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归来

作品:《穿越之宜修

    御驾回銮,走的仍是水路。运河两岸的景致,从南国的水网稻田,渐变为北方萧疏的冬野。船行越近京师,那空气中熟悉的、属于帝都的干燥与威严肃穆的气息便愈发浓重,也愈发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束缚,正随着每一里水路,悄然覆上肩头。


    离京时是夏末,归来已是深冬。河面靠近京师段已结了薄冰,船行其间,需有破冰小船在前开道,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响,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出老远,更添寒意。我们三人早已换回了离京时的寻常妇人装束,只是眉宇间,再不复当初的忐忑与新鲜,沉淀了数月风霜、一路见闻的厚重与沉静。


    船至通州,换乘马车。透过车帘缝隙,能看到官道两旁肃立的兵丁,以及远处隐隐可见的、巍峨的京师城墙轮廓。一种“回来了”的实感,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悄然弥漫。


    按照常例,帝后出巡或省亲归京,若非特殊情况,多是由宫中派内监、侍卫于城门或宫门处迎接,然后直接回宫。然而,当我们的车队缓缓接近西直门时,前方开道的粘杆处侍卫却忽然放缓了速度,随即有人策马近前,在车窗外低声禀报:“娘娘,皇上……皇上御驾亲临西直门外,正候着娘娘凤驾!”


    皇上亲迎于西直门外?!


    不仅沈眉庄和剪秋瞬间坐直了身子,面露惊愕,连我也微微怔了一下。此举,于礼制而言,是极大的荣宠,亦是一种非同寻常的姿态。雍正向来勤政务实,不喜虚文缛节,更极少有此等铺张的“亲迎”之举。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意义绝非寻常。


    马车在距城门百步之遥停下。我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甚至袖口还有些磨损的靛蓝棉袍,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在剪秋的搀扶下,踏着早已放置好的脚凳,走下车来。沈眉庄紧随其后。


    西直门外,旌旗招展,仪仗森然。身着黄马褂的御前侍卫、持着静鞭的太监、捧着各式仪物的宫女,列队整齐,鸦雀无声。而在那一片明黄与朱紫的簇拥之中,一人负手而立,身上是石青色常服袍,外罩玄狐端罩,正是雍正。


    数月不见,他似乎清减了些,眉宇间的倦色被北地的寒风一激,更显深刻,但那双眼,却依旧锐利沉静,此刻正穿透冬日的薄霭,遥遥望来,落在我身上,以及我身后同样风尘仆仆、衣着朴素的沈眉庄和剪秋身上。


    我们三人快步上前,在距御驾十步远处,依礼跪倒:“臣妾/奴婢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雍正的声音传来,比记忆中略显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近乎温煦的意味。他向前走了几步,亲自伸手,虚扶了一下我的手臂。


    我站起身,垂首而立。他能清晰地看到我此刻的模样——未施脂粉,肤色因长期日晒风吹而微黑粗糙,双手虽已清洗,但指节处隐约可见劳作留下的薄茧,身上是再普通不过的粗布棉袍,甚至鞋面上还沾着来自南方的、未能完全掸净的尘土。与周围华服盛装、环佩叮当的宫人仪仗,形成刺目对比。


    雍正的目光,便这样仔仔细细、自上而下地,将我打量了一遍。那目光里没有嫌弃,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检视某种“成果”般的专注与……赞许。


    “皇后辛苦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一路南下,涉江河,越岭峤,深入民间,所见所闻,朕已悉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后的沈眉庄和剪秋,最后又落回我脸上,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近乎感慨的意味:“朕听闻,你在开封,能与村妇一同挥镰收麦,汗透衣衫;在崖州,可随渔女踏浪拾贝,不避腥咸。住的是茅屋船寮,吃的是粗粮野菜。朕的皇后,能褪去凤冠霞帔,洗尽铅华,迅速融入各地市井乡野,与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同息,体其疾苦,察其隐微……”


    他向前又迈了半步,离我更近,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这,才是我大清皇后,真正的凤仪,真正的担当!非深居九重,空谈仁爱者可及。朕心甚慰。”


    这番话,并非单纯的褒奖。它是在天下臣工、宫廷内外面前,为我这趟“逾矩”的南行,定下了基调,赋予了最高的合法性。它告诉所有人,皇后此行,非为游乐,乃是“代天巡狩”,是“体察民情”,是皇家“与民间甘共苦”的表率。那些可能存在的关于“皇后失仪”、“有损国体”的非议,在这番定论面前,将再无立足之地。


    “皇上过誉,臣妾愧不敢当。” 我躬身道,“此乃臣妾分内之事。能略尽绵力,为皇上、为朝廷耳目,是臣妾之幸。”


    雍正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我身侧的沈眉庄。沈眉庄连忙再次屈膝。


    “沈贵人,” 雍正看着她,眼神缓和,“此行一路,用心辅佐皇后,细致观察,记录详实,于开封灾情、扬州弊政、崖州风物,皆有所见,有所感,所呈笔记,条理清晰,切中肯綮。于体察民情、佐证政事,有功。”


    他略一沉吟,朗声道:“贵人沈氏,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此次辅佐皇后南巡,勤勉有功,着晋封为嫔,赐号……‘惠’。望你秉持此心,常怀惠民之念,不负朕望。”


    惠嫔!沈眉庄身躯微微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随即化为深深的感激与郑重。她再次深深下拜,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臣妾沈眉庄,叩谢皇上隆恩!定当谨记圣训,恪守本分,不负皇上厚爱,不负‘惠’字之期许!”


