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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万人嫌死的那一年》 第15章 第15章15
15
广场大厦下,在一条昏澹的后街中,这条街没什么人,路灯老旧,是最近路政局准备翻修的工程。
只见有什么倒在地上,周围的红白警示带拉起。
路过的行人,虽然看不清那人他原来是长什么样,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人生来的快乐,即便有人因为不快乐、或不健康而死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城市的庆祝新年的活动依旧进行,人们不会为了一个人的离去而放弃生活。
……
叶津折改过一次名字,他原名叫做叶惊蛰。
因为他在出生时候难产,周岁的时候,依旧弱病缠身。看事的太太说他这个名字与他命格不符,会遭受许多波折。
父母疼爱他,没多久后就为他改了同音的名字。
姜岁谈以前喜欢喊他:“叶惊蛰。”后来那些不熟悉他的人,只会喊他叶三。
叶家的父母很爱他,他们不舍得打叶津折,更也不会骂他。
无论是管家,保姆,司机,哪怕是个陌生人,全都很疼爱叶津折。
他是全家人的宝贝,是陌生人中的团宠。遇到的人没有谁没有夸过他。他早在一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姜岁谈。
姜岁谈当时也是个小短腿,他软乎乎的手指戳在小叶惊蛰的香软的脸颊时,小叶惊蛰的乌滚滚眼睛会看着姜岁谈。
叶津折小时候就已经很好看,继承了母亲长相优点,虽然是病白的肤色,性格却是很小太阳。
他喜欢运动,踢足球,滑雪,皮划艇,划赛艇,划过两人的也划过多人的,爱好广泛。后来认识姜岁谈,姜岁谈爱上打游戏,也把叶津折拐进坑里。
姜岁谈喜欢的俱乐部的电竞一场不落,他带得叶津折也是懵懵懂懂入了坑。叶津折一眼相中别的人强马壮正要荣誉披身的多金俱乐部,只有姜岁谈还守着难以再续昔日荣光的老豪门。
两个人也恰好爱好足球。叶津折喜欢某足球俱乐部,而姜岁谈喜欢正是叶津折的死敌足球俱乐部。
两人经常会打赌,输了的人会当一天比赛里对方足球俱乐部的球迷。两个人输得有来有往,基本是五五开,给对方当同俱乐部球迷次数数不胜数。
小时候,叶津折做作业,他有时会磨姜岁谈让他给自己做。
姜岁谈不想替他做作业的时候,叶津折就会唬他说:“我不舒服。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放学干妈会来接我回家,我今天本来就不来上学了。”
姜岁谈会迟疑看一眼叶津折的病白的面容,虽然怀疑,但是还是被其他情感压下去。他会自动拿过笔来,给小太阳写着理科题。
这家伙写理科题根本不用思考,或许是因为叶津折比他年级低一点的缘故。姜岁谈扫一眼,就直接在算式的后面填个答案。
虽然貌似这么“潦草”,可准确度还是很高的。叶津折总是很满意姜岁谈帮他赶作业,虽然姜岁谈也会每次狐疑判断他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姜岁谈后来有了一个妹妹,两个人带着妹妹,宛如一家三口。
他们带妹妹去游乐园,三个人在摩天轮里。
犹如动漫人物小女孩般的五岁妹妹趴着窗户,对着外面逐渐变小的地面兴奋拍玻璃蹦跳。而老老实实坐着的姜岁谈侧过头去,差点亲上同样看风景的叶津折的脸。
妹妹还喜欢去看狮子,叶津折就抱起了当时不到他腿高的妹妹。
那时候姜岁谈看见妹妹把叶津折累坏了,会让旁边一对情侣中的小哥哥帮忙抱起妹妹,自己和叶津折站着在旁边看。事后谢谢那个哥哥后,他们俩又带着妹妹席卷旋转椅子。
三个人在咖啡杯似座椅里疯狂旋转着方向盘,妹妹开心到看不见眼,咖啡杯终于停下后,从杯子里出来的叶津折走路摇晃几下,要趴倒地上时,姜岁谈就会托一把叶津折。叶津折才站稳,而小短腿妹妹早就倒在地上。
有人笑妹妹是多余的。
五岁的妹妹跳起来,一脚狠狠踢在了姜岁谈的膝盖上。
姜岁谈膝盖那天青紫大片,他只能瘸着腿蹦跳着,带两个小孩去吃一家三口家庭套餐。妹妹坐在他们俩的对面。
妹妹不爱吃的沙拉里的菜叶子,唯独爱吃要么一早就上来,要么等很久才上的冰淇淋。她会用叉子把原本分给自己的沙拉全部还回去给姜岁谈。
姜岁谈会说:“菜叶子都不吃。”
“公主从来不吃菜叶子。”自信可爱的妹妹会给叶津折一块烤得刚刚好的烤猪排,“给我折折哥哥!”叶津折尝了一口的时候,姜岁谈会不甘落后地切来牛排,速速递给叶津折。
俩兄妹就会问叶津折:“谁的好吃?”
叶津折眨眨眼睛:“妹妹的。”
气到姜岁谈把妹妹盘子里刚切好的炸猪排叉了一块走,塞进嘴里:“也就那样。”
“骗人鬼!”妹妹哼哧地站在椅子上来,用叉子叉走了姜岁谈碟子里唯一的奥尔良小鸡腿,才罢休。
妹妹只有五六岁的年龄,戴的是一顶宽帽檐的大牛仔帽,天生卷发的她,拢在耳后。超大如葡萄眼睛,还有一副动不动就元气满满揍她哥的随时准备架势,宛如是活脱脱的美漫或者漫画里横空出世的怪力可爱小女孩。
以前学校下课早的时候,姜岁谈和叶津折就会来接幼儿园的妹妹。
妹妹最光辉的事情之一,无异于对着她全班的小姐妹,还有同校有的暗恋她或者在暗恋路上的小男孩指着:“这是我哥,那个也是我哥。帅吧,我早看腻了。他们每周都会带我去公主乐园,给我买裙子,穿都穿不完,挺烦的。”
小姐妹们发出“哇”的倾倒性的蛙声一片,小男孩的眼中有卑微也有不屑时,剩三三两两的“哦”阴阳怪气。
在妹妹装完这波后,姜岁谈抱着妹妹走一段路,就会模仿起妹妹刚才的炫耀语气。
气得妹妹从他怀里跳下来踹他。妹妹没说错,周末他们三个就跟狗皮膏药一样,单周是带妹妹去玩,双周是妹妹在旁边恨恨地看着他俩打实况。
很快,他们也教会了妹妹玩实况。因为他们玩实况的时候,会给妹妹玩当时的拳皇,妹妹在游戏里被打哭了,就会来揍他俩。实况早期玩家的妹妹到今天还能记得许多远古球星或是现在早已经遗忘的出色球员名字。
妹妹哭的时候,叶津折会哄她。叶津折特别会哄人,虽然是他俩惹哭妹妹,绝大部分是姜岁谈嘴硬心软惹的。叶津折会先是对姜岁谈一顿“说骂”,然后佯作一套大动作“拳打脚踢”一番姜岁谈,姜岁谈被“打倒”后,还在叶津折“乘胜追击”下对妹妹道歉。
妹妹非常吃这一套。妹妹的性格是那种你越哄,下一次的时间就得哄得越长的那种。叶津折的好脾气或许就在这里练就,不厌其烦哄妹妹,他也非常乐在其中。
叶津折知道妹妹所有喜好,喜欢吃的,喜欢玩的。连她在幼儿园的外号也知道是什么。有时候青春叛逆期,姜岁谈被妹妹激怒了,真想上来骂妹妹的时候,会被叶津折反喷回去。
姜岁谈有时候真想好好当严厉兄长一回,教训他这个被宠到无法无天的妹妹时,会错手撞倒了叶津折。
叶津折捂住被姜岁谈想拿日历本子打妹妹屁股的而失手撞倒的肚子,趴在一旁。妹妹就会第一个围过来,等两兄妹终于扒开了叶津折的脸后,发现他是哭或是难受则会大惊失色,如果是装的话,两个人就会长叹一口气,互相让步。
妹妹小时候生病,第一个就会传染给叶津折。妹妹生病头几天叶津折就会哄妹妹睡觉,跟她讲《狮子王》里那只叫做“彭彭”的野猪的番外,全是叶津折自己那时候上网查的同人故事,他自己复述起故事来都觉得难以置信。
而妹妹唯独喜欢那只叫“彭彭”的野猪,房间一堆是大大小小的“彭彭”。
后来妹妹好了,叶津折就病倒了,妹妹就哭,骂她哥哥为什么还要每天去上学,也不留下来照顾叶津折。家里保姆说哥哥是几门学科竞赛加在一起,没日没夜赶比赛。
叶津折妈妈走之前的那段时间,叶津折和她哥经常吵架,有时候还会动手,叶津折自然是打不过姜岁谈的,姜岁谈不过都是只是把叶津折推倒在地就算了,而妹妹每次就会冲过去咬姜岁谈。
她还会红着眼骂她哥哥。然后学着叶津折以前怎么维护她,宠她的方式,让姜岁谈向她的二哥哥叶津折道歉。
姜岁谈终于道歉后,妹妹就会拿出故事本,像是以前叶津折哄她睡觉那样说给他听。
叶津折就会问妹妹:“你喜欢你哥哥还是我?”他们仨经常这样问。
妹妹每次基本都会说是叶津折。而妹妹问这个问题时,叶津折每次回答也必然是妹妹和干妈。然后叶津折会再补充一个:“我第二喜欢才是姜岁谈。”
妹妹第一次去看叶津折换血的时候,吓到了,她让姜岁谈少欺负叶津折。姜岁谈也在病房的一边,垂然不语。
身上的血被抽出来是浑浊的,有时候是深黑色的,妹妹以前难以明白,为什么她这个哥哥要如此频繁去换血。
再后来,妹妹就发现,虽然他们看过了叶津折换血,可是叶津折妈妈去世前的那几天,他和她哥还是会经常打架,或在小阁楼里推搡。
叶津折很少在妹妹面前掉眼泪,他只会在小阁楼里一个人难过。从在小阁楼上,妹妹会穿着啪叽的毛绒小拖鞋跑下楼去,会当着仆人把小凳子异常生气地砸在她哥哥身上……
长大后的姜岁谈每一次想起来,就想穿越到那个时候,把青春时期的自己扇好十多个耳光。
他怎么会在小阁楼里,对叶津折会说那样的话?
他从没见过叶津折会哭得这么难过。
而他当时只是觉得,自己只不过和叶津折吵架,说了几句重话。他现在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时候他说的每一个语气轻重,每一个字的咬合,说,“我妹妹是我的妹妹,我妈妈也是我的妈妈。不要在这儿住久了,你就忘记了你自己从哪儿来的。”
他把“我的”两个字强调得很重,似乎要让叶津折知道,别真把自己当姜洗星的哥哥,别把自己当他妈妈的亲孩子。
当时的叶津折也不惯着他,起初没有哭,只是眼圈有点红,略略点点头:“我现在就走。我家司机随时来接我。”
以前,叶津折哄妹妹比哄姜岁谈多了去了,哄姜岁谈不到妹妹的三分之一。
他虽然有时也享受叶津折的哄,可比妹妹的待遇差多了。但只是因为姜岁谈当时老是将自己和妹妹对比。他觉得,叶津折或许是对他有意见。又或者是他们两人的关系还不够叶津折和妹妹融洽。
他会有事无事,找叶津折麻烦,惹他吵两句架。有时候叶津折心情好,会哄姜岁谈一两句。
叶津折心情不好,就会和姜岁谈对吵。姜岁谈如果心情也不好的时候,两个人就会动手。
妹妹哼哧哼哧迈着小短腿爬上小阁楼的时候,看见他们俩扭打在一起的时候,第一次是吓到了,后来几次又急又害怕地冲过来去拼命拉开她哥哥姜岁谈。
再后来,她就会很生气,拿东西砸姜岁谈,或者上去咬姜岁谈。
姜岁谈想让叶津折服个软,把叶津折按在阁楼的实木地板上,让他挣扎不得,只能无力地、服输地巴巴望着自己。
等他松开叶津折后,叶津折会转过身去,姜岁谈知道他眼睛那时候红了。
那段时间,他们经常打架。有时候他欺负叶津折狠了一点时候,叶津折就会那几天里不和他说话。
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全是因为在那段频繁吵架打架没多久后,叶津折母亲就去世了。其实只要他换个思维想想,若是换在平时,叶津折绝大部分都会去哄姜岁谈的,会无保留地用家人般的情感对姜岁谈。
而他当时怎么争宠争到别人当时病重的母亲身上?要在那段时间经常去惹叶津折不高兴。不合时宜地狂吃他对妹妹好的醋等等等等。
这原来全是自己作的。
他妈妈已经走了,他怎么把他也赶走了?
他那时候刚放学,校服没有换,脸色好似霜一样。和姜岁谈一起坐轿车去了医院。
在太平间里,医护人员找到了那个编号后,拉开长方形的金属盒子。
姜岁谈当时转头看向了他,他没有太大的激烈表现,眼睛红了,然后,慢慢的,眼泪流满了整张脸。
他爸爸说,妈妈去世很突然,所以没来得及叫他回来。那时候是夏天,海沫市居然达到了几年不遇的40度高温,尸体需要放在冰袋里。
他们在冰窟般的太平间里,冷得想打抖。
可是,姜岁谈看见他,只见他湿睫轻颤抖,好几株水珠挂在了他消瘦苍白的下巴。
喊出“妈妈”两个字。
姜岁谈视线逐渐朦胧,他上去握住他的冰凉的手,想要安慰他。可是这哪儿有自己说话的资格。
只是勾住叶津折冰冷透底的尾指,无名指,后来握住他整只有些发抖的手背、掌心。轻轻摩/挲两下,到稍用力想要给他打气的按了一下。
姜岁谈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轮廓,眼中氤氲的他。
紧紧握住他后来越来越颤抖的手。
后来叶津折就搬回家了。他要去忙他妈妈的葬礼。
他再去找叶津折的时候,叶津折穿着小少爷的黑色西装,黑色衬衫,手臂系的是黑纱。黑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在人群中很显目。
比他年长好多岁的叶斋行已经是个冷峻昳丽的青年。那时候已经是名副其实接班人,能够处理着他们家集团部分事情。
叶津折在葬礼上,再次如换血的那次,下巴蜿蜒流出了黑血。
赶上来的年轻男佣人要给叶津折擦血时,不小心碰到了叶津折虚弱身体,佣人被叶斋行暴躁推倒在两三米地上,叶斋行当场跟个疯子一样怒斥那个佣人,连叶津折父亲当时也没有皱眉出声制止。
姜岁谈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在他们家,他们是多么得呵护和珍爱叶津折的。
只有自己对叶津折这么的差。
他以前还想过,叶津折是不是没有人爱,才会搬来他家住的。原来,叶津折来他们家才是受苦的。
海沫市医院。太平间。
姜岁谈是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
上一次,他陪同的来这里的那个人,现在躺在了其中一抽冷冰的金属盒子里。
见惯这里悲欢离合的医护人员,拉开了其中一个编号的长扁盒子:“确定要看?人都不成样子了。”
姜岁谈点头:“我自己来。”
他走前两步,那个停放尸袋的金属盒子还在冒着森冷的白气。
好似,他感觉不到冷。原来那年夏天,叶津折在太平间哭到蜷缩在角落抱膝不愿意离开,叶津折是感受不到冷的。
姜岁谈拉开了尸袋,垂着眼睫,审视里尸袋里面或许不算齐整的人体。
他的眼睫上结出了一朵银色的霜花,他眼睫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在审视尸袋里的到底是零碎拼凑的尸块、还是模糊结冰成块组织。
还好,是具“尸体”。似乎要放几天,然后就可以去修补遗容,补全身体残缺的部位,就能进行下葬。
在姜岁谈认识里,只要是零块的他都觉得是一具尸首。因为小时候和叶津折看了很多《金田一》,只要拼缝起来就好了。
“看完了,行了吧。”才没几分钟,就被那个医护人员赶。
“你他吗我才看了多久!是没给够钱你吗?给你,全给你!不够这也给你!给老子滚蛋!”连人一块洒出去的,还有是一场洋洒的粉色雨。贴门同时被大力合上。
那个医护人员被赶出了门,他看了一眼满地钞票,钞票里还有个顶级豪车的车钥匙,他望回紧闭的铁门骂道:“有病是吧?谁要你钱了?都已经看了一个小时了。这么深情怎么不见你生前多关心下跳楼的他?”
