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后

作品:《穿越之宜修

    头很重,像灌了铅,又像被钝刀子来回地锯。意识沉在黏稠的黑暗里,偶尔浮上来一丝半点,触到的也是湿冷的锦缎和浓郁的、令人反胃的药气。我不是在宿舍赶论文,边啃冷掉的煎饼果子边核对雍正初年后宫妃嫔的脉案资料吗?怎么……


    “娘娘……娘娘您可算有动静了……菩萨保佑……”


    谁在哭?声音尖细,带着颤,刮擦着耳膜。我想睁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无数破碎的影像和声音却在这时蛮横地撞进脑海——大婚的红烛,冰冷漫长的侧福晋岁月,姐姐惊鸿一瞥的笑脸,皇上淡漠的“宜修,你总是最懂事的”,还有……还有刚刚举行过的、属于皇后的册封大典,凤冠沉重,礼服层叠,百官朝拜,而她站在高处,身侧帝王的位置,空空荡荡,只有穿堂风刺骨地冷。


    心里忽然涌起巨大的悲恸和……不甘。这不是我的情绪。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真正睁开了眼。


    入目是杏黄色的帐顶,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图案。帐子用金钩松松挽着,窗外天光昏暗,似乎是清晨,又或是傍晚。一个穿着青色宫装、梳着两把头的宫女扑在床沿,眼睛红肿,见我睁眼,泪又涌了出来:“娘娘!您昏睡三日了,太医都说……都说……”


    我转了转眼珠,脖颈僵硬。嗓子干得冒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水……”气若游丝。


    那宫女却像得了圣旨,慌忙爬起来,踉跄着扑到桌边倒水,手抖得厉害,一半洒在了托盘里。温水递到唇边,我勉强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一股参味。借着喝水的姿势,我迅速打量四周。房间宽阔,摆设典雅而厚重,多宝阁上器物闪着低调的光泽,空气里浮动着檀香和药味混合的气息。这不是任何现代医院或我的狗窝宿舍。


    “剪秋……”我听见自己吐出两个陌生的字音。


    “奴婢在!奴婢在!”剪秋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无限惊喜。


    剪秋。景仁宫。皇后。乌拉那拉·宜修。


    无数史料记载、影视形象、学术论文中的碎片,与脑海中骤然明晰起来的、属于另一个“我”的记忆轰然对撞。我是章静,历史学博士,专攻清史,昨夜还在为雍正后宫人事变动与导师争论。我也是乌拉那拉·宜修,大清雍正帝的皇后,刚刚正位中宫不过十日。


    册封大典的疲惫,深宫积年的郁悒,还有……那场来得蹊跷、去得迅猛的高热。原主的最后一点意识,似乎就消散在那场高热里。而我,在一个错乱的时空节点,被塞进了这具还带着病后虚弱的身体。


    接下来的两天,我以“病后体虚、神思倦怠”为由,谢绝了所有探视,包括皇帝。剪秋和绘春等近身宫女小心翼翼,只当我是病去如抽丝。我则需要时间,在一片混乱中厘清自己。


    原主的记忆庞杂而细碎,带着浓重的情绪色彩:对纯元皇后看似恭敬实则复杂难言的心结,对皇帝爱恨交织的绝望,对华妃跋扈的隐忍与厌憎,对各宫妃嫔不动声色的审视与算计,还有对皇子、尤其是对弘晖早夭那无法言说的剧痛……这些记忆像潮水,时不时涌上来,冲击着我作为“章静”的理智。我必须死死守住自己核心的意识,像一个旁观者,又像一个被迫的体验者,去翻阅这沉重的人生卷宗。


    更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不止有我一个“意识”。某些瞬间,当剪秋提到“皇上今日问起娘娘”,或是绘春摆弄窗下一盆开败了的牡丹时,心口会掠过一阵尖锐的、不属于我的刺痛或空茫。尤其是每次对镜,镜中那张苍白柔婉、眉宇间锁着淡淡轻愁的脸,会让我恍惚。那不仅仅是乌拉那拉·宜修的容颜,那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深的、冰冷的寂灭,像一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亮。


    那不是我的眼神。


    第三日傍晚,我遣走了所有伺候的人,只留下梳妆台上一盏孤灯。铜镜打磨得极为光滑,清晰映出“我”的模样。年轻,不过二十出头,容颜秀丽,只是气色太差,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嘴唇没什么血色。我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或者,是她。


    “我知道你还在。”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在寂静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出来聊聊?”


