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我能叫你一声先生吗

作品:《红色三国:一介布衣的汉末革命路

    轲比能一夜无眠,坐在案前,盯着那幅摊开的天下图,直到天亮。


    次日一早,他亲自登门,语气恳切:“首席前日说,想往草原深处走一走,看一看。我自然是万分欢迎,此番前来,本就是为迎接首席。只是在下斗胆,想请首席稍作调整——先带我回‘故地’重游一番,不知可否?”


    所谓“故地”,是指他在人民军改造营里度过的那段时日。


    他要去的,哪里是故地,分明是想亲眼看一看人民军的根基地盘,亲眼掂量这支队伍的斤两,好为自己、为整个鲜卑,找一个精准的定位。


    张远闻言朗声大笑:“有何不可?热烈欢迎!”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对了,今年的各族云中会盟,不必再拘在云中郡那片老地方。地点嘛,就由你来定,咱们换个法子,直接在草原上搭起盟帐,与各族同胞共商大计!”


    轲比能心头猛地一跳,这何止是换个地点——这分明是把他轲比能推到了各族面前,是实打实抬高他部族地位的天赐良机!


    他强压着狂喜,躬身拱手:“敢不从命!”


    接下来的数日,张远亲自作陪,领着轲比能出雁门,越长城,一路南下,先后踏入太原、上党、井陉三地。


    他们先去了城郊的集体农场。数十名农人挽着裤脚,正合力修整水渠,田埂上插着的木牌写着“春耕互助组”。田头的晒谷场边的公示栏贴着账目,一笔笔种子、农具、收成的数目写得明明白白,几名老农正凑在跟前,掰着手指核对。


    又去了食品加工坊。坊内热气腾腾,洗净的蔬菜被切成细丝,拌上盐渍入陶瓮;新收的麦子磨成雪白的面粉,师傅们正将面团搓成条,下入沸水;墙角的大缸里泡着豆子,伙计们忙着将磨好的豆浆点成豆腐,切成块装入竹筐,等着送往城里的集市。作坊管事说,这些吃食,一半供作坊工人,一半平价卖给百姓,绝不囤积抬价。


    之后是冶铁与锻造工场。高炉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炉前工人们赤着上身,挥着铁锤,将烧得通红的铁块反复锻打,火星四溅。风箱呼哧作响,铁水顺着沟槽流入模具,冷却后便是锄头、犁铧、镰刀,还有护城用的铁矛、箭镞。


    再到纺织工场,更是让轲比能大开眼界。数十架纺车排成两列,女工们手脚麻利地将棉絮纺成纱线,织机前,梭子穿梭如飞,雪白的棉布、染成青蓝的麻布源源不断地织出来。


    一旁的染坊里,染匠正用蓼蓝、茜草等植物染料调制颜色,染好的布匹晾在竹竿上,风吹过,如彩练翻飞。管事笑着说:“如今百姓穿衣,再也不用愁布少色单,咱们自己织的布,结实又耐穿!”


    除了这些,张远还特意带他检阅了地方守备军与赤卫队。守备军将士身披铁甲,手持长枪,列队操练,步伐铿锵,喊杀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赤卫队队员则多是青壮百姓,手持大刀、长矛,虽无铁甲,却个个眼神锐利,精神抖擞。


    操练结束后,将士们席地而坐,与赤卫队员一同吃饭,糙米饭配着咸菜,还有一锅肉汤,大家分着喝,不分高低,谈笑风生。


    一路走,一路看,轲比能的震惊,早已从最初的瞠目结舌,变成了深入骨髓的震撼。


    他震撼的,何止是百姓的物质富足——家家有存粮,户户有新衣,田埂上的农人脸上带着笑,作坊里的工人眼里闪着光;更震撼的是那股精神气,是人与人之间的平等与坦荡。


    在这里,他看不到半点儿主子呵斥奴隶的傲慢,看不到贵族对平民的颐指气使。


    农场里的管事会蹲下来和老农商量农活,工场里的师傅会手把手教学徒手艺,守备军的将领和普通士兵同吃一锅饭,连张远这样的“首席”,走在路上遇见百姓,都会停下来唠几句家常。


    没有等级,没有尊卑,人人都挺直了腰杆活着。


    一股寒意,忽然从轲比能的心底冒了出来,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他猛地想起了一个人——胡卢,那个曾经潜入草原,挑拨他与鲜卑其他部族关系的太平道使者。


    那时胡卢阴恻恻地说:“那赤匪最是蛊惑人心,专挑底层的奴隶、牧民煽动造反,一旦让他们的法子传到草原,你们这些部族贵族的荣华富贵,可就保不住了!”