听见外面的骂声,姜岁谈无动于衷。
他刚刚似乎走神了,他想起了小时候,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光景。然后想到了阁楼。再想到陪叶津折来这里。接着是去叶津折母亲葬礼上,从那以后他才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叶津折。
再把金属盒子拉出来一些,尸袋是一种防水的材质。
把尸袋轻轻从里面抱出来了一些,再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好像眷恋一样,脸颊贴在了尸袋上。姜岁谈的呼吸有些变得浑浊。
挨在了冰似的金属墙下,坐在地上,两手搂住尸袋。尸袋体重比起叶津折要轻太多太多了,不知道是捡不回来,是遗失太多,是血浆流光,还是说,这里面不是叶津折?
结霜的眼睫轻轻抖了一下,装运的尸块防水袋质感,亲切贴在了自己脸颊和脖颈的肌肤里。
好像没有那么冰。无论是胸口还是脸颊。
而叶津折似乎就在他的怀中,垂着眼睫,短暂地睡去一样。
好似明天就是考试了,叶津折和他从足球场疯玩回来后,叶津折对他说了一声“啊好累呀”,就靠在了墙边上小憩一会儿。
本来说要去洗澡的他,会在边上等待一会儿,等到叶津折真的睡过去后,审视他窳白的皮相,再悄悄打量叶津折许久许久。
抱住尸袋,姜岁谈略轻侧头,好似唇擦过尸袋,对叶津折轻声呢喃:“睡一觉,睡一觉就没事了。”……
最终,姜岁谈在医院太平间里门前被好几个叶家的保镖赶出来的。他没有成功进入到太平间,只是臆想着他进过去太平间,也抚摸过尸块——事实上,他却连进去见叶津折最后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他就连太平间的金属门都没有触碰到,就被叶家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推搡赶出了走廊。
走在了医院里的姜岁谈有些恍惚,情感在欺骗他,情感的思维在告诉他,他见着了叶津折最后一面。可是,仅有的、麻木了的理智,清晰地记着:自己并没有见到叶津折尸首的最后一面。
姜岁谈失魂落魄地踉跄地撞到了人,背后人传来骂骂咧咧,以及被他撞到的人嫌恶且生气地反手推倒在地。
喊他的声音一下大,一下小,好似跟他进了传声筒又被扔到了世界尽头,听到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终于,姜岁谈听见了一句“钱包掉了!你钱包掉了”,他晃晃悠悠地回过头去,看见了地板上,他的钱包,他那车钥匙和散落一些钞票,没有人去哄抢他掉落的财物,只是在医院走廊边远远地像是看什么动物似地看着自己。
姜岁谈迈着原来恍惚的步伐,回去弯腰捡起,他看见了钱包里夹着的一张三个人的合照。姜岁谈把合照拿起来,放在自己鼻尖。
他手上似乎全是刚才细菌和尸味,尤其是温度没有太平间高了,会有腥臭的血和烂肉气味。这是叶津折的味道。而事实上,他根本没有进入过太平间,全是他臆想出来的。
在他灼灼而又麻木的目光中,好似这个合照里,叶津折也更加生动了。
姜岁谈笑一下,他已经走出了医院,此刻他正走在马路中央。
几十辆快速车在他旁边躲闪,不少司机伸出脑袋骂他。
姜岁谈摸了一下心口处衣袋的位置那张合照,悄声说:“叶津折,他们跟你一样,很小气。”
终于穿梭过了马路,路边的人诧异地看着他。
姜岁谈还不知道自己什么回事,只是发现自己的腿瘸了,裤子湿漉地流着血。看到建筑物的玻璃后,他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嘴角到耳边一处,横过了几淌血。
“哦不要说我叶津折了,他不小气的。是我小气。”姜岁谈对围观又怵目的群众鞠躬道歉,他笑笑,风度很好的样子。
拍了拍衣袋里的合照,压低声音:“看,我给你台阶了。下次什么时候还我?”
合照当然没有回应的声音,姜岁谈点头,有点像是纵容的,很少的,虽然他曾经也多次那样他自以为“纵容”叶津折。
他以为自己对叶津折很好,可对比叶母葬礼上第一次见到叶家人,他才发现,好像自己过于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斤斤计较了。计较那么一点他和妹妹的情分。计较那么一点自己和他的情分,和他与妹妹之间的对比,是多还是少?
“下次不跟你开玩笑了,”姜岁谈觉得自己走得比往常慢了,他就不应该放弃他那辆车,走路的。“所以,我现在要认真开始做事情了。”
面前围栏,下面有三四米高,可是姜岁谈轻松跳下去,路边惊起一片群众呼声。
姜岁谈笑笑,觉得他好像更慢了,即便选择了捷径,可好像腿脚不给力,或者是叶津折今天没有陪他出来的原因。
“我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到躲起来的你。”姜岁谈看着那些形色的、在他眼中变得抽离扭曲又回归正常的群众,“你躲在哪里,我都能一眼发现。你信不信?”
姜岁谈峻气的面容,下半张侧脸,全是血。
他走在路上不少行人回头看他,他觉得叶津折不在他们之中,“我知道你在哪儿,”姜岁谈目视前方,笃定又轻松地笑。
有穿辅警荧光衣服的人上来想阻拦他,姜岁谈礼貌对他说:“我现在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不及时的话,我朋友会消失的。”
出现在叶家庄园的姜岁谈深知。这一场只不过是叶斋行玩的把戏,叶家只是不想再让叶津折来找自己了。
后半夜里,他翻进了叶家叶津折常住的那一幢别墅里。
这建筑内布局太熟悉了,身上一直都有着以前叶津折给他叶家的钥匙。
叶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灯火通明。直到了后半夜,才熄灭了许多,剩三分之一。
姜岁谈进去后别墅,发现佣人都不在,或许都回房间休息了吧。怎么会这么安静呢?再看着,原本别墅前的花园的鲜花全都撤掉了,不再有那一大团簇斑斓的彩色月季,而是全换成了白色的绣球。
姜岁谈轻笑,他也没留意,鲜血原本从他嘴角横流到了耳边,是车祸又或许摔倒留。
现在他已经不流血了,只是抬手偶尔擦一下耳边和眼角,那块有点湿黏。
他点点头,知道这是叶家在做给他看的戏码。
姜岁谈上了楼,楼尽头是书房,在左手第三间,就是叶津折的卧室。
走过去,扭开门。
走进去关上门后,举目看去,里面怎么这么干净。
到处铺着纯白色的厚布,没有一处尘埃。原本有的植物,全换成了重瓣白花。
大床上面空无一人,却用玄黑色和哀白色厚布铺着,极好的布料上还做出了个烫金白事图腾的刺绣。
叶津折的房间很大,姜岁谈转过头去,再去看沙发那儿,一瞬间似乎他看见了叶津折就在沙发上看书。再眨眼,就消失了。
原本是活泼暖木黄色调的沙发也被纯白和金边黑带的白事寿布罩上。
叶津折以前房间虽然也很整洁,可没现在这么干净。现在干净到冷清,干净到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原来房间里的很多东西被收拾起来,空出了可能要从这里去葬礼的仪式空间。
姜岁谈知道,叶津折不喜欢纯白色加黑色的布,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也在骗自己吗。他一定是躲起来了。
刺目的白,怵心的黑,还有那明晃晃的白事才有的图腾。
胃液翻腾,姜岁谈冲进了配套的卫生间了,在盥洗室大呕。他发现自己还吐出了一些血,肋骨好似在疼。
疼到撕心裂肺。
姜岁谈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思绪里慢慢集中到叶津折身上——
可是,可是,为什么……
再呼吸一口气息,张口又是腥血。“我吐成这样了,你为什么不出来看看我?”
姜岁谈哽咽,咳血,眨了一下被血块凝结了一小簇的眼睫。
“我来跟你赔礼道歉了,为什么不出来见下我?”
水声哗啦,依旧死寂。除了他自己的声音,似乎只有宽荡的浴室里,自己那悔不当初的回声。
“你会哄自己,你会陪妹妹玩。”
“你喜欢吃你干妈做的食物。”
“你好像真的很好,没什么脾气的样子。好像,只有受到过丰盛的爱和呵护下成长起来的人,才会在每一次,遇见对方生气的时候,仍能去放下所有、脾气很好地去哄好对方。而我好像从来不懂。或者我懂,但是我依旧毫不心虚地接受你的哄我。”
他从来不计较自己无端的迁怒,不介怀自己找存在感的发脾气。
不在乎,自己缺点。不在意,自己伤害过他。
所以,后来,他被自己也演迷糊了吧。
他一定觉得自己讨厌死他吧。
他也一定觉得自己做了很多对不起他,对不起妹妹的事情吧。
他还一定觉得他糟糕透了,他一定是做得太烂了才失去自己和妹妹的。
他自责,内疚,还会时常陷入怀疑,怀疑自己,痛苦,难过,崩溃,修复好又是撕开的伤口,再见到自己时,又是踌躇,痛苦,内疚,再次狠狠被刺痛。
他道歉,祈求,害怕,赎罪,什么方法都在自己身上用过了。他只不过想回到从前,他们三个人开开心心生活的时候。
为什么自己在这之前一直伤害他,推开他,羞辱他。
明明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却对叶津折说:“不是你一直想和我这样吗?”
明明自己一直伤害他,还要故意阴郁告诉对方说:“你应得的。”
明明是奢求到的关心,却要不计一切赶走对方:“希望我们以后少见面。”“不想再见到你……”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自己真的很讨厌他吗?
自己真的讨厌他?
自己真的是因为妹妹才讨厌他,伤害他,远离他的?
原来长大后了,仍能可以跟小时候一样,让妹妹充当借口、冤大头。
太无赖了,太掉渣了,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拥有一个这么好的朋友?
所以,会失去的。
所以,终于失去了。
呕吐,胃里没有什么,全是呕出一滩血水。
脸上是喷*射出来的血,滴在脸上,手背上。
踉跄差点倒地,姜岁谈只能打开水,想给叶津折清洗他的盥洗池,瓷砖。
但是已经到处都是。
算了吧,叶津折应该也很讨厌黑白色的。这能为他添点喜庆。
姜岁谈从卫生间走出来后,双手上全是血,他只能扶按着墙面,拖着瘸腿,他想要走到了床边——
因为他现在好似看见了,叶津折的身躯就平静躺在了那张安详黑白的大床上。
刚刚床上是没有人的。
姜岁谈一开始不敢走过去,他从裤袋里颤颤抖抖地找出了烟盒,抖动,掉出了为数不多的一根烟。
放在口中,打了几遍火发现没有点燃,香烟完全被血浸泡了。再翻开香烟盒,找出一根没有被鲜血污染的利群香烟。
叼在满嘴血的嘴巴里,掏出火柴盒,细长银火柴,划动。
微弱磷蓝色的火苗光,照亮出他的眼底床上的那个人。
淡白色的香烟气雾中,姜岁谈牢牢地看向床上,那个人完整的身躯躺在床上,双手放在了腹前。很安详的一张睡颜,只是有点苍白。
平时他喜欢说话,会调侃自己,也会和妹妹一起“欺负”一下自己,说些“哇他不是真难过了”“姜岁谈也有今天咯”的话。
叶津折的腿并拢放在了床上,身上穿着的好像是一件舒适的西装。
身躯连轮廓看上去都那么乖,那么寂静。
姜岁谈的腿肚子发酸,打抖,死命地抽了两口烟,手上不知不觉中又流满了哀艳的血,他没有留意,只是衔烟的指骨在颤抖。
两口并作一口,疯狂咳嗽,咳出来是血。
血沫喷到纤尘不染的地板、不远的雪白床单上了。
峻气的青年皱眉,他的眼中很漆暗,他的黑发,和叶津折留着差不多的发型。两人都很年轻。如果在同校的话,形影不离的叶津折一定会和他封为双子星校草。
手中连同带着香烟也在发抖,后来姜岁谈发现才吸了几口,香烟又被血完全浸湿了。
把被湿软掉腥气的香烟的烟头,在自己身上按掉了烟蒂后,整根香烟放进自己嘴巴里,咀嚼,吃下。再去把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脚肚子酸好了一些,可姜岁谈迈动脚步的时候,仍然趔趄了一下,自己给自己绊倒在地上。
只有几步之遥,地上的浑身是血青年爬过去,握住床沿,洁白的床单上就落下血印,咬紧牙,使出全力好不容易爬起来了。
床上的人黑色的短发散在枕头上,窳白的脸,好似是他生病时的睡颜。姜岁谈在他以前生病时睡着后,会起来看他的。
他的睡颜多年烙印自己脑海里,自己都能制造出他现在是怎么一副在这里的模样。
姜岁谈摸去那个人的眼鼻,那个人很乖,一动不动,任他碰。
可是一碰,他就手落在了铺着白事的镶金丝枕头上。
姜岁谈略抬起头看了一下,那个人的身躯又再次地出现在床上。只不过,是透明的。
是他想象中的人。
他不止一次这么想过叶津折了。
早在很久的以前,他就这么妄想过叶津折。因为见过他的睡颜,把他烙刻在脑海里。
随时可以把这个人的记忆体形象从脑海调取出来,配合自己想象,做出可以在现实里似乎“看见”他的事情。
姜岁谈呼吸屏住,眼中有些朦胧,可是他的记忆体形象还在。
那个人躺在他手边,眼合拢起来是弯弯的一条线,眼睫投下哀伤的阴影。
脸上没有什么伤口,也没有血污。是干净的,好似雪一样的颜色。
手指轻轻地触在和叶津折接触的边缘上,不敢完全真的去抚摸叶津折。
“你妈妈走了,我还把你弄走了……”
姜岁谈的声音在颤抖。
“我把你弄走了……叶津折。”
喉咙里想升腾出一点的腥苦,可是又吞咽了回去。
“我把你赶到你妈妈那里去了……”
坐着,还不敢完全触碰他,怕玷污了他这么恬静清丽的睡颜。
“讨厌我吗,”
每一句话,咳嗽,后来流出了黏糊血,姜岁谈转过去,为了不把血滴落在叶津折的遗容上,吐干净后,同时胃里仍然是强烈的反胃,可能是也在恶心他自己吧:
“我不是真的想那样的……”
姜岁谈早在他妹妹出事的时候,就知道,他妹妹一辈子醒不来,一辈子残废,那么叶津折一辈子都不会安心,叶津折会永远活在痛苦,或者自我伤害里。
他应该预料叶津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姜岁谈预料了,可没有收手。姜岁谈还要继续,他要继续针对、刺激给已经要接近崩溃边缘的叶津折。
了解他们三人的情谊的人,谁都知道,妹妹出事,叶津折不会好哪里去。
为什么自己要刺激他,说那些话。为什么?是想让他活在对自己和妹妹内疚里,从而觉得有愧自己,那么就能被自己控制,被自己劳役,被自己折磨,被自己占有,让他想办法补偿自己,偿还他们家,一辈子给他们家赎罪吗?
直到姜岁谈看见,他的血还是不小心飞溅在了叶津折的睡颜脸上。
姜岁谈立即起身拖着瘸腿去找纸巾,再回来轻擦拭叶津折的脸上。
似乎这个房间里,寿布白花挽联这些全部消失了。
仿佛是原本的房间里,可是叶津折依旧是那么躺着,眼睫没有一丝颤巍。
他手也很苍白,很冷,姜岁谈握住叶津折的手,用餐巾纸给叶津折擦拭上面的血迹时,他垂着结血痂的眼睫,看见了那柔弱纤白的手指,消瘦的手背,没有一点肉了。
原来自己是看不见吗?
