看看那些被‘夫死从子’剥夺一切、沦为奴婢的嫡母,看看那些被族老以‘立嗣’之名瓜分殆尽家产、最后冻饿而死的孤女……看多了,你们或许就能明白,那些看似‘保守’的条文,在具体的人命与血泪面前,究竟意味着什么。也能更清楚地看到,这‘礼教’之网,是如何在宗法、舆论、乃至官府默认下,将活人生生勒死的。”


    我的话音未落,暖阁外便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苏培盛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我们三人连忙起身。帘栊挑起,雍正已大步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日稍显红润,似乎刚处理完什么急务,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思虑。他摆摆手让我们免礼,目光随意一扫,便落在了炕桌上那几页墨迹未干的纸张上。


    “皇后这是在考校功课?” 他随口问道,在炕桌另一头坐下。苏培盛连忙奉上温度刚好的茶。


    “回皇上,是前几日臣妾给惠嫔和剪秋布置了个题目,让她们想想礼教之中,有哪些易被利用来侵夺寡妇孤女产业,让她们交个条陈上来看看。” 我简单解释道,将其中一份递给雍正,“刚看完,正说让她们再去看看刑部的旧案卷,对照着想想。”


    雍正闻言,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小题大做,接过那纸张,语气略带调侃:“布置个功课,还要去参考刑部档案?没这么夸张吧。不过是些纸上谈……”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已扫向纸上的内容。


    起初,他神情随意,甚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然而,随着目光下移,他脸上的随意渐渐消失,眉头开始不自觉地蹙起,越蹙越紧,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阅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紧。


    暖阁内静得只剩下他翻动纸张的轻微沙沙声,和我们几人压抑的呼吸声。沈眉庄和剪秋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雍正看完了第一页,又翻到第二页,目光在某些字句上停留许久,脸色已由微红转为一种沉郁的铁青。他捏着纸张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终于,他看完了最后一页,猛地将纸张拍在炕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苏培盛最是机灵,见势不妙,连忙双手捧上一杯温茶,小声道:“皇上,您喝口茶,顺顺气儿……”


    雍正一把抓过茶杯,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两大口,茶水顺着下颌流下几滴,他也顾不得擦。他将空茶杯重重撴在桌上,胸膛依旧起伏,目光如电,扫过那几页纸,又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某些令他极度愤怒的景象。


    憋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震怒与寒意:


    “这、群、腐、儒……!!”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愚弄、被背叛般的深恶痛绝。


    苏培盛吓得脖子一缩,连忙又递上一杯茶。雍正看也不看,接过来又是一大口灌下,仿佛要用冰凉的茶水浇灭心头的邪火。


    “皇上息怒……” 我低声劝道,示意沈眉庄和剪秋先退到一旁。


    雍正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几张纸,又仿佛指着虚空中的无数身影,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皇后……你让她们想的这个……好!想得好!看看!看看这上面写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程颐那老儿说这话时,可曾想过会被歪曲成逼死寡妇、谋夺家产的刀子?!‘失节’?什么是‘失节’?大清律例上写得明明白白!妇人守节,朝廷旌表,是嘉其志!可若夫死无依,或愿改嫁,律法亦无禁止!何曾说过守节就得饿死?就得把家产双手奉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宗亲?!”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在暖阁内踱了两步,玄色的袍角带起一阵风:“还有这‘夫死从子’!本意是教导妇人慈爱教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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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何时成了儿子(哪怕是个襁褓婴儿!)可以任意处置母亲财产、乃至人身的尚方宝剑了?!伦理纲常,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他们把‘孝’字扭曲成什么了?成了套在妇人脖子上、任由不肖子勒紧的绳索!成了族老侵吞绝户产业的遮羞布!”


    他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我,眼中怒火熊熊:“皇后,你可知,顺天府、刑部每年要接到多少这等案子?寡妇被逼自尽,孤女被卖他乡,好端端的家业被所谓‘族人’、‘嗣子’刮分一空,最后闹上公堂,还振振有词,引经据典,说什么‘古礼如此’、‘族规难违’!朝廷的法度,倒成了他们巧取豪夺的帮凶了?!”


    他再次抓起茶杯,发现已空,烦躁地放下,苏培盛连忙又续上。


    “这些毛病……这些毛病必须得改!必须得狠狠改一改!” 雍正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再这样下去,孔子他老人家都得从坟里爬出来,骂这群不肖子孙曲解圣人之言,祸害苍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些,但眼中的决心丝毫未减:“皇后,你这功课布置得好。惠嫔,剪秋,你们写得也不错,虽未深入,但看到了要害。此事,朕记下了。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口谕,让刑部、大理寺,将近年来涉及寡妇孤女财产侵占、逼嫁、逼死,且与所谓‘礼教’、‘族规’相关的已结案卷宗,拣选典型案例,抄录清楚,三日内送到皇后这里来。” 雍正沉声吩咐,又看向我,“皇后,这些卷宗,你和惠嫔她们仔细看。看完了,连同你们今日所写,一并给朕拟个条陈上来。这‘饿死事小’的歪风,这‘吃绝户’的恶习,朕要好好思量,如何从律法、从教化上,给它扳一扳!我大清的天下,不能任由这些腐儒歪理,生生吃人!”


    “臣妾遵旨。” 我肃然应道。沈眉庄和剪秋也连忙躬身。


    雍正又站了片刻,胸膛的起伏渐渐平复,但眉宇间的厉色未消。他没再多说,重重一甩袖,转身大步离去,苏培盛小跑着跟上。


    暖阁内,再次恢复了寂静,但空气仿佛还残留着帝王震怒的余波。


    沈眉庄和剪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后怕。她们没想到,一份小心翼翼的“作业”,竟能引起皇上如此激烈的反应,甚至直接引发了整顿“歪风”的圣意。


    我轻轻抚过炕桌上那几页被雍正拍过的纸张,上面似乎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与怒意。


    “看到了吗?” 我轻声道,不知是对她们说,还是对自己说,“礼教吃人,非虚言也。皇上也看到了,也怒了。但这怒,能否化为改变的力量,能否穿透这绵延千年的网罗……犹未可知。”


    我将那几页纸仔细收好,对她们道:“皇上的旨意听到了。三日后,刑部案卷便会送到。届时,你们随我一同细看。看完之后,我们再论。”


    窗外,春光依旧明媚。但我知道,有些更深沉、更残酷的东西,即将透过那些冰冷的卷宗文字,呈现在我们面前。而一场由皇帝亲自主导的、针对被扭曲礼教的、无声的风暴,或许正在这紫禁城与圆明园的上空,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