    “惠”字,既是褒奖她性情,更是对她此行关注民生、体恤百姓的肯定。这个晋封,实至名归。


    雍正的目光最后落在剪秋身上。剪秋早已跪伏在地。


    “宫女剪秋,” 雍正道,语气平淡却肯定,“此行随侍皇后,安排周详,照料妥帖,传递消息,记录行程,皆能恪尽职守,细致无误。于宫廷女官之中,堪称干练。着即晋为从五品宫殿监副侍,仍随侍皇后左右,协理圆明园一应事务。”


    从宫女直接晋为从五品的女官!这是极大的越级拔擢!剪秋猛地一震,以额触地,声音坚定:“奴婢剪秋,谢皇上天恩!定当竭尽全力,伺候娘娘,打理事务,以报皇上、娘娘信任于万一!”


    简单的封赏仪式,在肃穆的冬日城门下完成。没有过多的繁文缛节,却比任何盛大的庆典都更让人心潮起伏。这不仅仅是对个人的褒奖,更是对我们这数月艰辛、所见所闻、所思所感的最高认可。


    “都起来吧。城外风大,回园子再说。” 雍正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他那辆明黄色的御辇。早有太监抬过一顶暖轿,请我上轿。


    御驾与凤轿相继启动,在仪仗的簇拥下,穿过洞开的西直门,进入巍峨的京师。街道两旁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百姓远远跪伏,不敢仰视。熟悉的街景在轿窗外掠过,却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疏离。数月民间行走,看惯了开封的沉郁、扬州的浮华、崖州的蛮荒,再回这规制森严、富贵逼人的帝都,恍如隔世。


    车驾并未驶向紫禁城的方向,而是径直出了德胜门,朝着西北郊的圆明园而去。这倒不出所料,雍正夏季常居圆明园理政,冬日也时常往返。


    抵达圆明园时,已是下午。园中景致在冬日里别有一番萧疏开阔的韵味,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反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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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白的天光。我们被直接引至“九州清晏”附近的一处宽敞院落安置,陈设雅致,温暖如春,与一路所住的客栈、渔村茅屋相比,不啻天壤。


    稍事梳洗,换上了宫中送来的、料子柔软舒适的常服,刚在暖阁中坐下喝了口热茶,雍正便踱了进来。他已换下了外出的大衣裳,只着一件宝蓝色团龙纹常服袍,神色比在城门时更为放松,却也依旧带着惯常的凝思。


    “这园子,到底和紫禁城不同,少些拘束。” 他挥退左右,在炕桌对面坐下,自己拎起温在炭炉上的银壶,倒了杯茶,语气像是闲谈,“你们这一路辛苦,暂且在此休整,不必急着回宫。宫里那些规矩,也暂且放一放。”


    我颔首:“是,臣妾也觉此处更宜静养。”


    雍正喝了口茶,目光在室内缓缓扫过,仿佛在斟酌词句,过了片刻,才似不经意般提起:“对了,安陵容……如今是安常在了。她的制香生意,做得不小,在京城官宦女眷、乃至富商巨贾的圈子里,已有了名声。内务府报上来,这半年的出息,竟颇为可观。”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甜白瓷杯沿:“紫禁城里,人多眼杂,规矩也多。她一个常在,操持这等营生,虽是为内帑添些进益,终究惹人注目,难免有那等心思不正的,眼红生事,或想攀附,或想使绊子。朕想着,不若让她也搬到圆明园来住。这边地方大,僻静,也少些是非。她的那些香料作坊、存货、账目,移过来也方便,就在园子边上给她拨个清净院落,专司此事,你看如何?”


    我静静听着,心中了然。这哪里是怕安陵容在紫禁城“惹人注目”、“生是非”?分明是雍正看到了这“生意”的潜力和价值,决心要将它从后宫妇人零散的“小打小闹”,正式纳入可控的、更能发挥效用的轨道。搬到圆明园,离他的理政之处更近,便于掌控,也便于将这份“出息”与他的国事筹划更紧密地结合起来。同时,将安陵容与她那份“生财”的本事从后宫嫔妃的明争暗斗中剥离出来,既是保护,也是将其“工具化”的更彻底。


    “皇上思虑周详。” 我放下茶盏,温声道,“安常在心思灵巧,于制香一道确有天赋。能为内帑添砖加瓦,亦是她的福分。搬到园子里,清静,也便宜。臣妾会着人妥善安排,必不教她受了委屈,亦不耽误了正事。”


    雍正看了我一眼,眼中掠过一丝“你知我意”的了然,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此事,就交由你与剪秋,一同操办。一应用度、人手,直接从朕的内库支取调拨,不必经内务府那些层层盘剥。”


    “臣妾遵旨。”


    又闲谈了几句沿途风物、各地吏治民生的观感,雍正毕竟政务繁忙,稍坐片刻便起身离去,临走前又嘱咐我们好生休息。


    我独自坐在暖阁中,望着窗外结冰的湖面,几只寒鸦掠过,留下几声嘶哑的啼叫。


    回来了。从最底层的田埂海边,回到了帝国权力的边缘园林。一路的尘埃似乎还未落定,新的棋局,却又已悄然布下。安陵容的搬迁,不仅仅是一个妃嫔的居所变动,更是一个信号。它标志着,某些源于深宫、却可能影响朝野的力量,正在被有意识地引导、汇聚、乃至……利用。


    圆明园,这座以山水园林闻名的离宫,或许在雍正心中,并不仅仅是一个避暑理政的别苑。它可能正在成为一个试验场,一个远离紫禁城僵硬体制、可以更灵活地尝试一些新事物、新思路的地方。而我们带回的,那些来自土地与海洋最真实的脉搏,或许将在这里,与那位雄心勃勃的帝王的意志,发生更深刻的碰撞与融合。


    路,还长。而这“回京”,不过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