没有。自己自私得只想“报复”他,然后获得一点点从叶津折那儿给他的他亟求的反馈。
姜岁谈剧烈头痛,他的脑袋就像是被碾过一样,而且呼吸拉扯着肺,剧烈着疼。
强忍住疼痛,擦了擦叶津折的沾了血珠眼皮,鼻子,脸颊。
擦干净后,姜岁谈把叶津折手放在自己两只手里,想要为叶津折呵热他的体温。
发现叶津折衣服上全是猩红的液体,自己手上很脏,全是血污。
于是他一边擦叶津折身上、手上的血,一边给叶津折暖手。
他又害怕叶津折长时间这么卧躺他会不舒服,于是,把叶津折稍稍抱起来,把他头放在了自己怀和腿上。
把自己身躯去暖和叶津折。叶津折好似一块太平间里睡袋里的尸身一样。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知道,”
姜岁谈平静温婉地说道,可是他把人完全揽在自己身上。
“我不能没有你,我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想要去贴一下叶津折,他身上冷得好似一块冰,叶家人不是很疼爱叶津折吗,为什么他这么冷了,都不给他多盖几张被子?
姜岁谈把叶津折轻轻放下,他气恼地把房间暖气开了,开到最高的温度,把所有窗户关拢了。
他再次回到床边来,他把人抱在怀里,再把被子拢在自己和叶津折身上。
叶津折失去意识的头颅,垂枕在了自己的胸口,姜岁谈给叶津折搓着手,偶尔再搓着叶津折的冰凉发寒气的四肢。
搓四肢后,再给叶津折的心脏捂着,想要捂热他停止跳动的心脏。
姜岁谈觉得不够烫,温度不够,远远不够。
于是还把窗帘扯下来,包裹在了叶津折身躯上。
自己抱住了被金白色窗帘布裹着的叶津折,双手给叶津折手臂搓动,叶津折躺在他怀里。
许久过去,为什么他还是那样,苍白的,没有生气的。
姜岁谈看去,他看了很久,他发现,叶津折的眼睫处好像停了一只很幼小的、娥青色的、极薄双翼的飞蛾。
姜岁谈看着淡青色幼蛾,落在叶津折眼睫上,轻轻扇动了斑斓的、不止青色的薄翼,后也一动不动,是在亲吻着叶津折的眼角。
“你回来了吗?”
姜岁谈眼前朦胧又清晰,如此几次。
说话喉咙里是腥绣的味道,同时也发苦,发酸。人的七情六欲全部已经被凝聚了一定程度,周遭什么都感受不到。
只有他眼前的事物。
“是你吗,”
对着飞蛾颤抖地问。
“我不想,”姜岁谈略微失声般的腔调如同孩童,我不想这是你,“我不想……,你快走吧,我折折马上回来了……”
“我折折会哄我,”姜岁谈视线决堤的朦胧,“会和我踢球,会让着我,”
“他会和我一起照顾妹妹,”姜岁谈吞咽着腥黏的涎液,“和我一起,去无人区……他会在我胃疼时趴在我旁边等我终于抬头,他才会没那么担心骂我一句‘笨蛋,生病很不好受吧,别学我啊’。”
“你不是他,你快走吧,”姜岁谈断断续续的,视线有点雾气且弥漫了淡淡的红,“我折折喜欢A足球俱乐部,他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说我喜欢的、也是他死敌B足球俱乐部不好,他只会当面嘲笑我B俱乐部球迷,然后我有时会生气,他就很快乐,然后还会几次凑上来看我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就像是那个表情包,我在桌子上趴着哭,他会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问我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姜岁谈笑中有泪,唇角苦涩又浪漫,“他是这样的,你是吗,小飞蛾,你不是,你不是……。”
“所以你快飞走吧,我折折等一下就回来了,回来他看见我对着你喊折折,他会笑死的,”姜岁谈最后笑不出来了,恳求到了哀求的语气,“你快飞走吧,你不飞走的话,我就把你赶走。这是我折折的身体。”
那只小青蛾好似真的听懂了姜岁谈说的话,扑眨了薄莹翅膀,飞走了。
小飞蛾飞走后,姜岁谈更加难受,肺像是裂开大洞,数次呛出了血液。
咳嗽的气管和呼吸道,剧烈得犹如破碎的风鼓,更像是一只只鬼魂在他身体里面讥笑奚落。说些类似“早有今天何必当初”的话。
他是不是再一次赶走了叶津折了?
叶津折变成了小飞蛾来看他了,看见自己哭得这么丢人,还第一次当叶津折面说他那么乖时,一定会很好奇。
如果叶津折是小飞蛾的话,他一定会飞落在自己面前的空气里,好奇且又新鲜地盯紧自己。
就像是自己趴在桌子上哭,他会钻在桌子底下抬头看自己是不是真哭了真生气那样贱嗖嗖,有时候还会感叹一句“啊真哭了”。
这样才像他性格,他性格原来就是很小太阳,很古灵精怪的。
可是,也有可能,叶津折摔得太疼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定是骨头不是骨头,肉也不是肉了。他很疼,疼得没有力气在空中扑翅膀,只能虚弱地栖落在他的尸体上,听自己说话。
他都这么疼了,为什么自己不让他在尸首上多停留一会儿?
为什么,自己永远都不改,永远总喜欢赶他呢?
他一定累得、虚弱得想多趴在他自己的眼睫上,多听自己忏悔一会儿。他生前根本没听过的话,死后只能以一只小昆虫形态聆听。
他肯定会说:“啊姜岁谈还是跟以前那么讨厌,自以为是……我就是叶津折,怎么还要赶我走呢?”
他肯定还会说:“我都飞了那么远、那么远的地方,飞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飞到精疲力尽、奄奄一息,飞到这里了,没听姜岁谈说几句话,这个自以为是的大笨蛋,又一次弄巧成拙。哼哼,那我就飞走咯。让他再也见不到我,再也找不到我。让他后悔去吧,哈哈。”
然后他高高兴兴飞走了,于是,他妈妈就在天边来接他走了。
他会对妈妈说:“我好棒,妈妈,我和每个人关系都很好。每个人都很喜欢我。除了姜岁谈,这家伙有点死脑筋,油盐不进。我尝试过很多次了,但我已经都尽力了。”
他妈妈会很温柔告诉他:“我都看见了,折折很棒呢。我们回家吧,爸爸也在等我们。”
不知道是想象,还是似乎真的听见到了,姜岁谈破防似崩溃大哭。
想要再去找空中那只小青蛾,可小飞蛾已经消匿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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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16
16
回海沫市,天是阴沉的。
下着雨,一辆黑色的轿车行驶进了庄园的别墅里,仆人去拉开车门,只见里面一位黑色的着装,极年轻的、面容冷峻的人走下车。
而站在别墅前台阶的叶捕禅,不快不满地走下来,身后自然有人替他打黑色的伞:
“弟弟回来了。”
这是一副标准爱豆训练下的表情,疏离中带着维系的亲情亲切。
从轿车下来的叶挪因掀起眼皮,只见面前的人拥有着爱豆长相,要是身边留学生追星,他们社交媒体中必定没少晒过这张脸的相片。
叶捕禅喊他弟弟时,叶挪因翻起眼盯着叶捕禅看,从心里到外表说不出的厌恶,憎恨:
“哪来的乡下人?”
叶挪因脾气看起来更坏,他们全家可能就叶津折一个好欺负的。
“还是说,我们家换了保安?”
叶捕禅神色一滞,因为家里最近在办白事,不适宜发生口角。只是转移话题,关心道:“一定很累吧,舟车劳顿的。”他也不去解释自己是谁,他知道这个小少爷气在头上呢。
“我累?我哥没了,你跟我说这个?”
这下,叶捕禅知道叶挪因是什么人了。
“怎么叶斋行还留着你,”叶挪因一点都不饶人,养子的他长相和叶津折不是很相似,,“你不应该去坐牢吗?”
叶捕禅眨了一下眼睛,想遮掩他的情绪,和维持他的人设,只是努力解释一笑:“挪因,你对我误解很大。”
“那你亲自跟我叶津折哥哥解释去吧。”叶挪因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先办完他葬礼,再来收拾你。”
说完,叶挪因头也不回,越过他走进了主宅。
爱豆的神情凝住,他想调整自己的情绪。眼中却依旧是抹不开怒气。
叶捕禅心里虽然有些徨然,但是他深知这件事不可能把这件强按在他头上。
叶三的死几乎可以跟他叶捕禅毫无关系。他只是没看好了叶津折,在自己接手叶家之前,让叶津折出意外了。
他本来想把叶津折放在最后一个对付,毕竟这种生养在温室的花,本来就没有还手之力。他想让叶三活多久就活多久。
没想到叶三没有乖乖听话,竟然提前选择了去死,破坏了他登堂入室、拿下叶氏集团的计划。
他恨叶三恨到死。如果叶三能多活一段日子,他也不至于处境沦落至此。而且还被人扣上铲除掉叶三的帽子。
不再像是对付叶津折时的自信,骄傲,信心十足。
叶捕禅心乱如絮,表面上先是压下了忧思,随即进入主宅别墅。
“我大哥呢?”
回去后,不仅连叶斋行没见着,管家翁礼也没看见。叶挪因随口问道旁边的张姐。
而叶捕禅担心叶挪因向叶斋行告状,也跟在了叶挪因旁边。
张姐指了一下楼上:“大少爷在楼上,三少爷的房间……”
“三哥的房间怎么了?”叶挪因边问,边快步走上楼去。
只见,叶斋行站在了敞开门的卧室里,正在冷眼看着。
没见到去,叶挪因就觉得里面的景物有点不同,刚迈进去一步,就看见里面喷洒的血,天花板,墙壁、床上、地板、沙发,到处都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杀人现场。
只见叶斋行垂着眼,就在他脚边上,躺着一个人,正抱着窗帘。那个人身上破烂,血迹斑斑。
“来叶三房间了自残?”
叶斋行冷笑。
那个人似胸口还有起伏,只是凝结了血块的眼睫轻轻一颤。
“你怎么还有脸做这一出?”
来自叶斋行的二连嘲讽。
姜岁谈躺在血污的地砖上,微微喘气。
房子因为窗户紧闭,一晚上没有通风,全是秾郁发臭的血腥味道。呛鼻和难闻到让人拧紧眉毛。
而门后的他的盟友叶捕禅更是冷艳瞧着,他认为姜岁谈猪队友脑残至极,他逼死了叶津折,原本计划彻底泡汤了,现在他在叶家的地位也岌岌可危。真是害人害己的废物。
一看见地上躺着的是姜岁谈,叶挪因心里就来气了,攥起地上的他,“你怎么还没死?你不是想去见我哥吗,去大厦跳下去,在这里装什么?”
而在他们背后看着一切的叶捕禅,看见叶斋行就在他们面前,眼皮不动,冷艳地看着本来就奄奄一息、还要被叶挪因打的姜岁谈。
叶挪因更是翻版第二个叶斋行,说话咄咄逼人。
姜岁谈挨了好几下,要陷入昏迷前,被叶挪因扶攥起衣领:“跟条没人要的丧家之犬一样,”
叶挪因或许还想听姜岁谈回应,可后者嘴里吐出的只能是血。
叶斋行看着他们,阴沉着脸。尤其是目光盯落在了一动不动的姜岁谈身上。毫不遮掩的目光里足以淬满了最恶毒的仇恨。
或许是给面子姜家,又或许是等仇家清醒了再报仇,叶斋行哼声:“把他扔出去。让他死外边,别脏了叶三的房间。”
叶捕禅从他们身后看着,他发现,叶家的第二个疯子回来了。叶斋行是大疯子,叶挪因是小疯子。
他更加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仆人他们把姜岁谈抬了出去时,叶捕禅赶忙避让开来,他看见姜岁谈身上的血早已经结成了暗紫色。而脸上淌落的鲜血,簌簌地滴落在地板上。
仿佛有一刻的错觉,姜岁谈的下场也会在自己身上呈现。
不,他不能让这姜岁谈这个蠢货的遭遇成谶在自己身上。自己绝不可能步他后尘。姜岁谈是自寻恶果、他在犯蠢。而自己不会这么糊涂的。
而且,自己都提醒了多少次姜岁谈,这个蠢货一点都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叶捕禅还以为姜岁谈和叶三情谊有多真。原来,姜岁谈也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冲动。蠢货,害死自己就算了,把他也要拉下水!
要是叶家再不满,找姜岁谈就好了。叶三的死这事始终与自己无关。
因为多多少少怕俩兄弟会迁怒在自己身上,叶捕禅就跟随着仆人把重伤昏迷的姜岁谈抬走。
仆人把姜岁谈扔在了下着雨的路边。
雨水冲刷着那个人脸上的血,在姜岁谈的身上混流出了粉色的河。眼皮被雨水打着,身上干掉的血迹焕发出了秾腥的气味。
叶捕禅心里一点都没有怜惜,他冷眼瞧了两眼姜岁谈,心中早骂了千百回,他还恨不得自己上脚踹个十来脚这个蠢货。最后是管家翁礼打了电话通知姜家来把人带走。
别墅书房中的落地窗户远远望去,只见那个私生子跟随着仆人,他们把那个人扔在了路边。
私生子面容淡漠,仿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扔下了浑身是血的人后,只瞧了一眼,第一个抬脚就回来了。
叶挪因在书房里看了叶捕禅的举止后:“为什么让他回来?”
叶斋行面色很阴沉,不止是因为姜岁谈在他叶三房间闹事自残,最重要的是,他叶三被人害死。
“难道叶三没有来跟你说过吗,他一点都不喜欢那个人,为什么你不听他的,不然……不然他怎么会离开我们?”
叶斋行拥有一张冷漠昳丽结合的面容,穿着的依旧是他那日见到了尸袋捡起来七零八落的叶三的那套衣服,只见他翻起眼,盯住了叶挪因。
“……”叶挪因不敢说下去了,可他性格天生张扬叛逆,只是说,“你不如果不解决那个人,我有我的办法解决。”
“你刚喊你三哥哥叫什么?”叶斋行眼珠淡异冷凛,声音略有点沙哑,可不掩饰他一如往常的气场。
叶挪因因为年纪和叶津折很接近,有时候会互相喊对方名字,玩得好时,还会喊叶三“折折”。
天然对这个长兄有着畏惧,叶挪因一愣,收回去刚才轻率的口吻:“三哥哥。”
叶斋行垂下去眼,他的写字台上是一沓捐献者各种器官和血液与叶三配型高达86%、91%等的报告书。
叶挪因看到了器官几个字后,“哥,你都替三哥哥找到每一个配型器官了?”很是伤感看过去。
只见他的大哥,抽出了一根香烟,另一只手垂眼看了一眼报告书,叶挪因这时才发现他大哥一夜之间,容貌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却气质变得沧桑,秾黑的鬓角里冒出了几根白发。
器官配型的纸张在叶斋行的香烟戳了几个洞中,慢慢地沿着像是被虫蚕食般的速度,火焰烧了起来。
燃烧着纸张的火光映着叶斋行淡峻的面容,眼中是深渊的哑黑。
“是啊。我给他找到了。”叶斋行垂了一下鸦羽般睫毛,语气极其安静,“我让他忍一下。他生气了。”
叶挪因看见叶斋行冷着眼看纸张烧完,叶挪因垂眼,去给叶津折辩护:“他不是容易生气的人。”
“如果大哥你不帮他报仇,那么我自己来。”叶挪因长了张好皮囊,但除了叛逆,倔强又冲动。
纸张的灰烬,飘落在了写字台上,只余下极淡的青烟。只听见他兄长淡声说道:“等办完叶三的葬礼,你急什么。”
而在别墅的客厅里。
叶捕禅在垂眼,只见黑白相框的人,他不该这么早死,不该没有在自己计划里的日子死去。他真该死啊。
慌徨,憎恨。
后悔,愤怒。
什么样的情愫都在叶捕禅的内心里反复,他现在仿佛头已经悬着的一把尖刀下。
原本叶捕禅觉得,叶斋行还算是冷静的。他可以给予自己冠军,给予自己回家,那么就有他考虑自己有用的地方。毕竟是一个集团的掌权人,他不可能没有查清楚就治罪自己。那么这么跟意气用事的蠢货有什么区别?
