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塔广场，京海市最繁华的核心地带。


    尽管大雨倾盆，但因为是一年一度的跨年倒计时，这里依旧聚集了数万人。


    五颜六色的雨伞挤在一起，像是一块蠕动的、巨大的彩色霉斑。


    “疏散！马上疏散！”李沁推开车门冲进雨里，对着对讲机嘶吼。


    根本来不及。


    就在李沁冲出去的瞬间，双子塔外立面那两块足有二十层楼高的巨型LED屏幕，毫无征兆地黑了。


    原本正在播放的喜庆广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电流噪音。


    滋——滋——


    广场上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纷纷抬头。


    黑屏只持续了两秒。


    紧接着，一个惨白的、带着夸张笑容的卡通面具出现在屏幕中央。


    像素很低，画面抖动，透着一股上世纪九十年代录像带的陈旧感。


    “晚上好，京海。”


    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尖锐、戏谑，让人头皮发麻。


    “我是今晚的导演。欢迎来到……人性的终场秀。”


    随着这句开场白，画面拉远。


    李沁猛地捂住了嘴，瞳孔在这一刻缩到了极致。


    屏幕上并不是预想中的炸弹倒计时。


    那是双子塔顶层的天台边缘。


    狂风暴雨中，三个身穿旧式警服的老人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


    他们的脖子上套着绳索，绳索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


    他们身后就是几百米的高空，只要往前一步，或者是身后的机关松动，就会像石头一样砸进下面的人群。


    “那是……”旁边的小张声音都在抖，“那是老刘？还有退休的刘队？”


    那三个人，全是十年前参与过围捕“雨夜屠夫”的老刑警。


    “畜生！”李沁眼眶瞬间红了，拔腿就要往大楼里冲。


    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腰带，把她硬生生扯了回来。


    “别送死。”沈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冷冷地盯着屏幕，“那是直播。他在看着我们。”


    屏幕里，那个卡通面具再次开口：


    “看啊，这就是你们的守护神。十年前，他们说是自己击毙了我，领了功勋章，那是他们的高光时刻。现在，我要让全城的人看着，这些所谓的英雄是怎么变成一滩烂泥的。”


    “游戏规则很简单。每个人脚下都有一块感应踏板。只要有一个人松脚，机关就会启动，三个人一起下去。”


    “没有谈判，没有赎金。我要的，是你们看着。”


    杀人诛心。


    周克华不仅要杀人，还要摧毁警方的公信力，要在全城几百万人面前，把警察的尊严踩进泥里。


    “特警队呢？狙击手呢？！”李沁对着对讲机怒吼。


    “不行！雨太大，风速不稳，而且人质前面有防弹玻璃遮挡，那是大楼原本的观景台护栏，打不穿！”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恐慌，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有人试图逃离，场面一度失控。


    沈枫站在雨里，看着屏幕上那个晃动的面具。


    这就是周克华所谓的“彩蛋”。


    比起简单的炸弹，这种精神上的凌迟确实更像是一个变态艺术家的手笔。


    “剧本不错。”沈枫突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可惜，反派死于话多。”


    他转身看向广场一侧。


    那里停着一辆印着“京海广电”字样的转播车，是原本用来直播跨年倒计时的。


    “你要干什么？”李沁看着沈枫的背影。


    “既然是演戏，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主角？”


    沈枫一边走，一边解开湿透的袖口，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那是他平时用来存音效和台词素材的习惯，“我去给他加点戏。”


    转播车里，导播和技术员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切断大屏幕的信号，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防火墙被锁死，根本切不动。


    “让开。”


    车门被猛地踹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


    还没等技术员反应过来，沈枫已经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自己坐了下去。


    “你谁啊？这是……”


    “闭嘴。”沈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头也不回，“不想那几个老警察死，就给我安静点。”


    李沁追进车里，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嘈杂隔绝。


    她看着沈枫熟练地把U盘插入接口，手指在调音台上快速滑动。


    “你能黑进去？”


    “黑不进去画面，那是硬连接。”沈枫戴上耳麦，手指推起一个推杆，“但我能覆盖音频。”


