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棋手?棋子!
作品:《穿越之宜修》 又过了三两日,湖边的午后依旧静谧,只是空气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思辨气息。沈眉庄再次来到湖边时,手中除了那几卷《旧唐书》,那蓝布包裹的《金瓶梅》也一并带来了。她的眼神比前几日更加沉静,也更多了几分洞悉的锐利。
“想明白了?”我放下手中的鱼竿,今日并无垂钓之心,只是习惯性地放在手边。
沈眉庄屈膝行礼后,在躺椅上坐下,开门见山:“回娘娘,臣妾与剪秋姑姑这几日反复思量,确有所得。那华妃年氏与书中的潘金莲,虽则身份云泥之别,行事做派也一雅一俗,然其内里核心,确有惊人相似之处。”
“哦?说说看。”我示意剪秋也坐下听。
“最根本的一点,便是‘没脑子’,或者说,是‘认不清自己’。”沈眉庄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研读史书后特有的分析感,“潘金莲以为得了西门庆几日宠爱,便可凌驾于众妻妾之上,连正室娘子也不放在眼里,行事张狂,树敌无数,却不想自己出身卑微,倚仗全在男子一念之间的好恶,实如无根浮萍。华妃娘娘亦然,她依仗兄长军功得宠,便真以为这宠爱是她应得,是她自身魅力所致,在宫中横行无忌,将六宫妃嫔、乃至太后娘娘的容忍都当作软弱,却从未深思,这份‘风光’的根基究竟扎在何处。”
剪秋在一旁接口,语气带着了然:“奴婢也觉得,潘金莲最大的倚仗是她自己的身体颜色,华妃娘娘最大的倚仗是年大将军的军功。表面看天差地别,可细想下来,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物件’。潘金莲是西门庆泄欲和满足征服心的‘玩意儿’,华妃娘娘……又何尝不是皇上用来稳住年大将军、展示皇恩的‘一件’贵重赏赐?她们的‘价值’,都不由自身决定,而系于外物或他人。”
我赞许地点点头:“看得透彻。西门庆给潘金莲几匹好料子、几件首饰,潘金莲便在床上更卖力讨好;皇上给华妃协理六宫之权、丰厚赏赐,年羹尧在西北打仗,是不是就更卖力、更安心?” 我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简短的信报,递给她们看,“瞧瞧,两个月前,皇上让华妃协理六宫,宫中哗然。刚刚得的消息,年羹尧在青海,又打了一个胜仗,歼敌一部。这前朝后宫,看似不相干,实则这线,牵着呢。”
沈眉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我手边那根看似闲适的鱼竿上,眼中闪过明悟,轻声道:“她们二人,便如这池中之鱼,只看得见眼前香饵诱人,便迫不及待一口吞下,却从未想过,或不愿去想,那饵中是否藏着致命的钩,垂钓者又究竟意欲何为。”
“正是目光短浅之徒。”我总结道,“西门庆给点甜头,潘金莲就敢欺压主母;皇上给点权柄,华妃就敢折腾宫嫔。她们只沉浸在一时得意中,却不想自己已将周围能得罪、不能得罪的人,几乎得罪了个遍。这哪里是争宠固位?分明是在给自己掘墓,还生怕挖得不够深、不够快。等到那‘香饵’背后的价值被榨取殆尽,或是那‘垂钓者’觉得饵料成本太高、鱼儿太吵时,她们的下场,便如垃圾般,说扔,也就扔了。”
沈眉庄和剪秋深以为然,脸上都露出凛然之色。她们如今再看华妃的嚣张,已不再仅仅是愤懑或畏惧,更多了一种旁观其一步步走向悬崖的冰冷预感。
“还有吗?”我看着她们,继续追问。
沈眉庄与剪秋对视一眼,均摇了摇头。她们自觉已分析得颇为深入。
我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更远处:“你们还漏了最关键的一点——她们都自以为是在下棋的‘棋手’,实际上,自始至终,都只是别人局中的‘棋子’。”
看着两人愕然的神情,我继续点拨:“真正的棋手,是那看似卑微、实则搅动风云的曹琴默,是那穿针引线、唯利是图的王婆。你们想想,华妃那些整治人的手段,克扣用度、当众折辱、借刀杀人……以她那个被宠坏了的、直来直去的脑子,能想得如此周全、用得如此‘恰到好处’吗?多半是曹琴默在旁‘不经意’地提醒,递上刀子,再帮她描补首尾。曹琴默借着华妃的手,把后宫的水搅浑,她这条小鱼,才好趁机摸些对自己有利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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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潘金莲没有王婆牵线搭桥、出谋划策、甚至提供场地,她能进得了西门庆的眼,上得了他的床?王婆要的是钱财,是掌控这桩丑事带来的隐性权力。华妃和潘金莲,不过是这两个真正聪明人手中的提线木偶,是她们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和挡箭牌罢了。”
沈眉庄听得背脊发凉,剪秋也倒吸一口凉气。将华妃与潘金莲类比已觉惊心,再将曹琴默与那阴毒的王婆并列,更觉这后宫人心之诡谲,远超书中戏文。
“不过,”我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笃定的冷意,“你们也不必过于高看这‘棋手’。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从来不稳固。当‘棋子’失去价值,或反过来可能伤及‘棋手’自身时,便是弃子之时。这日子,我看也不远了。”
沈眉庄蹙眉深思,脑中飞快地将宫中人事过了一遍,一个名字电光石火般闪现,她脱口而出:“温宜公主?”
我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温宜。你在翊坤宫抄书那些时日,想必没少闻那‘殊荣’独有的熏香吧?那东西,女子闻久了,于子嗣有碍。华妃自己,这辈子怕是别想有自己的孩子了。可曹琴默却有个温宜公主在身边,虽非皇子,却也是血脉,是依靠,是未来。你们说,以华妃那善妒又不能容人的性子,看着曹琴默有个女儿承欢膝下,自己却终身无靠,她能不嫉妒?能不猜疑?曹琴默越是借着华妃得势,华妃看着温宜,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这主仆同盟的裂缝,早已埋下。只需一个合适的契机,或是当华妃这枚‘棋子’带来的风险大于收益时,曹琴默会如何选?”
沈眉庄和剪秋彻底沉默了。湖风吹来,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与明悟。原来,这局棋,盘面之复杂,落子之深远,远超她们最初的想象。而皇后娘娘,却已如观棋不语的绝世高手,将棋盘内外,看得分明。
“好了,这些道理,心里有数便是。”我重新拿起鱼竿,做出垂钓的姿态,目光却悠远,“戏,总要一幕幕演。咱们,只管准备好,看戏,必要时……也能登台,唱上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