所以叶捕禅说服自己,短暂信任叶斋行。叶三的死,叶斋行是不会迁怒自己的。
叶捕禅抬起头,不经意便看见了下楼的叶挪因。
“吃早餐吧,”爱豆展示了他善用的笑容,“已经准备好了。”
叶挪因闻声,走过来餐桌,只见上面有不少西式的面包糕点,只见叶捕禅正在餐桌另一头,用一种看似讨好的笑容问着自己。
“我哥不在,你还能吃得下早餐,你可真厉害。”
叶家人估计每个人都长了一张善讽的嘴,包括叶三。
叶捕禅深谙: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成了对方眼中钉肉中刺的他,在对方眼中什么都是过错。
“怎么开了我哥的酒?”叶挪因看见了餐桌上一瓶柏图斯,拿过来看,便看见了那个数字是叶三爱收藏的年份。掀起了眼。
“可能是厨房弄错了吧。”
叶捕禅准备把酒瓶接过去,结果叶挪因拿起了盘子砸过来时。
来不及闪避,叶捕禅摸了一下脸颊,砸开的碎片划过了他脸颊,叶捕禅讶然又愤怒,可他知道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不起。你心情很难过。我也一样。”
“你难过,你难过什么?死的人是我哥。他是你的谁?”
叶捕禅佯作出诚然的模样:“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再是砸过来一样东西,叶捕禅再躲了过去,在他身后不远处地上开出了十多瓣,叶捕禅捏了捏蜷缩住了的指骨。
“去捡起来啊,站着干什么?”叶挪因把他完全当做家里的佣人。
可叶捕禅下一刻听见下楼声,他回头看,只见叶斋行冷漠地走下楼:“大哥。”
他以为叶斋行至少也会说句什么话,可叶斋行跟完全没见到似。
“挪因让你捡,你就捡。”相反,是完全当自己是弃棋般。叶斋行声音冷漠至极。他之前还给了叶捕禅好处,现在淡漠跟个陌生人一样。不知道是没有看见叶挪因的无事找事,抑或说他在默许叶挪因找自己麻烦。
叶捕禅内心愤然又有了一些担忧,他是否对叶斋行来说失去了利用价值?
不,在之前,即便叶三再怎么不喜欢自己,再怎么抵制自己进叶家,叶斋行依旧力排众议,让自己成功进了叶家。
叶斋行不会为了身旁人的喜怒,而违背他自己的原则——叶斋行花了不少心思在自己身上,如果要放弃自己,那么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吗,还白白搭进去叶津折一条命?
叶捕禅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或许正是因为叶津折没了,叶斋行骨子里没人压得住的暴戾随时随地释放,再也没有了拘束和害怕。
一旦这么想,内心就慌张了许多。叶捕禅不得不做出了低眉顺眼,连忙在地上捡起碎片,他更担心的是,叶挪因会更加看自己不顺眼,于是加快清扫地上碎瓷片的动作。
叶捕禅十分空间,他收拾完碎片后,回去他房间,关上门后。
他才发现,自己流了一些冷汗。不知道是为什么,叶捕禅倒了一杯冷掉的水,喝下了好几口。
事态应该还有能扳回的机会。他只要还符合叶斋行的利用范围内,那么他还继续留在这里,完成他的上位。
他都已经半放弃了爱豆事业,他更不能失去在叶家扎根的资格。
杯子里的水已冷如霜冰,可正好可以压下叶捕禅心头的担惊受怕。所以他想要再去倒水时,这时候房间的门被敲了敲。
叶捕禅过去开门,只见门开了半扇,那人便自己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一拳挥在了叶捕禅的脸颊,叶捕禅瞬间要跪倒一样。
那结实拳头来得带了一股狠狠的恶意,叶捕禅栽倒下去后,一下子双眼竟是发黑般。
再是一拳,叶捕禅牙齿咬到了腔壁,血沫冒了出来。想从地上爬起来,再找机会回打叶挪因时。
可是因为一开门就受到面部肘击,对方十足不怀好意,意识瞬间被打懵了。
对方的一套拳脚下来,叶捕禅吐出几口鲜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他的肩膀被踩住,顺便,身体被那个人阴着眼珠瞧他的人用脚翻了过来。
“我以为你很经打。”叶挪因用很是奇怪的语气询问道,目光落在了爱豆那张已经不能算是白玉无瑕的外貌上。
叶捕禅推开叶挪因踩住他的脚,眨了眨带了一点血珠的眼睫,他捂住肋骨附近,侧过身体来,半跪伏在地上,嘴里痛苦不清地呻/吟了几句。
叶挪因面无表情,看住他这一连串痛到快不能呼吸的动作。
叶捕禅皱眉,声音隐忍巨大痛苦,沙哑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也配问出这个?”叶挪因语气古怪,“嗯?”
叶捕禅咳嗽,飞出了血沫,抬头,红着眼死死叮嘱叶挪因:“你去查证,就知道我没有插手过叶三的死!”
“你没有伤害过叶三?”叶挪因垂头问他,“你这么清白,你急着叫嚷什么啊?啊?”
听到这里,叶捕禅有点儿后悔了。他后悔不是要进叶家,而是后悔选择了错误的结盟对象。
叶挪因就是一个疯子!叶斋行的2.0版本!
而叶挪因的目光又徐徐放在了爱豆的胳膊上:“你是怎么折磨我哥的?”
下一秒,叶捕禅捂住手,在地上尖叫,打滚。
“啊,说话啊?被打哑了是吗?”叶挪因的声音比他还疯,“*我问你,你是怎么折磨叶三的?说话!”
踩裂叶捕禅的手骨般践踏,那个人在地上死去活来地打滚,却挣脱不了叶挪因对他的审判。
那人在惨叫声中,哆哆嗦嗦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你误会我了,误会我了……”
再则是惨叫。叶捕禅趁机想还手,和叶挪因扭打在一起。可他没能打得过叶挪因。
叶挪因太疯了,他还拿了一把刀进他的房间。
叶捕禅推至爬到角落,叶挪因脸上的几斑点血珠,不过是从叶捕禅被扭折而露出了骨刺的手腕的血。
“你这个样子,看起来,是想当第二个被折磨的叶津折。”叶挪因望着惊恐的叶捕禅,幽幽地说道。
叶挪因终于离开后,在地上瘫痪的叶捕禅想爬起来,趔趄多次,只能爬过去门边,直起上半身,把门严实地关上,彻底反锁。
缓了好长一段时间,叶捕禅才拿出了电话打给管家:“麻、麻烦帮我叫个外伤家庭医生……让他,让他上门。”
他说话哆哆嗦嗦的,管家翁礼关心问他:“是发生怎么了,四少爷?你受伤了吗?”
“我,我不小心摔倒了。”叶捕禅只敢这么说,挂断电话后,叶捕禅靠在了沙发下,半躺在地上,盯着门,怕叶挪因那个疯子拿刀来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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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17
17
半小时后,家庭医生上门来为叶捕禅包扎。医生走后,叶捕禅在沙发上,盖着被子,心思不安。一夜噩梦,梦见了叶三回来,居然找他报复来。
第二天叶津折的葬礼,在海滨的墓园进行。
葬礼上来的只有叶家人。叶津折生前就喜欢家人一起。所以来的都是亲人。无一例外,都手臂系着黑纱、一身肃穆的黑色着装。
海边徐徐着冷风,正下着雨。天际是海灰色的。
墓园料峭冷清的,还有海风锈蚀了的石头墓碑。
葬礼上,叶捕禅被按在地上,跪在了叶三的墓碑前。
周围一行黑色衣装的人,淡漠地看住叶捕禅的下跪。
而在叶季敏怀里的端木慈容冲上来,她手里拿细长的雨伞想打叶挪因他们。
可她被推倒在一片雨水里。
同样出席叶三葬礼的叶颂燃眼色中显得多多少少有点儿兴奋,他既看叶捕禅热闹,又在看叶家热闹。虽然在他的心里,他仍然还是很怀念叶三的。怀念叶三曾经可以让他“欺负”的时刻。
叶捕禅脸部被雨水打着。他的发丝湿透,衣服也是。爱豆管理的单薄身体跪在地上微不可察地颤抖。
端木慈容被推开,叶家人阻止她向叶挪因发难,可制止不住她的声音:“你们叶三没了,关我的禅禅什么事?你们疯了?”
叶斋行没有发出一词。只是叶家二公子叶摘枕轻声淡然:“婶夫人不舒服,就送她离开吧。”
端木慈容被带离开前,尖叫着:“为什么你们叶三没了,就是你们作的孽,活该……”
叶颂燃扶住他妈妈,温良一笑对他们说,“是我妈妈唐突了。你们继续。”
与此同时,叶颂燃不对跪在泥泞里的叶捕禅报以关心,更是冷笑旁观。
叶捕禅衣服里面也浸透了,冷到轻微牙关打颤。
别说海风一吹,仿佛是骨头都锈了一样。就算是骸骨挂上了风铃,风一吹,发出了彻骨的声音。
他对着墓碑贴着的黑白照片里的人,颤颤巍巍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叔叔叶季敏不愧是身患精神疾病患者,他性情更加如旁观者,轻松自在,正和叶颂燃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看着。
叶挪因冷眼瞧着叶捕禅:“大点声。”
“对不起!”牙关打颤,提高声量,甚至在地上磕头。
叶斋行没有看下跪的小丑,而是目光落在墓碑,越过墓碑。墓园的远处,是缓缓的海浪。
一波又一波,却带有声势的,淹没前面的白浪。
海的天际,是灰哀色的色调。
下着冷雨,凄清的墓园,只有他们这一行送行的黑衣人。
而不远处的墓地,他们的母亲就躺在那里。
“对不起,”那个人一遍又一遍道歉。
叶挪因的声音带了点大仇得报的飘然,说:“你跟他说,你会很快去当面跟他道歉的。”
而叶捕禅讶然,爱豆轻轻摇头。不。
叶斋行从头到尾没有管束叶挪因的言行,非常默许年纪最小的叶挪因在葬礼上逼叶捕禅下跪。
叶家二公子叶摘枕难得和叶斋行一致,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
而到此,叔叔叶季敏没有说什么,只是听到这话,脸色略有了一点压抑。
而叶颂燃依旧是看戏的模样,推波助澜,上前对他同母异父的弟弟说道:“捕禅弟弟,你受了叶家这么多好处,去给叶三兄弟赔个不是,是不是也是应该的?”
叶捕禅咬了咬牙,他抬眼看向叶颂燃的眼色中闪过一丝憎恨。
或许,叶挪因在说气话。
他怎么会杀人呢。这是法治社会,再有钱也不能藐视法规。
叶斋行的默许,也不知过了为了出一出气。把这气泄愤了,就好了。
而叶挪因扭头,对旁边两头看热闹的叶颂燃,警告道:“你也差不多。我发现我哥的死跟你有关系,你也逃不了。”
叶颂燃原本嬉皮笑脸,这下收敛了,剩下阴郁。
只有叶捕禅一直跪着。
叶捕禅浑身冷到刺骨,他不止一次在想,他在叶家的活动可能需要暂时停止,他要同时发展爱豆事业。这可能更有利于他目前的形势。
他回去后,一定要努力给自己穿衣服逼出汗,感冒才会好。必须身体好,才能去接更多通告。
叶季敏家有叶颂燃在,不可能给叶捕禅留多的财产。
而现在明显局势变化,就算自己不是杀害叶津折的凶手,也成了叶家兄弟泄愤的出气筒。
叶捕禅在雨丝中全身发抖,渐渐的,他发现不是这不是被冻到的寒冷,而是更多来源于心底的恐惧。
那几天的网上,不知道谁放出来的消息,还是说,广告商走漏了解约的动作。网上都在传,叶捕禅挤进别人家,把人婚生子害惨了。
选秀冠军叶捕禅的粉丝四处澄清,发现合作方、资方在撤资源,撤影视。本来官宣好的电视机,综艺,节目纷纷在一夜之间取消,换了别的演员嘉宾。
叶捕禅一开始接到解约的电话,内心发火,他想知道:“为什么解约?”“您还不知道吗,您都被封杀了。”和他对接的前合作方,“违约金麻烦付一下。”
电话挂断,随后不少媒体娱记涌入占线的电话。叶捕禅把电话关机:“谁搞的?”他最后一条财路也被堵死了。
“不是你那个什么最小的弟弟又是谁?”他的经纪人头疼,以为自己捧了个香饽饽,没想到从冠军到被封杀不到一星期。“你回去跟你家人道个歉吧,大少爷求你了,怎么搞,你的违约金都赔不起那几个广告商和剧方。”
“他们跟我开玩笑。我去求求他们就好了。”叶捕禅还想稳住心气,他正在去往拍摄公益广告的片场。
公益广告荟聚了不少新生代的演员,这是一个彰显自己名气和流量的机会。叶捕禅不能错过,他早早化好妆,走过来加入那批年轻演员中。
只见那些流量演员看他,与平日的眼神不一样了:“哟,怎么他也来拍?不是被电视广告退货了嘛。”
“心气高,以为拿了冠军就跟我们这些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明星一样。他没想到选秀是他最巅峰的时候。”
“这类人也配称得上演员老师吗?选秀出身的,一点文化也没有,跟我们站在一起,真不配。”
“金主都放弃他了你不知道?网上全是他做过那些烂事放出来了,他那些邪/教粉丝也该好好整治一下。上周还跟我的粉丝掐起来。居然敢跟我的粉掐,简直是登月碰瓷。”
“哦那不奇怪,他的粉丝在新生艺人的粉丝里是最讨厌的。平时四处撩架,没少撕同行。现在终于反噬了,可不大快人心。”
一个个在他旁边熟视无睹地议论着叶捕禅,叶捕禅转过阴郁的脸去,抬眼看他们:“你们在说我?”
“不然呢,那你觉得我们在说谁?”那些人早已不把失势的叶捕禅放眼里,这些演员艺人们虽然年轻,可谁没少浸淫娱乐圈,势利得真实。
叶捕禅身体气得发抖,他记住这一张张面孔。等他不久后翻身,他就要拿这些口无遮拦的演员开刀。把他们的资源全抢光,哦不,他们这些十八线的演员哪有什么好的资源。
就在他们互相看不起时,这时候,片场里跑进来了一个粉丝打扮的人,她看起来有可能是电视台的亲戚,不然不会放进来的。她似乎在这些演员艺人中找寻着自己偶像,突然朝叶捕禅走来。
在这一堆演员嫉妒的目光中,叶捕禅表现得很高兴,接过这位粉丝的签名笔,做出体贴宠粉的模样:“要签在哪儿?”
突然,叶捕禅低声喊了一下,他捂住了被美工刀划到的手。
这个粉丝望住他恶狠狠地说:“我好不容易粉了你,我以为是个一飞冲天潜力股。我可是你事业,怎么就突然崩盘了?垃圾,你赔我!我好不容易挑选你当我的事业偶像,你让我真失望透顶!你为什么一夜之间被退了这么多合约?大IP电视剧你也没了,蓝血杂志也没了,你真让我恶心!怎么会有你这么令粉丝失望的偶像,你赔我,你赔我!”
身后的新生代演员艺人纷纷吓到。不过他们事后想,叶捕禅养蛊他的粉丝这么久,被狂热粉反噬也不奇怪。
直到那个疯狂女粉丝被安保人员拉开后,叶捕禅捂住自己不断冒出血的手,踉跄走着几步。
他身边连个助理也没有,这里虽说是个临时搭建起来的会场,但也是郊外的马路。为了在这里拍摄室外的风光。
而就在叶捕禅走出几步,一辆轿车踩紧油门向他冲来。
叶捕禅看见,这个轿车上面还刷着自己应援色和应援口号,这是他粉丝的车……
之后,叶捕禅视线变成了淡红色的天,犹如是下起了淡绯的樱花雨。慢慢地,似乎有人围观起了自己。可是他们无一呼救,只是觉得好奇,没见过,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全世界难道这就抛弃了他吗?
