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奏折
作品:《穿越之宜修》 收割结束的傍晚,暑气还未散尽,汗水、泥土、麦芒混合着身体的疲惫,紧紧包裹着我们。没有人提“洗澡”二字,但我们随着那些沉默劳作的女子,一起走向了村后那条在夕阳下泛着碎金的小河。
河水不算清澈见底,带着黄河水系特有的微浊,但在这被烈日暴晒、尘土裹挟的黄昏,那缓缓流动的水波,便是最诱人的清凉。女子们来到河岸一处有树荫遮掩、地势稍缓的浅滩,很自然地停下,三两下脱下裤子——她们本就没有穿上衣——赤条条地踏入水中。
我们三人站在岸边,有过午后那惊心动魄的、主动脱衣的“仪式”,此刻,面对这同样毫无遮挡、回归自然般的场景,心里竟奇异地没有再生出太多波澜。或许是因为她们脸上的平静,那种理所当然、不以为意的坦然,驱散了最后一点属于“旁观者”的羞耻与隔阂。或许,是因为我们自己身上同样沾满汗渍、刺痛发痒的皮肤,也在渴望那河水的冲刷。
剪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眉庄。眉庄脸上还带着晒后的红晕,眼神里却有一种沉淀下来的东西,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弯下腰,褪下了那条沾满泥渍的粗麻裤子。我也一样。三人学着她们的样子,步入河中。
河水微凉,漫过小腿、腰肢、胸口,驱散了皮肤上的灼热,也带走了黏腻的汗水和尘土。我们赤着上身,赤着全身,和那些女子们一起,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撩起水,互相帮着搓洗着臂膀、后背。麦芒碎屑被冲走,泥土的痕迹渐渐消失,露出下面被晒得发红的皮肤,以及劳作后留下的、一道道的红痕和隐隐的淤青。水花溅起,在夕阳下闪着光。没有人嬉笑,没有人言语,只有水流的哗哗声,和偶尔响起的、疲惫后舒服的叹息。
没有皂角,没有香胰,只有最原始的水流冲刷。但那种清爽的感觉,从皮肤一直渗透到骨缝里,仿佛也冲刷掉了某种精神上的尘埃。洗去的不只是污垢,更是那层从紫禁城、从圆明园带来的,与这片土地的最后一层隔阂。此刻,在这浑浊的河水里,我们和她们,并无不同,都是劳作后,在自然中寻求清洁与片刻安宁的女子。
穿上裤子,依旧是那身粗硬的麻布,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颈和肩头。没有人立刻穿上那放在岸边、同样被汗浸透又被晚风吹得半干的上衣。仿佛经过这一下午的曝晒和劳作,身体对“裸露”已经产生了某种适应,又或者,是那种“既然她们如此,我们也如此”的、近乎朴素的无意识认同。更重要的是,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情绪取代了最初的尴尬与不适——那是一种混杂着尊敬、理解、甚至某种同病相怜般的、无声的敬意。为了生存,她们可以牺牲掉在“体面”世界里视为性命的“廉耻”;而我们,至少此刻,选择了理解和共担。
回去的路上,剪秋忽然低声说了句,语气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沉静与认真:“有始有终。至少……得帮着把她们这二十亩麦子收完。”
我侧头看她,夕阳的余晖给她沾染了尘土、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她不再是那个永远谨小慎微、以规矩和主子意志为天的景仁宫掌事姑姑秋雁,眼底多了些别的东西。我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不错,”我开口,声音也有些哑,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却清晰,“是长大了。”
沈眉庄走在我另一侧,一直沉默着。直到回到借宿的那户农家,躺在用新收的、带着清甜气息的麦秸和干燥旧麦穗简单铺就的、粗糙却温暖的“床铺”上,她才在黑暗中,悄悄地、近乎耳语般地说了一句:
“出宫前,皇上说……让我出来见见世面。如今看来,这‘世面’,的确不虚。”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我和剪秋以为她已经睡着,才又幽幽叹道,“以前在宫里,读到‘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只觉得是诗人们悯农的句子,工整,沉痛,似乎懂了。可直到今天,赤着脚踩在被晒得滚烫的土里,直到汗水流进眼睛,直到腰疼得直不起来,手臂酸得抬不起,才明白……那些字句,轻飘飘的,连皮毛都没触到。如今这点辛苦,怕是连真正农人苦楚的皮毛,也未必能及万一。”
剪秋在她旁边,也叹了口气,这叹息里没有了往日的谨慎与算计,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恍然的明悟:“以前在宫里,听那些学士、翰林们谈论诗文,说这句‘悯农’用词如何,那句‘观刈麦’对仗怎样,哪里押韵不合,哪里前后矛盾……我还暗自佩服他们有学问。现在想想,他们懂什么‘农’?他们分的清麦苗和韭菜吗?知道一季麦子要经历多少风雨虫害吗?他们吃着珍馐美味,谈论着‘粒粒皆辛苦’,转身就能把半碗白米饭倒掉……可不就是一群……伪君子么。嘴上说着悲天悯人,心里何尝真正将农人当人看?”
