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法、术、势
作品:《大秦:开局天幕曝光秦二世而亡》 嬴政之所以亲至,并非偶然。
法家乃大秦立国之基,为君者不可不通。听李斯论法,未必无启发。或许一句点拨,便能窥见治国新径。
至于章邯——则是扶苏特意指派。
此人虽年轻,却心思缜密,笔力沉稳,将来必是栋梁之材。
而说到法家造诣,李斯当世无双。
论辩才、实务、政略,无人能出其右。
但若论思想之深、着述之丰,他仍稍逊一人——
韩非。
那个死在秦国牢狱中的韩国公子,那个写下《孤愤》《五蠹》《说难》的法家集大成者。
李斯敬他,也恨他。
敬其才冠天下,恨其命薄如纸。
而今,轮到他执笔续道。
这一场讲学,不只是传道授业。
是争权,争势,争未来大秦的话语权。
烛火摇曳,竹简轻响。
李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法,由此始。
韩非身死之后,他的弟子门人,连同天下法家之士,纷纷拾遗补阙,将他生前散落的篇章、策论、奏疏尽数搜集,昼夜编纂,终成一部《韩非子》。
自此,韩非不再只是那个困于韩国朝堂、空有才略却无施展之地的孤臣,而是正式登临法家圣坛,被尊为“法家·韩非子”。
他的思想如星火燎原,与管仲、姬侨、李悝、慎到、申不害、商鞅等先贤并列,成为法家道统中不可动摇的一柱擎天。
但若论真正将法家之道推向极致的,却是他的同门师兄——李斯。
论才情,李斯不输韩非半分;论谋略,更是锋芒毕露,步步为营。而最关键的是——李斯手中握着韩非从未拥有的东西:实权。
秦王嬴政信他、重他,凡他所献之策,皆可在秦国上下推行。法令如刀,刻入山河;刑赏如雷,震彻黔首。每一条律令落地,都有回响,都有结果。
反观韩非,纵然笔走龙蛇,字字珠玑,可那些惊世治国之策,在韩王安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无人施行,便无验证;没有实践淬炼的思想,终究是空中楼阁。
所以李斯清楚得很——若自己能将这些年亲历亲证的法家之道,系统归纳、提炼成书,名为《李斯子》,那他在法家史上的地位,未必不能与韩非比肩,甚至……更进一步。
这对一生都在与韩非暗中较劲的李斯而言,怎一个“诱惑”了得?
因此,当太子扶苏亲口提出,请他讲授法家精义,并命章邯执笔记录时,李斯几乎未作迟疑,当即应允。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叮嘱章邯:录完之后,草稿必须呈送于他本人,由他亲自删削润色,字斟句酌,务求一字不虚,一言立骨。
这一册书,不只是讲义,更是他李斯问鼎法家巅峰的踏天石。
殿上肃静,李斯整袍升阶,面向嬴政与扶苏,躬身一礼,气势顿起。
他开口,声如洪钟:
“法家之源,可溯至夏商之世,理官掌刑狱,以正纲纪,此乃滥觞。”
“及至春秋,齐有管仲,晋有郭偃,郑有公孙侨,相继变法图强,始立规矩,初具学说气象。”
“自春秋入战国,代代贤者接续耕耘,法家之道日益缜密,体系渐成。”
“然因地域不同,理念相异,法家内部亦分化出两系三派。”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殿堂:
“两系者,一为晋法家,一为齐法家。”
“晋法家讲的是——不别亲疏,不论贵贱,唯法是从!刑赏出于一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齐法家则主张法教并重,礼法共治,既重刑威,也讲德化,欲以宽猛相济,安邦定国。”
“而三派,则是法、术、势三大根本支柱!”
“所谓‘法’,便是明刑峻赏,令行禁止。守法者,虽微必赏;违令者,虽贵必诛!使万民知所趋避,群臣不敢妄动。”
“所谓‘术’,乃是君主控御群臣的隐秘手段——藏于胸中,不露声色,察忠奸于无形,决赏罚于幽微。使人莫测深浅,唯仰圣裁。”
“至于‘势’,则是至高无上的权柄。国之利器,不可示人,更不可分授。君主独握雷霆之势,使百官战栗,四方俯首,如鹰视兔,如虎临羊!”