不,不要,救,救救我。
想要喊出来,却发现,自己喉咙被粘稠堵住……
眼前渐渐失去光亮,失去周遭围观的人群,视线和身体的感应变得漆黑,冰冷,麻木……
……
几天后,一个小岛上。
叶颂燃暖洋洋地躺在了沙滩椅上,斜倚地晒着太阳,旁边是他囚禁在这个岛屿上多日的赵晋明。
“什么时候放我回去?”赵晋明人清瘦了很多,原本长相上的纨绔气,也显得更加清秀,“我告诉你,虽然你是叶家人,我不会放了你,你无端端限制我人身自由这么多天……”
“吵够没,”叶颂燃突然抬起眼,望向这个一直在吵在闹的赵晋明,“再吵我就把你下午飞回去的飞机取消。”
“什么?你舍得把我放了?”赵晋明想不明白,“那你抓我是为什么?”
“抓你,当然是配合我把叶津折教训一顿啊。”叶颂燃顽劣性子不改。
“你有病是吧?叶三都那样,你还想刺激他什么?”赵晋明完全想不到,自己被困小岛多天,就是为了配合叶颂燃的恶作剧。
“对啊,他都死了,我不会再刺激他了。”小时候,叶颂燃就觉得叶三众星捧月,他看不过,明明是个病秧子,却享受着这么风光的待遇。
他总是要去招惹叶三,如果叶三在他面前不如愿一次,他就会快活一天。如果叶三稍微皱一下眉毛,他就会无比心清肝舒。
“什么,你说什么?”赵晋明睁圆眼睛,他被唬住似,不可能。
“我只不过想让他好好难受一下,知道姜岁谈那个人不会选他,只会选自己妹妹。”叶颂燃冷笑,眼前似乎还浮现出荒废工厂的录像,他以为会看见姜岁谈选择姜洗星后,叶三那心肝欲裂的模样,没想到,姜岁谈这个人口心不一,明明说什么为了妹妹。
关键时刻姜岁谈那个混蛋却亲手抛弃了他妹妹的性命,选了叶三。
还好,事后姜岁谈因为姜洗星成了植物人,而痛恨叶三。
叶三流泪的照片被他拍到了,他应该把叶三按在别墅里,看叶三在他面前细细流泪的。可没多久,叶三就跳楼了。
这把他叶颂燃气坏了,他只不过想看叶三难过。他并不想要叶三去死。他想让叶三知道,姜岁谈并不是他叶三最好的朋友,姜岁谈瞧不起他。叶三应该多跟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比如他叶颂燃玩耍的。
叶三不该去死的,这不在自己计划里。
虽然叶三死了,叶颂燃可以更好看他那位同母异父,嚣张到不行的弟弟叶捕禅出糗、狼狈、走到穷途末路,只剩下被叶家人彻底抛弃的结局。
可是,在心里,叶颂燃是非常不舍得叶津折的。在叶家人举办完葬礼后,叶颂燃多次到了叶津折的墓园里。
看住那黑白照片,他恨到了绝点。为什么这么一个蠢货,他会选择和姜岁谈那种烂人做好朋友?为什么?
原本自己只不过是替叶三擦亮眼睛,甄别良人。自己没有做错。为什么会得到这么一个惨烈的结局?
姜岁谈和自己弟弟叶捕禅还密谋合作,这个傻子叶三还蒙在鼓里?真的笨!怪不得姜岁谈会这么言语羞辱刺激他。
所以,叶颂燃策划了这一出——他让和叶三背影和侧脸长得相似的人,公然在监控底下绑架了姜洗星。
接着让姜岁谈来质疑、讨厌叶三。以及最后,叶三和姜洗星同时在吊着的天秤中,只要姜岁谈选择了姜洗星,那么叶三就会彻底死心。
叶三最大的心结,不过就是,他想知道自己在姜岁谈心里是不是和妹妹一样重要的家人而已。
姜岁谈做出选择后,叶三就会彻底幡然醒悟。那么叶三就会放弃姜岁谈这个人渣朋友。叶三身边会没有朋友,自己就会和叶三成为好朋友。
叶三的身边不再是像姜岁谈那样的烂人了,只有自己,自己会对叶津折报以最真诚的、也最热烈的友谊。
他们会是最好的朋友的。如果没有姜岁谈的话。
以上,叶颂燃毫无保留地带着笑容对赵晋明说出来。
只是他的笑容不全是开心,而是癫狂到最后,为自己最后一刻失算而苦涩、憎恨以及那么一点可笑。
“你疯了,你在做些什么?”赵晋明冲上去,攥住了坐起来的叶颂燃衣领,“你害死了他,你间接杀人了,你怎么可以绑架他们,你怎么可以逼死叶三??”
叶颂燃衣领被揪起来,他眼中无所谓,虽然出色风流的皮相,依旧不会不让人怀疑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如果不是叶三跟你聊过,他和姜岁谈之间的心结,我又怎么会知道?会利用这一点策划绑架?所以,你也有参与其中!”
“不,不,他和我之间说的话,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你是怎么知道的?”赵晋明震惊且摇头道。
“当然是叶三的保镖告诉我的咯。”金钱在这个世界什么都行得通。叶颂燃笑着,眼中变得略锐利,“我也很讨厌你,整天跟在叶三周围。你不过是个小丑,你以为你能取代姜岁谈的位置。可是你也知道你徒劳无功!你也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两个人互相抓住衣领,赵晋明痛苦又撕心,“不,我跟你不一样,我只是希望叶三可以高兴。我有想过我会替代姜岁谈,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叶三的感情玩弄,也绝没想过要自己霸占叶三的友谊。我不像姜岁谈,也不像你。你和姜岁谈真是一模一样,你们两个人都想操控叶三的感情!!”
“是又怎么办?那是我们想和叶三成为最好的朋友。你不想成为最好朋友,你没有勇气可以成为叶三身边最重要的朋友,所以你说你不想操控他情感。呵呵,你不过是个懦弱的家伙。”
叶颂燃目光洞悉了赵晋明的内心,把他内心看穿地毫无保留说出来。
赵晋明发现,叶颂燃并不像是他外表和传闻中的疯疯癫癫,而是洞悉和玩弄人心的高手。
“是,我是这么想过,可是我尊重他,和叶三成为朋友,不是只为了成为他身边唯一的人。而是知道他心里有家人,有其他朋友,才不去动他的内心。我不似你,不像你们。你们只会把他伤害。你们也把他害惨了!”赵晋明吼了出来,因为叶三去世消息太震惊,怎么短短一个星期内发生了这种事情,他和叶颂燃扭打在了沙堆上。
就连拳头,指甲也上了。
叶颂燃也和他挥舞打在一起,宣泄着内心因为自己造成了叶三意外死掉的愤怒。
叶捕禅进叶家会刺激叶三,可觉不会让叶三想不开。叶三心里虽然有叶家,可仍然有着那对兄妹。
姜洗星出事,叶三绝对也会自责做出自残、自杀的事情。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姜岁谈!不是他,叶三就不会意外身亡的!
对姜岁谈的恨,更是让叶颂燃发泄在了赵晋明身上。
可是随后天空传来了警笛的声音,不少架直升飞机,以及海上警船,接近了小岛。
他们从船和直升飞机跳下来,以“绑架罪”逮捕了叶颂燃。
叶颂燃被逮捕后,叶挪因的心积压的报复放下一部分,他问向了最近变得寡默许多,也少去集团的叶斋行:
“我想,三哥哥也跟我一样,想不明白,为什么,您要让叶捕禅进叶家?”
叶斋行只是叹息:“没有意义。”
“什么没有意义?”叶挪因的问变得绝唱一般。
而在监狱里,自从上次被粉丝开车撞了,在医院住了三天后就被警察逮捕回来的叶捕禅,听说有人找他。
叶捕禅来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比起普通和外人打电话的见面方式,这个会客的房间更加高级。
不用说,他知道自己会见到谁。
果然,在他达到了会客房间,见到了叶斋行。
“大哥,您终于肯来见我了。”叶捕禅消瘦了不少,他虽然没有犯什么事情,可是他合伙姜岁谈想密谋叶氏集团计划败露了。他的商业罪证也被搜集到而入狱。
“最后来问下,你真正的身份。”叶斋行似乎对他冷淡了不少。叶斋行坐在了椅子上,长相昳丽,脾气一如既往。他的言行中,依旧是大哥的派头。
叶捕禅这个时候还在装傻,前爱豆现在是阶下囚的他淡淡一笑:“我能有什么身份。从小被父母抛弃,在福利院长大。后来因为脸长得好看,去参加选秀。再因为上天垂怜,让我认回了你们。”
叶斋行从烟盒里倒出了一根淡黄白色的利群,叶捕禅很识时务的,从桌子上抄起了打火器,给叶斋行点着烟。
“你不止这个身份吧?叶三一直说你能进叶家翻云覆雨,我说是他焦虑。看,你还不是在这里待着。”
“给大哥见笑了。”叶捕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如果您们没那么疼爱叶三,或许我就得逞了。”
“你知道为什么?”叶斋行眼乌沉凛冽的,他看向了一身暗橙色囚服的叶捕禅。
“为什么?”叶捕禅也很奇怪,这他之前得到的消息不一样。
叶斋行轻声地告诉了叶捕禅一个秘密。
叶捕禅听后发笑,小的很夸张,最后笑出了眼泪。叶捕禅双眼落泪,雾气中,依旧是窥着叶斋行。
“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您这么疼爱叶津折,叶津折如此反对我进叶家,您还让我进入了叶家?这是为什么?”叶捕禅很好奇,他知道自己有叶斋行利用的地方,原本以为是叶斋行想利用自己除去最后一根扎在叶家肉里的刺——叶季敏一家。
可叶捕禅后来发现,并不是。叶斋行的用意并非如此。
叶斋行甩下了一大沓的医用器官配型和血液配型书。
叶捕禅低着眼,一张张看着器官和血液配型的文字。
上面写,自己的熊猫血液和叶津折配型,自己的心脏、肝脏、肾,许多器官和叶三的配型高达86%以上。
他脸色到了发黑,一张张在他面前飞快看过那些医用中白纸黑字的报告,终于,抬起脸:“您让我进叶家,原来是把我当叶三的器官库啊!”
可是,叶捕禅又有地方想不通了,“那,您只需要把我养起来,或者您直接当我经纪公司的高层,控制我事业即可。为什么要让我进叶家?”
叶斋行淡然:“这是对付叶季敏其中的一个办法。可惜,我折折被我气到了。”
他此刻还能想起叶三多次生气,落泪,质问自己的画面,他问自己为什么不好好爱妈妈,维持这个家,让叶捕禅登堂入室,践踏他们家。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和叶三说清楚呢?老狐狸的他当然不想泄露出自己的全盘计划出去。这是每个下棋者的基本功:下棋不语,当局者迷。
“那您后悔吗,为了这么对付您生意和家族的敌人,却赔了您最珍贵的叶三。”叶捕禅落泪的眼,翻起来看着叶斋行。
叶斋行看了一下会客房间的上方,这里的光线灰澹,那里的上方,叶捕禅以为叶三的灵魂在那里,也转了一下头,发现并不是。只是挥舞的尘埃,在那一束光打下来中,自由翻飞着。
“姜岁谈说,他会回来的。”叶斋行的目光收回来,落在了他们桌子上记录着会面时间的钟表上。
“他在搞笑吗,死了的人怎么回来?”叶捕禅惶然惊慌。
叶斋行站起来,叶捕禅起身,他要被警察带走前,望住叶斋行的背影:“我很高兴,毁了您最杰出的作品。”他毁了叶三,是他最骄傲的事情。“您一辈子也不可能再见到叶三了!”
可是,没有再理会他的叶斋行走出了黑暗里,沐浴在走廊尽头那扇门的光明之处。
那里的细粒尘埃在阳光中绚丽飞舞着。
好似一只只小巧莹白的小飞蛾,围绕着叶斋行光明雪白的周身。
而站在灰暗中的叶捕禅,只能任其周身的黑澹将自己吞没,损毁。
黑洞般时间,慢慢地如同虫般,吞噬、蚕食自己最后一点光明的、自由的向往——
作者有话说:【叶捕禅不是穿书者,这里删去和修改了原来章节的设定。】
下一章,是叶津折新人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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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18
18
叶津折眨了眨眼睛,天花板是纯白一片。
耳边是规律的仪器运转声音,略微转过脸来,他发现,天堂原来也有生命体征监护仪。
叶津折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仪器显示血压、脉搏率、平均动脉压、血氧饱和度、体温的数据,他的视线再偏一下,他还看到了血浆置换的仪器。
新鲜的健康血液,正通过输血管进入他左手手臂的手肘窝中。而自己的右手的手窝里正抽着他身体里更新换代过的、没那么健康的血液。
眼轻轻抬起,只见抽着旧血的针管静静插在了他右手上的皮肉里。
他的左右手窝上是黄色和绿色交错的淤痕。这是换血的针管扎出来的。
叶津折可以感受到针头的冰凉,贴在他的皮肉下。身上的热血被抽走了,再输入进冰凉的血浆来。
这时候,护士姑娘走进来了病房,她看见置换血浆仪器正常输换着血。她走过来,对自己说道:“很乖哦。”
就好像鼓励小朋友一样的语气,护士的眼睛是月牙弯弯的。
病床上的叶津折也随和一笑。护士上来检查了一下别入在叶津折血管里的细针,检查好了对叶津折说一句:“乖乖输血哦,等下阿姨再来看你。”
叶津折点点头,等护士姑娘离开了病房后,叶津折用手撑着床沿,他慢慢地坐起来。
啊,他这个梦好温馨啊。
梦里面的人都对自己很温柔呢。
就是针管太冰凉了,输入的熊猫血也很特别真实。就像是身体被缓缓打进来了刚化了冰的冰水一样。
叶津折把左手手窝的针管轻轻捏住,他略微皱一下眉毛,与此同时,把针管飞快地拔了出来。针头还带出了几滴哀艳的血珠。
叶三看着那几滴哀艳的血,恍惚了一会儿。他再次垂下眼,只见自己右手同样也冰凉得很不适。于是,他把左手放在了右手手窝附近,抓住了针头,稍微用力地拔出来。
或许是因为右手是抽血的原因,这一下,飞出来的血弄得病床的被单、地上都是。
叶津折眨了一下眼睛,啊他把梦境弄脏了。
但是,那样的话,他身体就不会太冷了。
叶津折再回头去看,生命体征监护仪似乎还在运转着。叶津折想着,他都死掉了。仪器为什么还在正常运转呢?
望住仪器苦恼好一会儿,叶津折抬起头,发现,这好像他小时候待过的病房。
或许是自己太想从前了,所以灵魂飘回去了小时候了吧。
叶津折的体力在流逝,或许是灵魂也负荷了很久才能来到他的过去。所以,叶津折略微垂着头,视线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只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针孔的粉色小血点。手背的皮肤上也是黄色和紫色交相辉映的淤痕。
看起来,已经找不到很好的针管入口了。
要是自己回到以前,叶津折心想,他不要再扎这么多针了。
越想,叶津折越觉得虚弱。
病房的门像是被打开了,走进来了两个青年。他们原本是平常走路速度,可是好像发现了什么,都加快脚步冲到自己面前。
自己的下颌被捧了起来,叶津折跌入其中一个人的怀抱里。
“怎么流血了?”
