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耕夫志。

作品:《朱门浮沉众生相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晨光未透,鸡鸣已起。


    陈老四摸黑披上那件补丁叠补丁的短褐,赤脚踩在泥地上。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他打了个哆嗦,却也不觉着苦——六十三年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晨昏,他都这般度过。


    灶房里,老伴王氏正搅着一锅稀得见底的粟米粥。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今儿个天色沉,怕是要落雨。”


    “落雨好。”陈老四蹲在门槛上磨锄头,“春雨贵如油,地里的麦子正渴着呢。”


    石磨与铁刃相触,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这声音他听了大半辈子,从父亲手中接过这把锄头时,刃口已经磨损了三指宽。如今又过去四十年,刃口只剩一掌宽,木柄换过三次,握处被他的手茧磨得油亮。


    “听说东头林家的祭田,今年又减了一成租子。”王氏盛了粥递过来。


    陈老四接过碗,吹了吹热气:“林家仁义,从林老太爷那辈起就是如此。”


    这话不假。陈老四还记得自己十岁那年,家乡遭了蝗灾,颗粒无收。父亲带着全家逃荒到此,是林清轩老太爷开了仓,施粥三月,又租给田地,定了方圆百里最低的租子——四成收成归佃户,这在别处是想都不敢想的。


    “那时候啊,”陈老四常常对孙儿们说,“别处的地主收六成、七成,遇上荒年还要加‘歉租’。林家不一样,荒年反而减租,丰年也不多要。你太爷爷常说,这是积德的人家。”


    粥喝完,天边才泛起鱼肚白。陈老四扛起锄头,往田里去。


    田埂上的草还挂着露珠,打湿了他的裤脚。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在。这片田他耕了四十年,哪块地是沙壤,哪块是黏土,哪处容易积水,哪处爱生虫,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到了地头,他没有立即下锄,而是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着。


    土是深褐色的,带着昨夜雨后的微潮,在指间散开时,能闻到一种独特的、混合着腐植质和生命力的气味。陈老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土地的味道,是他生命的味道。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老四啊,人这一辈子,能有一片地种,就是福气。土地不会骗人,你付出一分力气,它就还你一分收成。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公平的事吗?”


    那时他二十出头,心里却不以为然。年轻时谁没做过梦呢?他也曾羡慕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羡慕镇上那些穿长衫的读书人,甚至羡慕镖局里那些挎着刀、一脸豪气的镖师。


    土地?土地意味着日复一日的劳作,意味着看天吃饭的不确定,意味着脊背永远弯着、双手永远粗糙。


    可是四十年过去,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有的发了财,有的赔光了本钱;那些读书人有的中了举,有的考到白发苍苍还是个童生;那些镖师有的成了镖头,有的死在了半路上。


    只有他陈老四,还在这片土地上,春种秋收,寒来暑往。


    他开始下锄。动作不快,但每一锄都恰到好处——深了费力气,浅了除不尽草根。锄头入土的深度、角度,都是四十年光阴磨出来的功夫。


    太阳渐渐升高,背上的汗湿了衣衫。陈老四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远处,林家老宅的青瓦屋顶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那是三十多年前,林清轩老太爷刚从京城辞官归来不久。有一日,老太爷独自一人来到田间,也不带随从,就穿着普通的布衣,坐在田埂上,看佃户们劳作。


    陈老四那时还是个壮年汉子,见东家来了,忙上前行礼。


    林清轩却摆摆手,让他继续干活,自己则在一旁静静看着。看了足足一个时辰,老太爷忽然问:“老四,你说这土地,除了长庄稼,还能长什么?”


    陈老四被问住了,讷讷道:“回老太爷,土地……土地就是长庄稼的啊,还能长什么?”