一番话落,满殿生寒,仿佛有无形铁律已笼罩整个咸阳宫。
李斯稍作停顿,随即继续道:
“接下来,容臣为殿下梳理几位法家先贤的真髓要义。”
“譬如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他一面高举‘礼义廉耻’四维大旗,视其为国家命脉,强调教化之功;”
“另一面,却又是史上首位明确提出‘以法治国’之人!主张君臣上下,无论贵贱,皆须一体遵法。此乃破天荒之举,开风气之先!”
“再如公孙侨,执掌郑国大权,辅佐简公、定公两代君主。他将所制刑书铸于铜鼎之上,公之于众,名曰‘铸刑书’——这是天下第一次,百姓得以亲眼看见律法长什么样!”
“此举震动列国,打破了‘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的旧观念。他直言:法律若藏于暗处,只会滋生恐惧与暴政;唯有公布于世,才能服人心、安社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同时,他提出‘宽以服民,猛以治乱’,主张刚柔并济,因时而变——这八字,至今仍是治国铁律。”
语罢,李斯负手而立,眉宇间锋芒隐现。
他知道,这些话,不只是说给扶苏听的。
更是写给未来的《李斯子》看的。
再比如李悝——法家开山祖师之一,执掌魏文侯相位时,一声令下,震动列国。他高举“尽地力之教”,鼓动万民垦荒耕田,掘地三尺也要榨出寸土寸金的粮粟。
他重整赋税,推行“平籴”之法:丰年官府收粮稳市价,荒年开仓放粮安百姓。农夫得以安心务农,市井不至于哄抬米价,一手托两头,农与商皆受其利。
更狠的是,他搜罗列国刑律,刀笔刻骨,编成《法经》六篇——盗法、贼法、囚法、捕法、杂法、具法,字字如铁,条条带血。这是法家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成文法典,后世所有变法,皆由此发端,堪称法家之源。
再说慎到——“势”之一道的宗师级人物。
他冷眼观天下,掷地有声:“立天子以为天下,非立天下以为天子!”帝王不是来享乐的,而是为治世而生。
在他看来,权势才是变法成败的关键。什么仁义道德?不如手中权柄实在。只要“势”在你这边,哪怕无德无才,也能令行禁止;一旦失势,圣贤也寸步难行。
所以他教人看风使舵,顺势而为。真正的高手,从不硬拼,而是悄然布局,让大势自然倒向自己。借势控局,以势强国,这才是乱世中翻云覆雨的真本事。
还有申不害——玩“术”的顶尖高手。
他主张“明主治吏不治民”,抓不到百姓,但必须死死掐住官吏的命门。怎么抓?靠“术”!
君王不能凭感情用事,得“任法而不任智”,法令如刀,不讲情面。更要“操杀生之柄”,赏罚由我定,能力由我考,职责分明,循名责实。谁敢尸位素餐,立刻摘帽罢官!
更绝的是,君主要“藏于无事,示天下无为”。喜怒不形于色,爱好不可外露。你若偏爱琴棋书画,便有人投其所好;你若贪图美色权谋,佞臣就会趁虚而入。
所以,真正的帝王,永远坐在暗处,看百官在明处表演。一举一动皆被掌控,却无人知其深浅。
再讲一人——商君·商鞅!“法”之一派的巅峰人物,铁血改革的代名词。
他一句“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直接掀了旧秩序的桌子。祖宗之法?挡变革者,统统踏碎!
他洞悉人性:人皆趋利畏罪。那就重刑厚赏!杀人者死,犯法者刑,但凡立功,不论出身,一律封爵赐田。
于是律令如网,覆盖黔首;信赏必罚,取信于民。秦国从此变成一台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人人争战,户户尚武,只因规则清晰——拼命就有出路!
说到这儿,李斯顿了顿,眼角极快地扫过下方静坐聆听的秦王嬴政与太子扶苏。
那一瞬,他眉心微蹙,神色略有挣扎,仿佛有什么话卡在喉头,吞不下,吐不出。
但这情绪一闪即逝,快得没人捕捉到。
其实他早就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今日这一课,那个人的事,必须讲。一个字都不能少。
否则,若是让嬴政觉得他心存私念、故意隐匿大道于储君之前……哪怕过去功劳再大,信任也会出现裂痕。
深吸一口气,李斯恢复从容,声音平稳继续道:
“还有韩非。”
他顿了顿,像是在压下某种复杂情绪,“如果说商鞅主‘法’,慎到重‘势’,申不害擅‘术’……”
“那韩非,就是三者合一的集大成者。”
他目光微凝,语气转沉:“他认为,法、术、势,缺一不可。单用其一,不过偏安一隅;三者兼施,方可横扫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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