很熟悉的声音,带了一点冷清的声色。叶津折的眼睫颤了一下,望见抱住他的其中一个人是他的二哥叶摘枕。
叶摘枕很年轻,就像是刚刚出来工作时的少年气未脱,和青年气息杂糅在一起的年龄。
他的二哥叶摘枕继承他那边母族的基因,清丽脱俗,性情是高岭之花。
叶津折又想,毕竟自己死的时候,叶摘枕也很年轻。
而叶斋行看见了,病床的左右两边沾血针管正垂在空中轻轻摇晃着,而干净地上、洁白床单、还有那人的手臂上,是斑驳的、粉色的血珠。
叶斋行把叶津折的手臂抬起来,只见上面已经分不清是新鲜还是陈旧的针孔了。而叶津折左手边的输入血的针头的血滴,正“滴答”“滴答”掉落在地板上。
“为什么拔掉针管了,是被不小心碰到?”
叶斋行问他道,这个时候的叶斋行,也不过是二十多岁。过分年轻,长相昳丽。是刚接手叶家时的年轻气盛,听说叶斋行这个时候,就呛声股东,骂哑管理层。不可一世的跋扈。
在他的梦里,他大哥一如既往的性格不好惹。
既然是在自己的梦里,那么叶津折就要好好当一回儿自己。
他扬起莹白接近透明的脸,对着他大哥特意一笑:“是故意拔的。”笑容还带了一点震慑和骄傲的意思在。
叶斋行不解,英气的脸面上,他眉头紧皱:“为什么?”
他的二哥叶摘枕也同样很不理解:“怎么了,折折,”
折折?听到二哥对自己的称呼时,叶津折错愕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有人喊他折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预料在梦里,自己拔*掉换血的针管,他大哥一定会很生气。
可是,就在自己此刻的面前,叶斋行眼中擦过了心碎的情感。
叶摘枕的神色也非常出乎意料,居然是痛心的神情。
“去喊医生!”叶斋行对身后的管家翁礼说道。
原来翁管家也在。
叶津折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两个哥哥痛心的表情直晃晃地刺痛了自己眼睛。直到叶津折感觉到了冰凉的液体淌落在他自己的下巴。
而叶津折伸出手去碰了一下,沾落在自己下巴上的,是黏糊的、黑色的液体。
他垂着眼睫,有几分破碎的美感。再次抬起头来,对他的两位哥哥,缓缓一笑。
叶斋行疯了一样。他看见了蜿蜒的黑血淌落在那个人的下巴:“为什么,为什么拔掉针管?”
叶津折已经苍白得接近雪色。
身上穿着的灰色条纹病服,可是很瘦瞿了。
血滴落在他的病服上,白颈也落在一点蜿蜒的深色血丝。
“我想气您。”叶津折恶作剧地,苍白地笑笑地说。
他就是想要在梦里,吓唬一下他大哥。他想知道大哥是被他吓到会什么反应。他总是在现实被他大哥凶。他也要在梦里吓一次他大哥。
他大哥是真的生气了,异常愤怒,叶斋行似乎还出去了一趟病房。他把那个在门外那个家伙叫进来。
年轻时候的姜岁谈,长相分外校草。
即便叶津折见过他大哥和二哥这样非常出色的基因了。姜岁谈一如他记忆深处的青葱好看。
见到自己时,姜岁谈脸色白了不少,尤其看见了叶津折床单上、病服上的一连串血液。以及叶津折半透明的下巴,白颈上的血。
“吃药会好的。不要这样,好吗?”叶斋行已经说不出什么狠话了,很少地、会哀求他一般,用最可怜的语气请求着。
“大哥你好奇怪。”叶津折蹙眉,他第一次在梦中见到他大哥如此心碎的心情。
这个时候,叶津折又听见了另一个声音:“是因为我的原因,你才不吃药的吗?”姜岁谈完全吓到了,他声音也在微不可察在发抖,眼中略出现了一点质疑的雾气。
梦里面的大哥和姜岁谈一点儿都不经吓。
叶津折也愣住了好一会儿,他可没见过大哥他们被吓坏的状况。
医生和护士们冲进来,叶津折觉得对不起医生护士,在梦里还在这么劳烦他们。
叶津折很抱歉地对他们说:“不用给我扎针了。我不治了。”
“你在说些什么?”叶斋行心碎极了。语气里尽然像是很久以前,妈妈去世后,那个时候的脆弱。
叶摘枕也皱眉,清艳的长相里全是不解:“为什么不治,谁惹了你?”
叶津折很诚实地说:“我睡一觉就好了。妈妈在等我了。”
妈妈?他们听到都更加愤怒和难过,尤其是他大哥叶斋行依旧用那种他不喜欢的、命令的口吻说:“你不能睡。”
“可是我很累,大哥,”叶津折做出一副很疲累的样子,“平时被你管教就算了,在梦里也不让我休息。”
叶斋行听不懂叶津折的话。
病床前,姜岁谈也慌张,对叶津折说:“妹妹就在外面,你好好扎针,等一下我让她来见你。”
叶津折略恍惚了一下:“妹妹?”
“姜洗星啊,她刚才还在哭着闹着要见你。”姜岁谈看他神情恍惚的样子,怕他发烧烧坏了。这家伙脸上的血也没有擦干净,“你一定要治疗,你不治疗的话,我不让你来我家玩。”
哼,不来就不来。他在自己梦里,这也要被姜岁谈要挟吗。
叶津折觉得累,他咳出了一点血。可是他依然觉得不可信,“妹妹不是变成植物人了吗?”
姜岁谈拧紧眉毛:“人都烧坏了,医生,医生!”
他跑出去后,顺便把那个上小学的妹妹带过来,他一边慌张带进来,一边求他妹妹:“你去求一下叶津折,让他好好治病。”
妹妹那时候天然卷的头发还没有烫直,依旧是动漫里跑出来的元气小女孩。
本来就在外面掉眼泪,这下她围在了自己病床前,妹妹原本如同宝石般的大眼睛完全盛满了泪水。她抬起手,就是捏成锤子一样恶狠狠朝姜岁谈身上敲过去:“都怪你!害我折折哥哥吐血了,哇……”哇一声哭得更伤心。
小时候,在妹妹认知里,叶津折发生不好的有事情,叶津折上医院,叶津折手指被草割到了,叶津折考试考砸了,就连叶津折太累睡着了,妹妹都会怪在姜岁谈身上。
可是很快,叶津折被医生们围起来,而他们被请出来。
叶津折眼皮被医生翻动,他们用手电筒照着自己的眼珠,身上的病服立马被剥开,身体上插上了更多的冰冷管子。
而被机器插满的叶津折觉得很遗憾,他只不过想在梦里见一见妹妹。
啊,等他们扎完自己,自己就去见妹妹。他要在梦里多待点时日。
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中,医生对他说:“等你好了你想骂谁就骂谁,现在可别睡着了。”
啊医生怎么知道他很想骂姜岁谈和大哥的呢?
但是好困,他支撑不住了,他要先睡上一觉。
“喂,小孩,醒醒。”
医生看自己长得很年轻吧,可自己不是小孩了。叶津折眼皮合拢上了,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等着他吧,睡醒了他就要捏捏妹妹圆滚滚的脸颊。
他还要痛骂姜岁谈一顿。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他还要把大哥臭骂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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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19
19
叶津折半梦半醒中再次苏醒过来,他发觉眼皮沉得很。可是挣动三两下眼皮,再次缓柔地睁开眼,就发现,他大哥叶斋行守在他身边。
大哥叶斋行正在捋了一下他发丝,就发现他醒来了。
“好点了吗,”叶斋行的声音,比起现实里,要温柔多了。
叶三贪恋着梦境的温柔一刻,没有回答。
叶斋行知道他病糊涂了,爸爸妈妈前不久刚去世,叶津折病得越发严重。
“身体是不是很难受?”这个声音,惹得叶津折往旁边看了看,发现他二哥叶摘枕也在守着自己。
两人无一例外,神情略有点严肃,可是眼神是温柔的,对自己说话的语气也是百般轻柔和纵溺。
在梦中就是好。
叶三略微抬眼,青白的脸颊上已经看不出来昔日还曾有的婴儿肥了,“我想回家。”梦里在医院也待够了,他需要回叶家玩一玩。
“想回家,”叶斋行非常果断,“那我让翁叔给你办出院手续。”
叶摘枕也讶然了一下,他想不到叶斋行这个时候,这么纵容着叶三。叶三想回家,二话不说就给他办出院。
叶三一听他大哥这么干脆,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哥,我想要尝一下冰酸奶。”
也就是炒酸奶,他们医院儿童部楼下就有人卖。那时候叶三待在医院里,看见那些患病住院的小朋友,总觉得自己比他们幸运,毕竟自己那时候活了十多岁了,而小朋友们才来到这个世界上几年时间而已。
小朋友那时候很馋他们住院部外面的炒酸奶,叶三也喜欢吃。
那时候,他病得很严重,想吃一口,叶斋行都不让他吃。
如果妈妈在的话,妈妈会瞒着大哥,给他买一杯炒酸奶的。
如果挪因在,或者二哥在,他们也会偷偷给自己买一杯,瞒着大哥,在外面走廊吃两口,叶三就会依依不舍重新回到病房的病床上。
“什么口味的?”
叶斋行这时候,居然破天荒地问自己,要吃什么口味的炒酸奶。
叶三以为自己听错,可是这是在梦里,大哥做出什么反应也该是情理之中。自己做的梦当然会顺着自己。
“车厘子的。”叶三说完,“要吃几杯?”
“一杯就够了。大哥你和二哥吃不?”叶斋行看了一眼摇头的叶摘枕,“你二哥不吃这么小朋友的东西。”
“那大哥你呢。”你还吃这么小朋友吃的东西吗?叶三问他。
“我早不爱吃了。”叶斋行说完,就亲自下楼去给叶津折买炒酸奶。
病房里,叶三高兴得掩不住他的唇角。做梦真好。
叶摘枕过来摸摸叶三的额头:“烧成这样,你大哥还让你吃冻酸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发烧了。”
叶三笑笑:“大哥疼我。”
叶斋行刚出了病房,就看见了姜岁谈。
他想进病房,可是在病房守着的叶家保镖不让他进。
姜岁谈很委屈,看见了出来的叶斋行便迎上去:“大哥,我想进去见叶三。”
叶斋行淡漠地扫了一眼姜岁谈:“他不想见你。”
他自作主张替叶三拒绝了眼前这个家伙。
“是他说的吗?”姜岁谈还是十几岁的毛孩,玩这种小心机哪里是叶斋行对手。
叶斋行没多少功夫跟他闲聊,“嗯”了一句,就下楼去给叶三买炒酸奶去了。
叶斋行回来后,在病房里,叶津折还需要换血,他昨天换的血还不够用。
而叶津折用着委屈的语气,以为他能逃过去,说:“太冷了。不想换了。”
而买炒酸奶和叶挪因他们一块进病房的叶斋行,走过来,把炒酸奶递给了叶摘枕。
叶斋行走到了换血机器的输血管子前,用自己的双手捂住了冰凉的输血管子,给叶津折暖着血。“这样就不冷了。”
“啊还真的是,没昨天那么冷。”
捂着血管暖血的叶斋行心想,他的弟弟叶三真是个笨蛋。
不知道是不是叶三烧坏了,叶斋行捂着血管时,腾出一只手,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叶津折的下颚。消瘦的,苍白的。
“回去多吃点东西长点肉。”
二哥叶摘枕拿着叶斋行买的炒酸奶,是用一个纸杯装着,上面是淡淡粉红色和白色混合的方块酸奶凝固状,正用勺子,给叶津折喂着冰淇淋。
叶摘枕的心理和叶斋行一模一样,他勺来一口,语气上是同样打算执行养猪计划:“就算吃冰淇淋,也得吃胖点。”
叶津折垂眼,吃下喂来的酸酸甜甜车厘子酸奶,他一点也不掩饰地说:“可是我很快就要走。”他还觉得自己在做梦,自己只是临时回来一趟叶家而已。
“你要去哪?”叶斋行不解问他。
“秘密。”叶三神秘兮兮地说。
叶斋行眼睛乌黑,他望着叶津折,映出了叶津折那张雪白惨淡的脸面,对他说:“那我求你留下,可以不,”
“那我考虑下。”叶三也非常会配合。
如果他大哥像现在这么好说话,当初叶津折也犯不着要离开。
可是,下一刻,他淬白的脸颊又被叶摘枕摸了几下:“都烧坏了。”
什么烧坏?
“他这么烫,你放心让他出院?”叶摘枕越过了自己,问向了叶斋行。
叶斋行正捂暖着输血的管子,回答叶摘枕:“你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过圣诞节啊?”
叶摘枕又看向了叶三,他已经烧到了只剩下肤色的象牙白了。
“那把这个机器扛回家让他换血。”叶摘枕不放心地说。
而叶三看见他们完全熟视无睹自己般,于是插话说:“我不想再换血了。”
叶斋行说:“换最后一次。”
他俩就跟哄小孩,哄着叶三说是最后一次换血。
这话要是哄哄姜洗星那种小朋友,可能她还会相信。
叶津折有点无语,他小时候这么好哄吗。可是看看自己的胳膊,这个身体,至少也有在上中学了。
“你不换血的话,大哥会哭的。”叶摘枕一本正经地瞎说。
叶三搜寻了一下他关于以前的记忆,他二哥叶摘枕有这么幽默吗。
叶斋行在一旁说:“我不会哭的。相反,你二哥会哭。”
叶摘枕也寂然如常说:“我不会哭,那挪因一定会嚎啕大哭。你想他哭吗。”叶摘枕和叶斋行都长了一副极好的皮囊。
叶三看他俩的时候,会佩服基因的美貌。完全可以把脾气暴躁的叶斋行出落得跟天神一样。
而只有叶摘枕,表内如一,温润似雪。至少在叶三看来。虽然他不知道在外界,他二哥远没有他心里想象的那么谦谦君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像是哄小朋友一样。
算了,叶三只好假装被他们俩哄住了。暂时不说自己不想输血了。
“真是一个被养瘦的小孩。”叶摘枕再次伸出手去,轻轻抬起了叶三的下颚。
好奇怪,以前二哥喜欢上手吗。
叶斋行一只手握着输血管,给叶三暖和着血,而另一只手抽空,腾出来,也轻轻碰在了叶三的下巴,和叶摘枕一起反复观察审视着叶三。
“姜家真够混的。把人寄养他们家,养成什么样了。”叶斋行的脾气很坏,可是在叶三面前,勉为其难充当一个暂时性情稳定的大哥。光这么几句话,叶斋行已经想打电话去辱骂姜家了。
“我都说了,虽然爸爸妈妈刚走,不能完全任由叶三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把他老送姜家不是什么好办法。”叶摘枕很冷清,一眼洞穿事物本质说道。
“再把人送姜家,我就是孙子。”叶斋行也摸着叶三的消瘦下巴,情绪暗沉地说道。
叶津折:你们聊天好像没把我当回事,你们聊你们的,我像个小孩在一边听着。
他应该不是小孩子了吧,在这个年龄里。
“嗯想和我们过圣诞吗,”大哥单手勾着他的下巴那一处光滑的皮肤。
叶津折摇摇头,他得去天国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圣诞。
叶摘枕轻笑:“把人老往外面送,都跟我们不亲了。”
“不,你必须和我们过圣诞。”叶斋行长兄如父的口吻,“我已经想好了,怎么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了。”
一天五顿不够,他还要医生、医疗设备、什么好的康复的都往家里搬。
“你就折腾我吧。”现实折腾不够,还要在梦里折腾他。叶三似乎“看穿”他这个大哥。
听见叶三的吐槽,叶摘枕笑,笑容更似朗星润月:“你看看,你要问他想去哪儿,跟谁最好,一定会说姜岁谈他们家。这就是图省事,把弟弟养在其他人家的下场。”
叶斋行看着叶三病服单薄,衣纽没有扣上最上面一个。伸手拢了一下他的衣领,顺手再次碰一下叶津折的单薄下颌:“不愿意回家?”