    【叮！检测到宿主意图。】


    【正在加载角色模板：竖锯（JigSaW/电锯惊魂）。】


    【技能激活：恐惧声线、心理掌控、游戏主宰。】


    【警告：该角色压迫感极强，请宿主注意控制精神状态。】


    沈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属于“沈枫”的情绪正在快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与死寂。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而是在看一堆待测试的血肉零件。


    此时，广场的大屏幕上，周克华还在发表他的“获胜感言”。


    “你们的警察救不了任何人，他们只会……”


    滋——


    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爆音，瞬间盖过了周克华的声音。


    广场上的几万人，包括屏幕那头的周克华，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机械合成音，通过广场四周数百个高功率音响，轰然炸响。


    “HellO，ZhOU.”


    这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住了所有的雨声和尖叫。


    转播车里，李沁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看着坐在面前的沈枫，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件湿透的白衬衫，但此刻坐在那里的人，完全变了。


    阴森，诡谲，掌控一切。


    大屏幕上的卡通面具明显停顿了一下。


    沈枫对着麦克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属于“竖锯”的标志性微笑。


    “I Want tO play a game.”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震慑住了。


    “你是谁？”屏幕里的卡通面具发出质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


    “我是谁不重要。”沈枫的声音平稳得可怕，那是经过系统加持的“恐惧声线”，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锤子，敲击在听者的神经上。


    “雨夜屠夫？所谓的艺术家？”沈枫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轻蔑。


    “我看到的，是一个只会欺负老人的懦夫。你以为你在审判？不，你只是在向全世界展示你的无能。”


    “闭嘴！”周克华显然被激怒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他们掉下去！”


    “你不会的。”


    沈枫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对于一个自恋狂来说，观众的认可比杀人更重要。现在就把人杀了，这出戏就烂尾了，你会比死还难受。”


    李沁在旁边捏了一把汗。


    这是在走钢丝！在拿人质的命赌对方的变态心理！


    但沈枫赌对了。周克华确实没有动手。


    “你想怎么样？”周克华的声音阴冷下来。


    “很简单。”沈枫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死亡的倒计时节奏，“你不是喜欢审判吗？那我给你一个机会，审判我。”


    “我就在广场上。”


    沈枫一边说，一边站起身，竟然直接推开了转播车的门，走进了雨里。


    “沈枫！”李沁惊呼一声，想要去拉他，却被他回头的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疯狂的执念。


    “我就站在大屏幕下面。”沈枫拿着无线麦克风，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央。


    聚光灯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打在了他身上。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那种气场，竟然硬生生压过了大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面具。


    他仰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眼镜，却遮不住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放了那些老人。他们太老了，肉太柴，没嚼劲。”


    他用那属于“竖锯”的恐怖嗓音，向那个躲在顶楼的疯子发出了邀请：


    “用我来换他们。”


    “我是沈枫，是全城身价最高的演员。杀了我，绝对比杀几个退休老头更轰动，更有流量，更符合你‘大导演’的身份。”


    “怎么样，周克华？”


    “这笔交易，你敢接吗？”


    大屏幕上，那个卡通面具死死地盯着下面那个渺小的身影。


    哪怕隔着屏幕，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疯子对疯子的极致张力。


    几秒钟的死寂后，屏幕里传来了一阵狂笑。


    “好！好得很！”


    周克华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扭曲尖锐。


    “既然你想当英雄，那我就成全你！”


    “上来！只有你一个人！”


    “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不到，我就先扔一个下去助助兴！”


    直播画面没有切断，但那三个老警察身后的机械装置似乎停止了晃动。


    沈枫放下麦克风，脸上的“竖锯”表情瞬间消失，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斯文败类模样。


    他摘下眼镜，随手把上面昂贵的镜片擦了擦，重新戴好。


    “李队。”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


    李沁已经冲到了他身后，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你疯了吗？那是双子塔！六十多层！他手里还有武器，你上去就是送死！”


    “我不上去，他们必死。”沈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轻松得像要去赴宴，“而且，谁说我要去送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沁，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跟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要打败魔法，只能用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