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观来说，绑架蝙蝠侠和绑架布韦恩难度不在同个大气层，但对芬里尔来说，这也有一点好处，蝙蝠侠很容易被召唤。


    毕竟阔佬可能在道拉吉里峰高空滑翔，撒哈拉沙漠徒步旅行，太平洋开游轮趴体，和芭蕾舞剧团共饮香槟。但蝙蝠侠不会，他不是在哥谭打击罪犯，就是在哥谭打击罪犯的路上。


    只要你闹出的动静够大。


    ——他，就会来揍你。


    *


    “你是谁，这是哪里？你想干什么？”


    昏黄的街角，老旧的路灯投下浑浊阴影，黑暗从脚下蔓延，劫匪高大强壮，双臂有力，身躯壮硕得好似一堵墙。


    男孩跌坐在地，慌不择路地挪动大腿后退，粗粝的石子磨红膝盖和手心，恐惧愈盛，他可怜地啜泣，肩膀剧烈抖动，泪水大颗大颗落下，睫毛湿漉漉黏在一起，声线抖得不成调。


    “别伤害我，我有的是钱。”


    “——你要多少，报个数。”


    劫匪冷酷地比划个手枪。


    芬里尔：？


    男孩一秒破防，“胖，咱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还八百万？八块都没有，重来！”


    “噫。”


    小浣熊毛绒绒脸上一片失望。


    *


    芬里尔哽咽，“别伤害我…”


    “吱。”


    “别伤害我…”


    “吱。”


    “别伤”


    小浣熊不耐烦地挥爪。


    “那倒也是，蝙蝠侠咋还没来。”


    芬里尔收回眼泪，挠头诧异，“今天还没巡逻到这吗？”


    不应该啊，他特意挑了个有监控的地方，这个角度，这个画面，绝对能呈现他最柔弱无助的一面，唤醒蝙蝠侠对他浪漫纯真的初遇邂逅。


    男孩对着镜头摆几个pose，随口道，“要不算了，今天这么晚了，我们明天再——？”


    他猛地低头，只听轰的一声，身下地面如蛛网般四处蔓延，僵硬抬头，低头，脖子咔咔生锈，浣熊淡定举起狼牙棒。


    听熊胡扯：假的就是假的，只有真正的午夜追凶，才能触发奇遇。


    “可是…”


    狼牙棒砸来。


    芬里尔拔腿就跑，“可是这太危险了，要不我们换个角色，我这种双开门大冰箱才是反派标配！”


    他合理怀疑胖崽在公报私仇！嗷！


    两人一路追赶，从天台到楼梯间，电梯房氛围森然，长廊寂静无声，地下室幽绿的地标更像是恶魔瞳孔。


    倏地，寂静的地下室，一声突兀的脚步声响起，鞋底碾过水泥地面，哒—哒——


    芬里尔和小浣熊同时睁大眼睛。


    不是吧。


    他眼疾手快拽着浣熊向转角跑去，闪身的瞬间，一大一小两个脑袋贴着墙并排探出，敛声屏气，满怀憧憬。


    哒—哒——


    哒——


    靠！


    两只同时垮下脸。


    芬里尔收回脑袋，背靠着墙，扯着自己的头发满心丧气，“开什么玩笑，难道像我这种黑发蓝眼的小男孩已经不是蝙蝠热销款了？他怎么还不来救我？”


    浣熊发出一声不屑嗤笑，果断掏出火箭筒。


    芬里尔连连摆手，“不至于，不至于，胖。这大叔一脸命很苦的样子，我们先把这地让他，换个地方摆召唤阵。”


    小浣熊不高兴地抱着爪爪。


    芬里尔劝，“算了算了，尊老爱幼，淳朴热情，我们可是有素质的哥谭人，让让他吧。”


    浣熊气鼓鼓转身，芬里尔跟在他身后，就在两只即将踏出门槛时，身后突然一声狂笑，那个男人双臂挥舞，满脸痴狂，情绪放肆高亢。


    “等着吧，蝙蝠侠，我准备了新的杰作，我会找到你，享用你——”


    “哈哈哈哈哈——”


    “……？”


    雷电炸起，照亮两只表情凝固的面孔。


    *


    退一万步说，一个男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犄角旮旯上，疑似向另一个男人告白——这种行为是什么。


    是爱，是痴狂，是心之所向执念成魔，爱而不得求而无果。


    屁。


    是挑衅！


    你他蝠的，享用谁呢，大晚上隔这儿梦游来了是么？！


    芬里尔面无表情地抢过火箭筒。


    *


    他把情敌挂上路灯，天空劈下闪电，雷声炸起，浓墨般的城市闪烁一瞬，对角线的大楼天台，又有人大放厥词。


    “蝙蝠侠，我会找到你——”


    像是病毒连锁反应般，天台瞬间亮起无数霓虹，尖啸声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声浪翻涌，就连那个刚被逮捕的混混也仰头。


    咚——


    芬里尔免费人下地狱。


    他低头，沉默地和浣熊对视，闪电临空劈下，照亮了鼓起的婴儿肥脸颊。


    男孩欣慰地点头，我的朋友，很高兴你想的和我一样。


    ——靠，办了他们！


    蝙蝠侠是他们的！


    两人扛起武器呼啸狂奔。


    *


    不对劲，不对劲。


    芬里尔拍拍手，叉腰拧眉，严肃地盯着面前的人肉大山，尖叫，扭曲，阴暗地爬行，激烈地颤抖，用尽全身力气…


    “闭嘴！蝙蝠侠是我的！”


