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芬里尔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吃饱喝足的浣熊老大正蜷在窝里睡觉，两只爪爪相互交叠，柔软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让人不由心头软软。


    芬里尔扒开他。


    黑色豆豆眼警觉地睁开，鼻尖快速翕动，浣熊紧张地捕捉危险信号，压低嗓音询问。


    “吱。”


    芬里尔漠然，“醒了就让开，我睡里面。”


    浣熊：？？？


    不是，你！


    浣熊张牙舞爪地扑来，可芬里尔直接颓然倒地，扒开浣熊珍藏，狠狠吸了一口可乐，享受着五星级大力气踩奶按摩服务，悲伤地说。


    “我再也不喜欢蝙蝠侠了。”


    浣熊停止殴打，黑色豆豆眼望着他。


    他沉痛地点头，“我不当蝙厨了，蝙厨是没有前途的。”


    “蝙蝠侠不喜欢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一个聪明机智善良强大的搭档！也不需要眼睛！”


    声音变得愤慨。


    浣熊踩上他的大腿，爪爪怜爱地捧起脸。


    芬里尔哽咽一声，紧紧抱着他的同伴，漫无边际的黑夜里，只有他和浣熊才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低垂眼睑，遮住蓝眸里绵长的忧郁，哥谭上空一道惊雷炸起，他猛地睁眼，目露疯狂，邪恶是新的代号，混乱是赌局的开场。


    芬里尔宣誓，“——要当就当扭曲蝙厨！”


    “蝙蝠侠，我会向你证明我的价值。我会让你知道，你的眼睛，必须注视我的存在！”


    “你没法抛下我不管！”


    他背后燃起熊熊火焰。


    *


    To 亲爱的布鲁斯先生：


    我十分乐意去您说的家庭看看，能被您选中的人一定和您一样温柔，聪明又善良。唯一的请求是能否请您陪同，您知道的，我是个胆小，脆弱又害羞的小男孩。


    我在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您。


    小狼爪爪印


    *


    “胖，你说布鲁斯喜欢黑色的麻袋，还是用粉色的麻袋？”


    芬里尔紧张地挑选道具，浣熊毫不犹豫地指向角落一捆粗粝的麻绳。


    他连连摇头，“这太危险了，布鲁斯会受伤的。”


    盯——


    浣熊不赞同地凝视。


    他立马掏出绳索，义正辞严冷哼，“不受伤怎么长记性？！我们大反派就是要伤害布韦恩！”


    “让蝙蝠侠痛失所爱，懊悔终生。”


    “让他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哈哈哈咳…有限的桀桀桀桀……”


    浣熊顿时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


    绑架布韦恩很简单。


    按流程走就行了。


    首先，需要去面包店搬几小时纸箱，拥有五美元的合法收入。再去路边随便一家报刊亭，寻问哥谭有什么网红，然后就能高价买到一本根本卖不出的哥谭名人档案。


    这里记载了哥谭历来赫赫有名的超级反派，其中不下二十个，都是因为绑架布韦恩破格登榜的。


    但这些案例没有借鉴的必要，芬里尔不可能去学习那些三流混混，扮演时尚嫩模清纯侍者，勾勾搭搭，欲语还休拐走布鲁西，他身高不太够，啧。


    翻页翻页。


    撬轮胎，放迷药，高速路闭停兰博基尼，持枪闯进宴会大厅强取豪夺，这也太危险了，天，布鲁斯会受伤的，芬里尔记住这些人的名字，有机会，他会让蝙蝠侠…不，他要自己出手，他要把这些人通通关进地狱！


    芬里尔阴恻恻地笑，翻页翻页。


    他要学习的是超级反派们。


    小丑谜语人毒藤女都绑架过布韦恩，都能成功钓出蝙蝠侠，都能心满意足回到阿卡姆。


    芬里尔不想去什么收养家庭。


    他想去阿卡姆。


    ——传说中扭曲蝙厨的圣地。


    既然做不了搭档，那就做敌人吧！


    蝙蝠侠，我会真心实意让你说出“我恨你”。


    *


    第一步，派胖崽去炸银行。


    “吱啊？”