叶三还没说出来他想回天国团圆的想法。
叶斋行眉宇间透露着肃穆,他对叶三说:“你不回来,我们就揍叶挪因。好久没揍他。”
“……”叶三语噎,他心想:你们真是我和挪因的好哥哥。
这段时间,叶斋行的说话带着调侃,有时候明明是大哥,要求严格,说一不二。有时候突然冒出一些不符合他身份的话,真的很让叶三无语。
不过这就是叶斋行,他在年轻的时候,和普通人家的兄长没什么区别。
叶三和叶挪因关系还不错,叶挪因只比叶三小一岁。
叶挪因性格张扬,活泼,可以说是妹妹小时候性格的加强版。
如果不是早年叶三一直寄居在姜家,要不然,他会和挪因的关系更好。因为两人年龄相近,性格相仿。
因为这段时间,他们父母相继去世,叶三病情加重,家里忙得一团糟,还有集团上的事情,祸不单行。
那几年,叶斋行火速成长起来。都说长兄如父,叶三很少再能看见叶斋行会跟自己开玩笑的时刻。
“好不好,你不回家,我们就揍挪因。”叶斋行一边给叶三暖和输血管,一边还去逗自己。
叶三欲言又止:“挪因是充话费送的吗,”
不过他话刚出口,叶斋行就郑重其事点头:“你才知道?”
确实,挪因是他们家抱回来的孩子。
叶摘枕轻笑,“你再不回来,挪因都忘记自己还有个三哥哥了。你不在这些天,他很想你。我们骗他说你去圣诞老人家里,他还写了一箱子信说在圣诞节前几天加特急费去送你。”
叶三有点想翻一下挪因写给他的东西。
因为挪因很搞笑,他想看挪因歪歪扭扭的书信高兴一下。
叶斋行看见叶三终于有想回家的期盼了。又去摸了一把叶三的脸,好像是爱不释手一样:“挪因见了你,一定会说姜家虐待你。不给你饭吃。”
“挪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叶三不相信,挪因会这么笨。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生病了,脸上才会没长肉。
在他们家,除了自己,挪因就是个小笨蛋。他这两个哥哥说什么,挪因就会相信。
而叶三不一样,叶三上当受骗之前,脑子还会动一下,想想,是不是他大哥和他二哥又合伙起来骗自己了。
父母早逝,家里两个哥哥当家,有时候会没有那么像是正常人家家庭的管束。会有一些轻松的氛围在。
而此刻病房外,同样是十多岁的叶挪因刚好放学,他过来医院看他哥哥叶三。而姜岁谈又在门口缠着叶挪因,希望叶挪因能跟保镖说几句,让自己进去见一面叶三。
而叶挪因,同样桀骜不驯,用比自己还冷漠十几倍、不屑十几倍、不爽十多倍的语气:“你滚吧。我们家来接他回家,他不会再去你家住了。”
姜岁谈语噎。一时之间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叶挪因。
只见他顿了一下,姜岁谈赶忙解释:“我只是想见一下他。他好点了吗?”
而他身边的小学生妹妹却很社牛,过去对叶挪因大大方方地说:“我想见叶三哥哥。”
“你是谁?”叶挪因的淡漠在小朋友面前消散了一些。
妹妹社牛得一流:“我是叶三妹妹。”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
自信到离谱。如果不是叶挪因是叶三的弟弟,他真信了叶三有这么一个社牛妹妹。
叶挪因看是个小女孩,“哦,你可以。”于是就牵着小学生的姜洗星进去病房了。
这时候,病房的门推开了。
叶挪因应该是刚被司机从贵族学校接回来,手里拖着个卷发小妹妹,他俩走进来。
第一眼看见了叶津折后,叶挪因那张笨蛋的脸,就张着嘴,像是个可怜的笨蛋,眼里含着热泪:“他们没给你饭吃吗,哥。呜呜。”
叶津折欲言又止:“……”他的弟弟叶挪因在这个年纪里,还真是个笨蛋。
而被叶挪因牵着手进来的妹妹,一脸懵,抬起头去看看哭嚎着的叶挪因。
妹妹当然不知道叶挪因说的“他们”,就是指他们姜家。
妹妹三步做两步地蹦跳过来,身高娇小的她只能够比病床高一点,她拖着叶津折的手,“哥哥,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叶斋行抢先地道:“他不回你家了。”
妹妹皱眉,她长得好像动画片里的男主角家的幼稚妹妹。
叶摘枕知道叶斋行幼稚,他轻轻一笑,帮叶斋行缓和着这句话:“他生病了,需要回我们家,让我们好好照顾他。”
叶挪因更加嘚瑟,因为他刚刚在病房外,已经呛过一轮姜岁谈了。
“你们家虐待我哥,我再也不让他去你们家了。”叶挪因的话更加赤/裸直白。他其实不应该这么对妹妹说话的,妹妹也只不过是个小学生。
可妹妹不是普通小学生,她听到这话的时候,飞天小女警形象的小圆脸愣了一下,第一个反应,就是眼巴巴地望着叶三:“我能去你家吗?”
挪因摇摇头,可叶三猛点头。
妹妹扑在了叶三怀里,说出了脆生生的、惊世骇俗的名言:“我早就不想看见姜岁谈了,看见他就烦。”
叶挪因奇怪皱眉:“……”原来他们兄妹一个天一个地,不是一个样的啊。他差点冤枉妹妹这个好人了。
而刚才姜岁谈在外面都快被叶挪因怼哭了。
而姜岁谈的妹妹真是个活宝。
妹妹想要爬上病床,可是叶三说:“这里细菌很多,哥哥,你让司机下先送妹妹回我们家吧。”
他大哥答应他了。
叶三说:“我下午就能出院对吗。”二哥点头,“你想回家,你大哥还不把医院搬到你家?”
叶津折心想,这个梦真好。梦里所有人都迁就着自己。真爽。
叶挪因虽然年纪和叶三差不多,可他没告诉叶三,姜岁谈在外面想进来见他,可自己拦着没让进来。
虽然看着笨蛋,可他心机也不少。
尤其是看见了他哥这样,他更是完全把姜岁谈抛之脑后了。
下午,因为跟姜家打过招呼,先提前把妹妹送回了他们叶家。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上轿车时,叶挪因和叶三坐在轿车的后排。
而一直在医院等着叶三出病房的姜岁谈,因为中午买了个饭回来,就听说病房的人去办出院了。
着急跟出来,左右看,似乎没看见叶三的身影。
上轿车后,叶挪因看见叶三手里戴着的运动手表。
“这是谁送的?”如果是姜家太太送的话,自己该怎么办呢?叶挪因想着。
叶三从记忆力搜肠刮肚,想了好一会儿,想起来了这是姜岁谈送的。
姜岁谈送了妹妹一个飞天小女警的手表,或许是怕自己吃妹妹的醋,又送了一个那时候校园很流行的运动手表给自己。
而叶三不知道,那是反过来。姜岁谈为了送手表给他,而又提前送了他妹妹一个手表,这样姜岁谈才光明正大把运动手表送出去给叶三。
“好像是姜岁谈送的吧。”
语气也不太确定。
叶挪因的笨蛋表情,更加郁闷了。他从叶三的手腕里摘下了运动手表,嫌之又嫌:“土死了,怎么会送你这么难看的手表!”
很土吗,叶三也没有很留意那运动手表。
只凭记忆里,照说也是这几年流行的宽,按理来说应该不土吧?
叶挪因脱下了叶三的运动手表,似乎自己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审美侮辱。
“真土晕了,我送你好看的!”叶挪因将运动手表扔出了车窗外,他们的轿车就停在了花坛边,所以叶挪因才敢往车窗外扔手表的。
叶三“呃”了一下。
“干什么,你很舍不得吗?”叶挪因看见叶三脸上似乎有留恋的表情。
可是叶三似乎在犹豫:“运动手表太土,可以捐出去送其他人啊。”扔掉了是不是太浪费了。
“别送了,这么土,没人要的。”叶挪因强词夺理,他说的话振振有词,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他把叶津折的左右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看,似乎还想看看,姜岁谈送了什么土老帽的东西给叶三。
“他还送你什么东西?”叶挪因还怀疑,姜岁谈送了一堆土里土气的东西给他哥。他得想办法,在他哥回家后全把那些垃圾扔了!
叶三刚刚回到这个时代,他哪里记得清楚姜岁谈还送了自己什么。他摇摇头:“想不到了,回家再想吧。”
叶三因为很久没有坐叶家的轿车。可能是因为换完血,身体机能还没有适应缓和过来。他的身体微微发冷,蜷缩在后排座位上。叶挪因看出了他哥的不适,特意坐过去,手从叶三的腰后绕过去,把他哥哥搂在自己怀里。
“冷吗,哥。”
“不冷,就是头有点晕。”
“你趴在我肩膀上睡一觉。”叶挪因虽然比叶三小一岁,可是叶家短短几个月里经历这么多,他也成长了不少。
“挪因,”叶三枕在了比他小一岁的中学生叶挪因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嗯。”叶挪因应他。
“爸爸妈妈前几个月刚走是吗?”叶三问起来这里到底是什么时候。
叶挪因怔忪了一下,他知道他哥哥生病了,如果不是短时间家里发生这么多事情,大哥也不会暂时把叶三送去姜家住了一段时间。“是。”
叶津折觉得这个梦好长,不过也很好,他要在梦里好好和他家人待一段时间。
“我很想你们。”叶三的话,轻轻的,也是带着满满的眷恋。
“那你不要去姜家了,”叶挪因年纪小,却把得罪过他的、伤害过他家人的事情记得很清楚,他哼声着继续,“你再也不要去姜家。”
父母早逝后,叶挪因再也不想要他们家的家人分开了。
“你说话呀,哥,你跟我说,你再也不要去姜家了。”叶挪因脾气就是倔,一半小孩子气,一半认真地问向他怀里的叶三。
叶三仔细想想地眨了一下眼睛,心想,他才不要去姜家呢。
他要把姜岁谈气死。
他再来一遍,重来一回的话,他不要再去姜家了。
“废话。我肯定不会再去姜家了。”叶三妥妥地说道。
叶挪因高兴得唇角都压不住地往上抬,“哦。那回去把姜家、尤其是姜岁谈送你的东西,全扔了吧。”
叶三趴在叶挪因的肩膀上,他也点头:“嗯全扔了。不过我得回去找找,我记不清他送我什么了。”
佣人终于从医院里配齐了叶三的药,回到了轿车里。此刻的轿车终于启动开走了。
而就在刚刚,叶挪因摘下了叶三手上的手表,砸出车窗外,在空中抛出了一道利落的抛物线。
因为姜岁谈收到了叶三办理了出院手续,追出来的时候,发现远处停着叶家的轿车。他正要绕过几处拦截去路的绿化带,飞奔而来见一面叶三时,却远远地看见,从车窗里扔出了一个在太阳底下泛着光的东西,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花丛中。
等姜岁谈绕开障碍的绿化带赶过去,叶家的轿车已经开走了。
姜岁谈慌忙地趴在了花坛中,找寻着刚刚从轿车的车窗扔出来的物件。
他一头扎在花坛的绿化带,他想,叶三有可能会扔出来什么。
结果他看见了挂在了灌木树枝上的一块亮晶晶的东西,他不顾脸上被尖锐的灌木枝刮得升腾,钻进去,把那块亮晶晶的东西摘下来。
静静躺在手心里的,是他上个月刚送叶三的运动手表。
上个月,他因为经常和叶津折吵架,为了哄叶三高兴,他就去了百货大楼偷偷买了手表。
为了怕妹妹吃醋,也是为了送叶三手表更出师有名,所以他也给妹妹买了块儿童手表。
只是叶三的运动手表比妹妹精良太多,也好看很多。妹妹也经常在他们面前炫耀飞天小女警的儿童手表,她高兴到没话说。
因为妹妹戴上了姜岁谈送的手表,叶三更没有理由不戴他的手表。勉强戴了几天。
有一次姜岁谈见叶三没有戴那手表,就故意阴阳怪气问他:“不喜欢?扔了?”
刚开始叶三听不懂姜岁谈说什么,后来才明白过来是手表,故意笑眯眯回应姜岁谈:“嗯。扔了。”气得姜岁谈那一天都不想搭理叶三了。
叶三看自己真的很在意他有没有戴手表,后来几天又把手表戴上了。那时候姜岁谈表面淡定,可内心又得意又高兴的。
可为什么叶三从医院出来,会把他的手表扔了。
他是真的很讨厌自己吗?
讨厌自己也应该的,他母亲身体不好,自己还要跟他吵架。还要去撩他打架。
如果自己是叶三,也会恨透了自己吧。
对不起,真的太对不起叶三了。懊恼至极姜岁谈把手表捡起来后,百般失落。
自己在小阁楼说的话也一语成谶了吧。他们叶家终于来把叶三接回去了。
如果叶家够聪明点,就会阻拦叶三和自己再见。
而此时在轿车上的叶三,他在这种情况下,丝毫也记不起来姜岁谈会在干什么。他也没时间去想姜岁谈此刻的心理活动。
因为叶三确实想回家了,他想回家看看叶家。以及,挪因好像真的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12-2901:46:54~2022-12-3003:2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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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20
20
轿车终于开回了叶家的庄园,因为叶津折太头晕了,所以下车前,还特意嘱咐让男佣人阿孺来抱自己。
轿车门被打开,叶三颓然,他以为阿孺就在外面,伸了一下手,他以为男佣人会抱他。结果叶挪因下车后,绕到了叶三坐着的车座那边扒车门打开。
特意下蹲了一些,手绕过了叶三的膝盖窝,另一只手去贴近叶三的腰后,使劲地把他哥从后排里打横抱起来。
“挪因,你别摔着自己了。”叶三倒不惊奇叶挪因会抱自己,只是担心会摔着叶挪因了。
“你看我多大了。”
“看着长很高的样子,”叶三的观其表面地说道。
“哥,姜家真的一点都不给你饭吃。你太轻了。”叶挪因虽然这么说,可内心却是又给姜家记了一小本本。
他哥抱起来没有什么肉,只有皮下薄薄的一层,抱起来略微硌手。
可是他哥身体很软,身上干净得好闻。有着淡然弱冷的杏花香气。
阿孺在叶挪因抱着叶三进家门的时候,连忙赶过来:“我来抱三少爷,小少爷。”
“不用,我哥房间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干净了,什么都是洗过的。”
叶挪因便把他抱着,踩上楼梯,再将叶三抱到叶三的卧室里。
把他哥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大床上,叶津折坐落在洗干净被席的床上,他闻到被子,枕头,全是熟悉的洗涤液和晒过太阳的味道。但凡亲肤的,全晒过,清洗过的。
而房间也被打扫做过卫生,就连窗台上也摆了生机勃勃的绿植。
叶津折抬眼看去,卧室依旧是他过去的卧室,却满眼,全是叶家的回忆。
就在他略发呆了一会儿功夫,叶挪因看见了叶津折侧颈下的清淡抓痕。看起来像是打架被对方抓的。
叶挪因眼色变得晦暗,手指抚在了叶三的侧颈下:“哥,你这里被谁抓伤了?”
“嗯?”叶三也没有留意,只是单单应付了一下叶挪因,“可能我自己抓的吧。”
家庭医生很快就上门了,简单给叶三检查身体,接着要给叶三输液。
叶津折摇头,他不想再输液了。
叶挪因表现很家里主人,直接就给家庭医生说了,“那先不用给我哥输液了。”
叶三听后很高兴。叶挪因看见他哥哥高兴,自己也终于高兴了一点。
身体检查后,叶三就要去洗澡,趁着在下午洗澡可以免得着凉。叶挪因去给他放热水。叶三说:“喊阿孺来就可以。你去玩吧。”还是把他弟弟挪因当小孩了。
“不,”叶挪因原本想把叶三扶到了浴缸边,可是叶津折一点都使不动力气,于是叶挪因把他再次大横抱起,走到了卧室里。
把叶津折放在了椅子上,叶挪因给他哥脱下衣服。
衣服剥落后,叶挪因看见他哥哥皮肤窳白,身材匀称,没有什么肉。
叶津折显然,没有注意到了他弟弟的审视目光,他直接闭着眼睛,泡在了浴缸热水里。直到皮肤烫出了粉色。就连眼睫是湿黑的,
叶挪因眼色昏暗,因为他看见叶津折身上的伤疤,直言问他哥:“谁把你身上弄伤了?”