    镜中人影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烛火微微跳动。


    “你这辈子,太累,太苦,太不值了。”我慢慢地说,手指抚过梳妆台上冰凉的玉石梳子,“放心,我会好好替你活。活得……比原来精彩。”


    依旧没有回应。但寝殿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些许。那是一种微妙的、心理上的寒意。


    我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妆奁。里面金银玉饰之下,压着一把小小的金剪刀,是日常用来修剪灯花或线头的。我拿起了它。剪刀很凉,分量不轻。我转过身,背对妆镜,其实并无必要,但这让我觉得更像是一场只有“我们”两人的对峙。我将冰凉的剪刀尖,轻轻抵在了自己一侧的脖颈上,那里皮肤很薄,能感到脉搏在指尖下急促地跳动。


    “自我介绍一下,”我对着空气,也对着这具身体深处可能存在的那个灵魂,语气平静得像在课堂陈述观点,“我叫章静。历史学博士,研究方向,清史。雍正朝的后宫,我读过起居注,看过脉案,分析过妃嫔升降的每一次背后动因。你们这里的规矩,人心,算计,我门清。”


    剪刀又压进去一分,轻微的刺痛传来。


    “所以,”我一字一顿,“你让,还是不让?”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我看到了。就在镜中,我身影的旁边,一道更淡、更虚渺的影子缓缓浮现。同样的年轻容颜,同样的皇后装束,但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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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荡荡的,看着我,又像透过我看着无尽的虚空。那不是活人的眼神,是枯骨,是灰烬。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直接响在我的脑海深处,缥缈得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每个字都浸透着淬了毒的寒意:


    “我恨。”


    “恨他们所有人。”


    我握着剪刀的手指,微微松了些力道。镜中,我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不是属于乌拉那拉·宜修那种温婉的、习惯性的微笑,而是带着一种冷静的、近乎锋利的了然。


    “那就恨着。”我听见自己清晰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回荡,也响给那个即将彻底消散的灵魂听,“恨比爱让人活得久,知道吗?”


    镜中的虚影似乎波动了一下,那双死寂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像风中的残烛,倏地熄灭了。随即,那道淡淡的影子,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痕,迅速化开,消散在铜镜模糊的光晕里,再无痕迹。


    脖颈上冰凉的触感消失。我放下剪刀,金属磕在妆台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寝殿内那股无形的寒意也悄然褪去,只剩下初春夜晚正常的微凉。我重新转向妆镜。镜中,只剩下我一个人。脸色依旧苍白,眉眼依旧温婉,但那双眼睛……里面的茫然、沉重、属于原主的深重伤痛,似乎随着那抹魂魄的消散,被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清醒的冷静,以及冷静之下,开始悄然盘算的幽光。


    我伸出手指,轻轻描摹镜中年轻皇后的轮廓。皮肤细腻,下颌柔美,是一张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也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脸。


    “乌拉那拉·宜修……”我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又轻轻补上自己的,“章静。”


    这波穿越,荒诞绝伦,危机四伏。前有心思深沉的雍正,后有虎视眈眈的年世兰,暗处不知多少才人佳人正在蓄势待发。原主留下的是一盘表面光鲜、内里千疮百孔的残局,和一个“贤德”之名牢牢束缚的皇后身份。


    但……


    我缓缓放下手,指尖无意中碰到妆奁里一个丝绒小袋。原主的记忆悄然浮起——那是姐姐纯元从前送给她的香囊,她一直留着,从未再用,却也未曾丢弃。香囊的丝绒已经有些褪色,上面绣着的石榴图案,寓意多子,此刻看来却有些刺眼。


    我捻了捻那粗糙的丝绒表面,然后松开手,任由它落回妆奁深处。


    专业对口了。


    窗外的天色,已彻底黑透。景仁宫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一声,又一声,缓慢而坚定,敲打着紫禁城无边无际的寂静。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我将不再是历史书页间一个单薄的名字或一段评价,而是真正踏入这片我曾无数次在故纸堆里揣摩过的、真实而残酷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