    浣熊惊在原地，黑色的豆豆眼写满震撼无助。


    ——不是，炸银行？我？


    呵。


    芬里尔油然而生一股占领智商高地的优越感。


    他压低声音，让自己像反派那样，半张脸藏于阴影，半张脸埋入黑暗，双眼充斥疯狂和猩红，小奶音冷酷道，“老大做事，不需要解释嗷！”


    “——你踢我？！”


    他不可置信地低呼。


    浣熊冷笑着来回碾他脚趾。


    他愤怒地卡着胳肢窝将熊举起。


    浣熊直接一爪后踢，两爪直攻下巴，趁吃痛松手，又以与身体截然相反的灵巧姿势，于空中三百六十度转体，潇洒降落。


    芬里尔忌恨地竖起中指。


    他将向杂志社投稿，建议把这只邪恶浣熊载入哥谭名人档案第一页，让所有人大声唾弃，斥责，为此他愿意付出全部美…抱歉，他没钱，为此他愿意去绑架杂志社主编，警告他必须这么做！


    老大做事，不需要解释！


    *


    布鲁斯收到信件后很高兴，哪怕来送信的信熊卷走了他所有的小甜饼，也依然笑意不减。


    上帝啊，他总算，要把这个倒霉孩子送出去了！


    哥谭甜心擦擦眼角，矜贵地抿唇，抬头，任由阿福为他系上标准的温莎结，然后捋捋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迷人微笑，挥手告别。


    “阿福，我中午不回来了。”


    管家上前一步，不放心地嘱咐，“好好照顾自己，少爷，别吃垃圾食品。”


    “对那孩子有耐心些，他会听话的，他很喜欢你。”


    “啧。”


    你啰嗦了，old man。


    猫精致地出门。


    他按照和男孩的约定，驱车前往中央大道，一路风平浪静，唯有等红绿灯时，一辆面包车在后狗狗祟祟。


    大概又是那个拎不清自己水平的三流劫匪，想捕捉布韦恩一夜暴富了吧。


    他们也不看看，那些人最后都无一例外被蝙蝠侠捶出了人生CG。


    布鲁斯兴致缺缺地打个哈欠，如果是平常，他很乐意陪那个车技垃圾的小矮子玩玩，顺带维护人设受惊卧床，躲闪公司执行总裁的夺命连环call。


    但今天不行，今天他赶着去救失足少年。


    红绿灯亮起，他漫不经心地踩下油门，踩离合，换挡，提速，动作熟悉得像qwe接123，两个路口后，信号灯和大货车交汇。


    他极限转向拉开距离，擦肩时按下开关，车窗缓缓下降至三分之一，确保对方能清晰看见他优雅的脸庞，薄唇轻启。


    等等——


    对面那带面具的小矮子，身体比例真的能踩到油门吗？


    布鲁斯大脑皮层丝滑地飘过一个念头，可会车时间有限，他不得不在最后一秒拉下墨镜，冲那个司机挑起眉眼，低沉的嗓音自带胸腔共鸣。


    “菜就多练。”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芬里尔尖叫，挣扎，呐喊，死死握住方向盘，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大喊，“崽！崽！踩刹车！！”


    够不上踏板的小短腿无助摇晃。


    浣熊轻嗤一声，胖胖的身体牢牢占据所有按钮，油门刹车离合，到底按个天才浣熊自有想法。


    他冷酷地搭上油门。


    芬里尔的尖叫瞬间直达天堂。


    被惊醒的天使翻个身，吧唧一声，将快要出窍的小狼灵魂踹回人类身体。


    芬里尔迎着狂风尖叫，gogogo！


    浣熊狂踩油门：gogogo！


    ——是沟啊！！！


    噼里啪啦废儿拉轰。


    灰头土脸的芬里尔顶着胖浣熊爬出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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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扒开草根，愤愤锤向地面，两行海带泪无声落下。