叶三眨了一下眼睛,看了一下叶挪因指出的地方,回忆了一下:“我跟姜岁谈打架,他身上也有。”面对叶挪因的时候,叶津折不会顾忌太多,有什么都会直接对挪因说的。
如果是面对大哥和二哥,可能叶三还会说是自己摔倒的。
叶挪因表情更不好了。他在给叶三搓澡时,手指慢慢摩擦过叶三身上浅淡的伤疤。
“哥,我把姜岁谈杀了吧。”在叶三的身后,叶挪因冷淡无感情地说道。
这话吓叶津折一大跳,他转过头来,问他弟弟:“为什么?”
在梦里杀人不犯法,可是,这是干什么。
叶挪因表情没有那么好,皱着眉头:“他为什么打你?”
“没有呀,我们闹着玩呢,”
叶津折又担心地去看挪因,挪因好像不高兴,于是他伸出水里的手,湿漉的手摸一把叶挪因的脸,“挪因,我们闹着玩,你不用生气,”
“他难道不知道你身体不好吗,”叶挪因问他。
呃。应该是知道的吧。叶三被这么突兀一问,他也没想明白。或许这就是青春期的小打小闹吧。
“你不需要找他。”叶三估计会觉得叶挪因会找姜岁谈吵架。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和他做朋友了。”叶三的淡淡然真实想法。
“真的?”像是死灰复燃的希望,从叶挪因表情中窥见。
“嗯。”
“为什么?”叶挪因觉得又是他哥哄自己。
“想试试呗。”叶三也没能说出个具体原因。于是叶挪因满心疑虑看他哥哥,叶津折的表情也不像是只是单纯全为了哄自己。
叶挪因的心情才释然地痛快了一些。
而叶挪因帮忙着叶三洗澡,其中叶津折想埋头在水里,因为他想试试体验一下学游泳时候的憋气。
而洗完澡出来后,叶三找衣服,打开衣柜,突然想到什么。
种种如一场梦。
妹妹还在,为什么自己这么难过。他的前半生像是青春如同一辆火车,再也不回头了。
刚刚他想着学憋气,看在梦里是不是不会有窒息感?
但是,他却发现,呛到水后那种胸腔窒息的痛感,让得他的求生欲一下子犹如脱缰野马冲上来。
叶津折惶然发现,这好像并不是在梦里。
于是,叶津折蹲在了衣柜下,忍不住地痛哭。
叶挪因被他哥吓到,走过去拉他起来,他哥却起不来。
因为家庭医生跟叶斋行汇报了叶津折的情况,还说叶挪因说不用给叶三输液,所以叶斋行进叶三的房间,一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你把你哥弄哭了?”
“不是我。”
“哥你是因为我哭的吗,”可是叶挪因刚回答了他大哥的话,就蹲下去,很着急地问叶津折。他担心害怕是自己惹哭了叶津折,“是我惹了你吗?”
叶三一边难过一边摇摇头。
叶斋行走过去抱起了叶三,把他扶起来:“不是挪因惹的你,谁惹你了?”
叶三揉着眼。
“怎么这么难过,”叶斋行让叶挪因出去问下家庭医生开的药和注意事项,于是叶挪因出去了。
叶斋行看见叶三很少在他面前会落泪的脸,找来了抽纸,轻巧温柔地擦拭在叶三的泪痕上:“怎么了,是不是在姜家待得不高兴,姜家一家合伙欺负你?”
其实,叶三是觉得他的经历好似大梦一次,如黄粱,似南柯。
就如同“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般,又似“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初读古人诗句不知句中意,再回想起来,已然是潸然泪下的人了。
“我想你们了。”叶三想努力掩藏地哭腔,可还是带了一些,他尽量平静地说道。
“还说没被人欺负?”叶斋行轻拍叶三的肩膀,尤其他窥见了叶三轻轻抖动的肩膀。
顺便,手探在了叶三的侧白的脖颈中,探了一下叶三的体温。
叶三又在哭中落泪地说道:“大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对我那么凶?”
蓦然的,叶斋行被叶三突兀的话来惹得一顿。他翻起眼去:“我对你很凶吗?”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在几个弟弟眼中,是这么个形象么?他还真没留意到。
“你多听我说话,你能不能多在意一下我的想法?”
叶三借着自己哭,大哥或许会从中哄自己,答应自己,于是就提出着他曾经很是意难平的事情。
叶斋行看见叶三那双潸然发红的双眼,原本脸就苍白,这么一哭,脸弄得犹如石榴玉般,红白相应:“是全因为我是吗,”你才这么难过的。
“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叶三哭哭停停,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哭不应该,特狼狈,特幼稚。可是掩饰不了他话音里因为哭腔而微微的发抖。
叶斋行认真地、平静地听着他的话,他其实想知道,什么叫做“像以前那样”。
叶三继续抽抽搭搭地说:“我不想再失去你们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敏锐如叶斋行,他猜到了叶三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可是,他的信息完全和叶三对称不上。那就是说,是发生在姜家的事情?但是为什么,叶三好像说的更多是自己和叶家?
叶三发现自己并不好像是在做梦。这是真实的体验。眼前的挪因是真实的,大哥也是有血有肉的。他体验的感觉,虽然如同泡沫梦般,可是他发现,这不是在做梦,所以他是去到另一个平行世界吗?
叶津折没有回答叶斋行的问,只是说:“没有发生什么。只是我很想我们家。”
“笨蛋。”叶斋行轻声说了一句,他走过去衣柜里,他给叶三选衣服,再拿过来,给他穿毛衣,外套。
走过来,要给叶津折穿上几件衣服后,叶斋行才发现叶三身上和脖子的痕迹,“姜家那小子打的你?”
叶三想侧头看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看不见。便说:“我也打了他。”
“妈妈还说什么把你送闺蜜家,你会得到好照顾。呵,还不如咱家。”叶斋行反应和叶挪因差不多,嘲讽起了姜家。
叶三默然地替姜家说话:“姜家就姜岁谈缺心眼,其他人都对我很好。”事实上也如此。
“是吗,”叶斋行指腹划过叶三的侧颈,“我明天就去弄那小子。”
“不用,多大事。”叶三一听着急起来,他大哥要弄姜岁谈,那他干妈还不伤心死了?“我也没吃亏。”
叶斋行看见他这张消瘦的脸,压下了心中的滔天愠怒,“你躺下。”
“怎么了大哥?”
叶三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床上。
叶斋行把他轻轻一推,便把叶三推到在一张床上,叶斋行手臂按住了想起来的叶三的肩膀。
另一只手直接剥开了叶三的纽扣,把他刚穿上的衣服敞开。
“大哥?”叶三不明所以。
“让大哥看看你身上还有什么?”
叶三单个肩膀被压着,完全爬不起来,只能任由叶斋行去掀开他的衣服。
掀开衣服还不够,叶斋行把衣服从他身上剥下来。
叶斋行漆色的眼里,映着叶三身上若即若离的痕迹,其实叶三身体皮肤大片完好。
只是窳白得让人忍不住一览全部。
身材匀称,赘肉没有,连长胖一点的肉都没有。
“翻过来。”这句话不是让叶三自动翻身,而是叶斋行提前跟叶三打声招呼,于是用手吧叶三翻过来。
叶三只能被他大哥像是煎鱼一样,被叶斋行翻过来。
他趴在床上,任身体光溜溜,给叶斋行看了个仔细。
“大哥好了吗,”
看起来他像是百货里出售的商品,被客人剥开外面包装纸,审视内里一样。
叶斋行略冷的手指按在了自己也不熟悉的伤疤上,“疼吗。”
“不疼。”来自叶三的很干脆的回答。
因为都痊愈了,哪还记得疼不疼。
只是腰上,手肘上有点擦伤。这个青春期,小孩到处跑啊摔啊,身上没有留下一点伤疤就奇怪了。
“这里是个什么?”
叶斋行的手指落在了叶三的手臂上,是个后面才看见的疤痕。
可是叶三哪里记得。
只感觉叶斋行的手指,怕自己疼,轻轻划过在自己手上臂的皮肤上。
还按了几下。犹如是看自己疼不疼。
叶三想转过脸来,可是才刚抬起头,就看见叶斋行挨得他有点近。
眼色是很少会被自己看到的流露的关心,还有几丝,看起来,像是哀怨一样的神色。
叶三傻乐地张了一张嘴:“大哥你怎么要哭的表情?”
叶斋行表情其实是有几分肃穆在,只是叶三鲜少看到过他心疼自己。所以开玩笑起来。
“我要是哭了你的身体能好的话,我宁愿多哭几场。”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着实把叶三说迷糊了。
想要爬起来,可是,叶斋行却没给他爬起来的机会,只是按住他手臂,给他穿上一件件衣服。
“大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因为难得看见他大哥除了肃穆,还有别的神色的一张脸,叶三又去看叶斋行的表情。
叶斋行黑发白肤,长相昳丽。见叶**复来看自己。叶斋行一只手又把叶三的脸颊侧了一下扳起来。
“脖子这里,磕到哪里了?还是说,姜岁谈上嘴咬你?”
因为下颌被叶斋行轻轻按住,所以叶三也抬不起头。他的侧脸埋在了柔软的被子里,只见他眨巴眨巴眼睛,好似在回忆,一边回答:“他哪儿能动嘴咬我,我也忘记我磕到哪儿了。”
“送你去姜家前,没看见你这里受伤了。”叶斋行语气极淡,可是眼色却很浓。
“嗯。”叶三也想不起来了,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就如同浩渺烟波宇宙里的一颗小行星。
“嗯什么嗯,说话,怎么弄到的?”
“忘了。”叶三很白目,如果他是这个时代的,只需要他动动脑子回忆下就能想起来了。可惜他好像不是这个时空的。
“你是被打傻了吗,”他大哥的轻声喟叹,“怎么一问三不知?嗯?”
最后的尾音发出时,叶斋行原本按住他下颌的指腹,轻轻落在了叶三的眼角和脸上。
“都是那人干的,是吗?”
他大哥执着问是谁打了他,就像是小时候第一天去幼儿园,哭着回来他家长询问他是不是在幼儿园被欺负。
父母不在了,大哥当然是背负起了这个责任。
只是他的弟弟叶三是个刚穿越过来的笨蛋,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可只要随便动动脑子想想都知道,不是自己磕磕碰碰,就是被别人打了。所以,叶斋行断定了全是姜岁谈打的叶三。
“不是,好像,好像我不小心撞到的。”叶三见他大哥要找背锅羊了,立马连忙搜肠刮肚,想不起来不要紧,口头上立马让他大哥消消气。
“除了这里,还有别的什么地方?”叶斋行判断,应该还有别的地方,“有的是不是痊愈了,连伤疤都没来得及留下?”
叶三听了,又乐了。他以前不知道他大哥是乐子人。
叶斋行看见叶三傻乐的表情,低声说了一句:“真是笨蛋。”
叶三拢了一下他刚被剥下的衣服,爬起来,对他大哥说:“你别去弄人家,骂人家。”
“打架都不会打,”叶斋行自动忽视叶三这句请求,他垂了一下眼,看见叶三的衣服没有穿好,于是给叶津折扣着衣服上的纽扣,一边发扬自己的观点,“也不会打哭跑回来告状,你可真好养活。”
这话很典型自己家的家长心理:打架也没事,关键是别被人打了。能不打架就不打架,要是打架了,你必须打赢他。没打赢,家长有时候还亲自上门给人撑腰。
叶三性格脾气好到不像是叶家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姜家给他灌的迷魂汤,小时候叶三就没少在姜家待。周末总上他家玩。
“又在走神了?”
下颚被叶斋行的手指捏起来,叶三只是随便想了一下,如果叶斋行看见他从高楼坠落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那一定是勃然大怒,然后会气到找叶捕禅算账。于是,自己那个时空的任务完成——阻止叶捕禅进他们家。
虽然付出了生命代价,可是叶三觉得面前还行。在那边时空,因为妹妹成了植物人,他也没有资格好好活了。
“衣服穿好了,”就在自己发呆的时间里,叶斋行给他把毛衣衬衫什么都穿好了。
“嗯,一副呆呆的样子,他不欺负你,欺负谁去?”这就是长兄的恨其不争的语气。可大多都是外表裹着宠溺的糖衣下,发出来的喟问,“我看着都想捏你的脸好一下。”
“你又不是没捏过?”
叶津折终于有了反抗的态度了,在医院里,叶斋行没少捏他的脸。
“等会儿吃饭。我来你房间抱你下楼。”叶斋行铁汉柔情。
叶三抬起脸笑:“阿孺扶我就行了。”阿孺是他们家的男佣人,照顾他们起居很多年了。
“你休息会儿吧。”叶斋行离开后,叶三颓然地坐在了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发呆后又觉得心满意足,自己好像穿越了时空,来到他还在上中学的时代。
这个结局好像还不错。不知道是做梦没醒来,还是说是去往天国最后一段回忆。
门外立即传来了敲门声,叶三回应:“怎么了?”
门被推开,叶挪因欢天喜地走过来,可他看见叶三躺在床上,像是静休的模样,担心萦绕在他眉宇:“哥,你怎么了?”
“刚洗完澡,躺一会儿。咋了?”
听见他哥没事,于是叶挪因凑过去,告诉叶三:“大哥打电话去骂姜家了,哈哈哈哈。”
“呃。”叶三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干什么骂姜家?”
叶挪因把刚刚自己在书房里听到的勃然大骂,转述了一遍给叶三知道。
叶斋行打电话给姜家,先是感谢叶三在他家这些天照顾,然后问姜岁谈和叶三关系,然后将姜岁谈打叶三的事情托出,问责,然后劈头盖脸斥责姜岁谈。
前面感谢和客套就那么几分钟,骂别人骂了整整快一个小时。
叶挪因在旁边听得很是心潮澎湃,“骂得好。让我骂,我不骂几个小时不解气。”
“他骂干妈吗?”叶三很担心,怕自己干妈被大哥不分青红皂白骂了。
“听着像是打给姜岁谈他爸的。哈哈,后来还叫了姜岁谈去听电话,”叶挪因典型看热闹不嫌事大,“真爽啊!不愧是我最佩服的大哥了!”
叶三听见没说自己干妈,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一点。
“怎么了,你的高兴也太浅薄了吧?来,高兴高兴点。”叶挪因还捏了一下叶三两边唇角,想让他高兴地笑起来。
叶三于是傻傻地摆出了一个笑得很开心的表情,叶挪因跟着他一块笑。
“你偶像是大哥啊?那你要成为像大哥一样的人吗?”叶津折留意到,叶挪因说佩服大哥这句话。
“那你喜欢大哥这样的人吗?”叶挪因问他。
“嗯还行。”特别护短,也特别顾家。他大哥是个好人。叶津折回答。
“你看你都不喜欢,‘嗯还行’,这是什么评价?”
“大哥挺好的。”叶三赶紧止住叶挪因的话,他都没说不喜欢大哥,叶挪因净给他扣帽子。
叶挪因却很有自己思维,“我是我,大哥是大哥。我不会按照一个人去扮演他的全部的。”
“哇。”叶三故意发出了夸张的声音。
气得叶挪因想捶叶三,可是看见他哥窳白的脸色,就没有了动作。
“但是我长大后也要像大哥一样,保护我们家。”叶挪因童言无忌,明明是上中学的年龄,却依旧被保护得很好。
叶三很高兴,“看来未来守护叶家的事情只好交到你身上了。”
自己完成了保护的一点事情,原来还有他的兄长和弟弟和他一起奔着保护叶家而在努力。这样的话,即便自己在那个时空消失了,那也不会遗憾,那边时空还会有人替他守护叶家。
他们要到楼下吃饭,妹妹跑进来找叶三:“哥哥吃饭啦!”——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