我没有立刻接话。黑暗中,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和身下麦秆偶尔发出的轻微窸窣声。身体每一处关节都在酸疼,手掌火辣辣地疼,但思绪却异常清晰。今日所见所闻,所感所受,像一幅幅沉重而真实的画面,烙印在脑海里:那悬在头顶的黄河,那“城摞城”的悲怆,那“仅有的一点点好处”的无奈,那为了不中暑而“不知羞”的赤裸,那田间挥汗如雨、默默承担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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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重担的年轻女子们……
我摸索着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我从随身的粗布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硬皮封面的簿子,和一支用布包裹的、半截炭笔。这是出京前,我让粘杆处的人特意准备的,纸质粗糙,便于书写,也不易引人注意。
我在炕沿边坐下,将簿子垫在膝头。炭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姐姐,你……在写什么?”沈眉庄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好奇。
“写奏折。”我头也不抬,借着那一点微光,继续书写。炭笔字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我写得很认真。
“奏折?”剪秋也支起了身子,有些惊讶,“在这里?现在?”
“嗯。”我简短地应了一声,笔尖不停,“将今日在开封城所见,茶摊老板所言黄河悬河、城摞城之困;老河兵所言疏浚之难、治河之无力;以及在这村里所见,农人疾苦,青壮流失,妇孺承担之重,麦收在即却连遮蔽之衣亦不敢穿的窘迫……所见,所闻,一一记下。原原本本,不加修饰。”
沈眉庄沉默了一下,轻声道:“那……姐姐心中所感,所思,所虑,不写么?”
我停下笔,在黑暗中看向她们隐约的轮廓,缓缓摇头:“不写。皇上……他当年在先帝爷跟前办差,也曾行走州县,体察民情。民间疾苦,吏治艰辛,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深居九重,奏章所见,难免隔了一层。我只需将最真实的‘所见所闻’呈报上去,他看到这些,自然会明白其中艰难,会想到赋税、河工、民生、乃至边事用兵之间的勾连牵绊。他比我们,更知道该如何权衡,该如何去做。我所感所思,或许偏颇,或许带有妇人之仁,写上去,反为不美。事实,往往比任何感慨都更有力量。”
炭笔继续在粗糙的纸面上移动,将白日的烈日、浑浊的河水、沉重的麦穗、黝黑的脊背、麻木而坚韧的眼神、还有那条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沉默的黄色巨龙,一一转化为冷静而克制的文字。这不是皇后乌拉那拉·宜修的感慨,这是穿越者章静,为这个时代的帝王,记录下的一份沉甸甸的、来自土地最深处的、无声的奏报。
写完最后一句,我合上簿子,小心地收好。重新躺回散发着麦秸清香的简陋床铺上,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心中却奇异地安定。明日,还要继续收割那剩下的麦田。而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闭上眼睛前,我最后想的是:这份奏折,该如何安全地、及时地送到他手里。而这田野里的夜晚,如此深沉,却又如此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