    该死的布鲁斯，他会回来的。


    *


    崽，执行plan b。


    吱。


    *


    众所周知，在哥谭这片土地上，做任何坏事都有可能得到黑漆漆城市义警的不赞成眼神，白天概率100％，夜晚概率100％，而绑架布鲁斯韦恩——1000％。


    只要你敢动手，蝙蝠侠就敢揍你。


    哥谭骑士总是毫不犹豫地屡次救他的甜心于水火。


    ——至于有多少水火是蝙蝠侠惹来的，你别管。


    总之，芬里尔要绑架布鲁斯没错，但他不是来申请当民政局的，常见的英雄救美戏码只会让两人在众人祝福中牵手离去。


    他是来让蝙蝠侠痛苦的。


    他要让蝙蝠侠意识到，人无完人，蝙无完蝙，一只蝠单打独斗是没有前途的，固执己见只能痛失所爱——银行爆炸和布韦恩遇害，他只能选择一个。


    他双手叉腰，站在天台，嘎嘎大笑着俯视楼底的布鲁斯，脚边的小浣熊同样叉腰，带着墨镜，竖起尾巴张狂大笑。


    “准备好了吗胖崽！”


    芬里尔振臂欢呼。


    “吱！”


    胖浣熊握拳起跳，就在他黑色小爪爪握上芬里尔的那一刹那，天才般的大脑突然灵光一闪。


    ——不是，他们哪有plan b？


    他惊恐抬头。


    芬里尔狞笑地握紧他的爪子，不顾挣扎，直接在天台边缘，三百六十度超级旋转加速，衣摆快速飞舞，一个用力，go你的去吧——


    浣熊尖叫着冲向楼底的布鲁斯。


    风拂过他的绒毛，能力的证明让他不必被寒风侵蚀，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他这一生，上不愧对嘴巴，下不愧对肚皮，是时候——干他爹勒！


    他尖叫着瞄准阔佬。


    *


    哥谭甜心在这儿等男孩赴约。


    他张开双臂，翘起二郎腿，大咧咧靠在路边长椅，闪闪发光的西装领带，闪闪发光的袖口皮鞋，随意拉下墨镜，忧郁的蓝眸向路过的女士编织星星，矜贵优雅又梦幻。


    （此猫被砸）


    一对情侣路过，顿时被勾得神魂颠倒，两人情不自禁靠近，手肘撞向手肘，猛地惊醒，男人怒视女人，女人怒视男人，四目交汇，呼吸炙热，两人又猛地惊醒，面色绯红，扭扭捏捏地向布鲁猫靠近。


    “先生，可以问您要个联系方式吗？”


    男人小声嘀咕，女人递上便签。


    布鲁猫矜持伸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手背的青筋在阳光下微微凸起，又添三分隐晦的颜色。


    （此猫被砸）


    他漫不经心地勾起便签纸，上挑眉眼微微扫过，睫毛编织难以逃脱的梦幻，小情侣将呼吸调成手动挡，布鲁斯轻笑着，缱绻地亲吻便签纸，嗓音磁性低哑。


    “这样可以吗？甜心。”


    （此猫被砸）


    突然，男人女人相互推搡拉踩，布鲁斯勾起唇，轻佻的弧度，带着花花公子的随心所欲，“今晚八点，不见——”


    男人张大嘴，女人瞪大眼，惊恐地向他张开怀抱。


    布鲁斯不明所以，悄悄加大力度，语意不详暧昧眨眼，“矜持点，甜心，今——晚？”


    砰——


    一辆半挂从天而降，猛地直击布鲁斯后脑勺，刹那间天音响起，走马灯提醒他凶手不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浣熊在阔佬背上跳了跳，原地坐下，从衣兜掏出雪茄，沧桑叼起，平等地操了整个世界。


    看什么看，滚——


    他冲人小情侣龇牙。


    *


    芬里尔搓着苍蝇爪爪过来。


    你也滚——


    浣熊竖中指。


    *


    总之，如此这般，布鲁斯被绑架了。


    允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