    当时他听了只当是危言耸听。一来,他觉得自己对人民军不算陌生,张远等人,都是讲道理的人,绝非胡卢口中那般凶神恶煞;


    二来,他轲比能出身本就不算高贵,并非世袭的部族贵族,是凭着自己的弓马与谋略一步步闯出来的,按人民军的说法,他本就是该被团结的对象。


    可此刻,亲眼见了这真正的平等,亲眼见了这让底层人扬眉吐气的世道,他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若是有朝一日,他手下的牧奴、隶户,还有那些被贵族压榨的自由民,也学了人民军的法子,要起来造反,他该如何是好?


    念及此,轲比能反倒不藏着掖着了。他停下脚步,望着张远,神色凝重,将心底的疑问和盘托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远听完,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笑了起来:“我教你一个法子,叫做阶级分析法。


    你们鲜卑,并非典型的奴隶制,而是以部落贵族制为核心的社会。


    上层是部族贵族,占着最好的草场,每逢秋狩便逼着部民献上大半牛羊;


    中间是占人口大多数的自由民,守着贫瘠草地勉强糊口,还要受贵族的苛索;


    底层是少数仆从、牧奴、俘虏,虽是地位低下,却并非社会的主体。”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若只把自己划在‘贵族’的圈子里,眼睛只盯着部族上层的利益,只想着压榨自由民、奴役牧奴、巩固自己的权势,那你确实要担心——迟早有一天,会被活不下去的底层力量掀翻。


    可你若是换个思路,不光代表贵族的利益,更代表广大自由民的利益,甚至主动站出来,把那些被贵族强占的草场分给无地的牧民,解放那些本就为数不多的牧奴、隶户,让他们也能挺直腰杆做人。”


    张远抬手,指向远方的田野,声音洪亮:“到那时,你轲比能,代表的就是绝大多数鲜卑人的利益!你背靠的,是整个鲜卑的百姓,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轲比能浑身一震,像是有一道光,猛地劈开了他心底的迷雾。


    他怔怔地望着张远,眼中骤然迸发出夺目的光彩,语气难掩激动:“我……我本来就是这么做的!平日里对待部民,我从不苛待,非但不逼他们多缴牛羊,还帮着他们修缮毡帐、抵御狼群;


    对待那些牧奴,也多有体恤,但凡肯出力的,我都免了他们的奴籍!正因如此,才能得到大家的拥戴!”


    “这就对了嘛!”张远拊掌大笑,“再说你们鲜卑的规矩——重大事务,需由部落大人召集氏族贵族共同商议,并非一人独断专行。这法子,和我们人民军奉行的民主集中决策,实在是大有相似之处!”


    他看着轲比能,循循善诱:“你不妨再往前走一小步——商议大事时,不光让贵族参与,也让那些勇武的自由民头领、被解放的牧奴代表,都坐进议事的帐篷里,听听他们的心声。


    比如草场该怎么分、牛羊该怎么养、战事该怎么打,都问问他们的想法。如此一来,你们的议事,不就和我们的决策方式,一模一样了吗?”


    这话如醍醐灌顶,轲比能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他激动得双手都微微颤抖,连声说道:“是!是这个理!我平日里议事,本就爱叫上几个勇武的自由民头领,听听他们的想法,只是没往深处想!”


    张远微微一笑,又抛出两个新词:“再教你两句话,一个叫革命,一个叫改革。


    旧的制度行不通了,想要改变,无非两条路:一条是自下而上的暴力革命,就像草原上那些活不下去的牧奴,抄起弯刀,把作威作福的贵族拉下马;


    另一条,是自上而下的温和改革,由你这样的部族首领主动让步,减免部民的贡赋,分些草场给他们,顺应民心,改良旧制度。”


    轲比能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原来当年在改造营里,教导员就和我们讲过这些道理,只是那时听得似懂非懂。今日再听首席一席话,只觉脑袋里一下子亮堂了!”


    他望着张远,神情无比恳切,躬身拱手,语气郑重:“首席,求您再多给我上上课,教教我这些道理吧!在下斗胆,不知往后,能否称您一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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