    林清轩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陈老四当时看不懂的东西。老太爷抓起一把土,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流下:“土地能长庄稼,也能长人心。人心若是离了土地,就如浮萍无根,飘到哪里算哪里。”


    这话太深,陈老四听不懂,只是憨笑着点头。


    林清轩也不多解释,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好好种地,老四。这世上有些东西,看着平凡,实则最珍贵。”


    老太爷走后,陈老四想了很久。土地能长人心?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他想了三十年。


    直到三年前,他的大儿子铁柱从城里回来,说什么也不肯再种地了。


    “爹,种地有什么出息?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收成还不够交租的。我去城里做学徒,学门手艺,将来开个铺子,不比种地强?”铁柱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年轻人对未来的憧憬。


    陈老四没有阻拦。他知道拦不住,就像当年父亲拦不住他想去闯荡一样。


    铁柱走了,去了三十里外的县城,在一家木匠铺当学徒。头两年还好,时常托人捎信回来,说师傅待他不错,学了不少手艺。第三年,信渐渐少了。去年过年回来时,铁柱瘦了一圈,眼神躲闪,问起铺子里的事,只含糊说“还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来陈老四才从同乡那里听说,铁柱的师傅卷了客户的订金跑了,铺子倒了,铁柱白干了三年,一文钱工钱没拿到,还欠了客栈半个月的房钱。


    铁柱没脸回家,在县城打零工,饥一顿饱一顿。


    那天晚上,陈老四坐在门槛上抽了一夜的旱烟。天快亮时,他对老伴说:“把攒的那两银子拿出来,我去把铁柱接回来。”


    王氏红着眼眶:“接回来……还种地吗?”


    “种。”陈老四磕了磕烟斗,“土地不会跑,土地不会骗人。”


    铁柱回来那天,跪在院子里哭了一场。陈老四没说什么,只是把锄头递给他:“明天跟我下地。”


    头几天,铁柱挥锄的姿势生疏而笨拙,没干一会儿就满手水泡,累得直不起腰。陈老四也不催他,只在自己干活的间隙,教他如何用力,如何省力,如何看土壤的墒情,如何辨杂草和庄稼。


    一个月后,铁柱手上的茧子厚了,腰杆子挺直了,饭量大了,夜里也睡得沉了。


    有一天傍晚收工,父子俩坐在田埂上休息。夕阳把西天的云彩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铁柱忽然说:“爹,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您为什么一辈子守着这片地。”铁柱抓了把土,“在城里,我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到活干,吃了上顿愁下顿。可是在地里,我今天锄了草,明天草就不会长那么快;我今春播了种,秋天就能有收成。看得见,摸得着。”


    陈老四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三十年前林清轩老太爷的话——土地能长人心。


    是啊,人心是需要根基的。在这片土地上,你付出汗水,土地回报你粮食;你尊重它的规律,它不会让你失望。这种踏实、这种确定性,是这个变幻莫测的世间最稀缺的东西。


    而林老太爷当年从京城归来,放弃高官厚禄,回到这片土地上,是不是也在寻找这种根基?


    陈老四听说过林清轩的故事。林家曾是京中显贵,林清轩本人官至三品,可谓朱门绣户,权势煊赫。可他却在上达天听、权势最盛时急流勇退,回到这江南小镇,守着祖田,过着简朴的生活。


    当时多少人议论,说林清轩傻,说他不识时务,说他放着京城的荣华富贵不要,偏要回来当个田舍翁。


    可是几十年过去,当年那些留在京城的同僚,有的因党争被贬,有的因贪腐入狱,有的家族败落,子孙不肖。唯有林家,在这江南一隅,稳稳当当地传承了三代,家风清正,受人尊敬。


    陈老四不懂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但他懂得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树长得太高,容易招风;楼盖得太陡,容易坍塌。只有扎根在土地里,才能经得起风雨。


    日头渐高,陈老四的思绪从往事中拉回。他继续挥锄,一垄一垄地除草。这块地今年种的是春麦,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在微风里泛起细浪。