    芬里尔忍无可忍地猛踹叫得最大的那个。


    开始什么玩笑，他又不是第一天来哥谭的萌新了，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


    ——有人在背后捣鬼。


    他想干什么？他怎么做到的？蝙蝠侠在哪里？蝙蝠侠是不是遇到危险？以及最重要的，这些人舞到他头上是为什么？！


    问题太多，男孩抱头沉思，神情凝重，倏地灵光一闪，豁然开朗。


    排除所有的正确答案，唯一的可能。


    ——就是幕后黑手在向他宣战！


    他想用这种方式警告他，蝙蝠侠是他的，和蝙蝠侠做游戏的资格也是他的，你这个不知道哪里跑来的穷小子滚滚滚。


    嘶——


    芬里尔顿时被幕后黑手山路十八弯的险恶用心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仅仅是因为蝙蝠侠更看中他，那人就敢如此大行其道，排除异己，嚣张至极。


    简直瞎胡闹！


    蝙蝠侠喜欢谁难道是谁人多谁声音大决定的吗？


    蝙蝠侠就是喜欢他！他们两情相悦！


    芬里尔眯起眼睛，“找到了吗？”


    到底是谁在捣鬼。


    浣熊抱着笔电坐在地上，幽蓝的荧幕照亮严肃的毛绒面孔，爪垫敲击键盘声哒哒不断。


    爪垫转过电脑，屏幕上是标准的哥谭布局地图，高楼大厦，海湾绿地，小字注释密密麻麻，一个箭头指向郊外工厂，对话框大写加粗标红。


    →幕后黑手在这。


    哇哦。


    不愧是读书熊！


    芬里尔满心敬意。


    *


    夜色披肩，顺着黑暗长廊，跳下滑梯杆，握紧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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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踩着蘑菇修水管。


    芬里尔把金币塞进衣兜，让浣熊在外面等他，自己用力移开下水道出口，低头望去——


    这就是哥谭吗？不但有成精的蝙蝠，浣熊，白狼，还有草木系伪人。


    果然，人才辈出不是说说而已。


    今天又是更爱哥谭的一天。


    *


    “出来吧，小鬼，我看见你了。”


    昏暗灯光里，戴着尖顶花边帽的反派阴恻恻抬头，套着麻布口袋的脸上，嵌着两颗黝黑的眼珠，牙齿如大白鲨咧开，声音阴沉低哑。


    人物名稻草人，阿卡姆主理人之一，排名在大反派芬里尔之后，著名的心理学教授，非科班化学领域大师，一技能扔草耙，二技能转镰刀，三技能砸农药。


    传说领域一开，就能让受害者看见内心最深的恐惧。


    芬里尔合上手册，面色逐渐凝重，这不是小打小闹，更不是子弹飞镖，他面对的不是寻常流氓混混，而是曾发表上百重量级论文的高知教授。


    啧，这样的人做他的对手…


    芬里尔目光逐渐犀利。


    ——想想还自卑的。orz


    做哥谭反派不会也有学历歧视吧，他现在上小学还来得及吗？


    “别躲了，小鬼，你差点毁了我的惊喜，那是我特意为蝙蝠侠准备的礼物。”


    稻草人阴沉着麻袋，森然眼神瞄准前方入口。


    芬里尔在他后面尴尬得直挠后脑勺。


    不是，教授，那边有啥啊，看过来！


    啧，算了，他换个方向。


    他三两下蹿进通风口，溜溜达达左拐右拐，终于找到下水道正大门，刚要开门，就见稻草人倏地转身，背对他大笑。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哈哈哈！”


    芬里尔：“……”


    你说你们读书人，除了读书，还会干啥？


    他扯扯嘴角，不再酝酿，直接蹬地而起，挥拳疾驰，却猛地撞进一团迷雾。


    稻草人慢吞吞转身，得意扬眉，“小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偷袭吗？”


    别以为你偷偷松口气我没看见。


    芬里尔甩着头，屏住呼吸，鼻腔却传来腐肉和烧焦草木的气息，稻草人的面容隐隐绰绰，大脑像灌了铅般沉重，工厂逐渐燃起大火，漫无边际的浓烟席卷而来，看不清面孔的男人走进黑暗。


    他想张嘴，喉咙却像吞了火炭刺痛，他想伸手，却只能任人推开。


    耳边传来稻草人傲慢的低语，“恐惧是人类最好的老师。”


    “他能放大人潜意识中的恐惧，让人看清自己的弱小。”


    “小鬼，你会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


    稻草人拎起镰刀靠近。


    芬里尔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紧头发，恐惧的灼热将意识侵蚀，呼吸错乱，神智支离破碎。


    放大…人的恐惧……


    看清…人的弱小……


    等等！


    靠啊，他又不是人！！


    芬里尔一秒眼神清澈。


    *


    于是当蝙蝠侠发现混乱现场，解决混乱，和警方合作，拿到线索，逼问混混，得到情报，破解线索，结合上下文，成功闯入关底boss时，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中，听到受害者凄厉的尖叫。


    “Help，蝙蝠侠，蝙蝠你在那——”


    他心底咯噔一响，迅速戴好呼吸罩缓步靠近，浓烟渐散，画面愈清晰，呼救声愈虚弱。


    稻草人，你到底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