    快到正午时,田埂上走来一个人。陈老四眯眼看去,是林家的少东家林明德。


    林明德是林清轩的孙子,今年不过二十五六,却已是举人功名。但他不像别的读书人那般清高,时常到田庄走动,与佃户们说话时也是和和气气的。


    “陈伯,忙着呢?”林明德走近,也蹲在田埂上。


    陈老四忙放下锄头:“少东家怎么来了?这日头毒,别晒着了。”


    “不妨事。”林明德摆摆手,目光落在田里的麦子上,“长势不错啊,今年该是个好年景。”


    “托少东家的福,风调雨顺。”


    林明德笑笑,忽然问:“陈伯,您种了一辈子地,可曾后悔过?”


    这问题问得突然。陈老四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后悔。”


    “为何?我听说您年轻时,也曾想出去闯荡。”


    陈老四抹了把汗,在田埂上坐下:“是想过。可后来明白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我是土命,离了土地,就像鱼离了水,活不自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少东家,我说句僭越的话。您爷爷当年从京城回来,恐怕也是明白了这个理儿。人这一辈子,重要的不是站得多高,而是站得多稳。土地最稳,因为它就在那儿,不增不减,不生不灭。”


    林明德认真听着,眼神若有所思。


    陈老四又想起一事:“我爹曾跟我说过一个故事,说古时候有个大官,辞官回乡种地。有人问他为何放弃荣华富贵,他说:‘昔日在朝,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今日在野,脚踏实地,心安理得。’少东家,您读书多,可知这话的深意?”


    林明德缓缓点头:“我明白。祖父在世时也常说,他在京城那些年,虽然身居高位,但心总是悬着的。今日不知明日事,此刻的盟友,下一刻可能就是政敌。回到家乡后,脚踏在实实在在的土地上,心才落了地。”


    “正是这个理儿。”陈老四拍了下大腿,“心落地了,人才活得踏实。您看这麦子,它从不在天上长,只往土里扎根。根扎得深,才能经得起风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明德才起身告辞。走前,他忽然对陈老四深深一揖:“陈伯,今日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陈老四慌忙起身还礼:“少东家折煞小老了,我就是个种地的,懂什么大道理。”


    “不,您懂的是最根本的道理。”林明德正色道,“这世上的道理千千万,但归根结底,都离不开一个‘实’字。脚踏实地,实事求是,实实在在——这是我林家三代人恪守的信条,也是您用一生践行的智慧。”


    看着林明德远去的背影,陈老四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似乎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没读过书,不识字;没出过远门,最远只到过县城;没发过财,一辈子勉强温饱;没当过官,连个里正都没做过。


    可就是这样平凡的一生,却让林家的少东家——一个举人老爷——向他行礼,说从他这里学到了道理。


    这算不算一种成功?


    陈老四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他心里是踏实的,是安宁的。就像这片土地,经历了春耕夏耘,迎来了秋收冬藏,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傍晚收工回家,老伴已经做好了饭。简单的青菜豆腐,一碟咸菜,两个杂面馍馍。铁柱和媳妇带着孙子也过来了,一大家子围坐在小桌旁,说说笑笑。


    小孙子刚满三岁,蹒跚着跑到陈老四跟前,举着手里的土块:“爷爷,土!”


    陈老四接过土块,笑了:“对,土。这是咱们的根。”


    夜里,陈老四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窗外月色如水,洒在简陋的屋舍里。


    他想起自己的一生,想起父亲的一生,想起祖父的一生。陈家世代为农,在这片土地上已经耕耘了不知多少代。每一代人都像他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种秋收,周而复始。


    他们没留下什么传世的文章,没建过什么宏伟的宅院,没积累过惊人的财富。他们留下的,只是一代代传承的农具,是一块块被精心照料过的土地,是一个简单却坚韧的信念:土地不会辜负人。


    而这个信念,竟与林家三代人坚守的“公平”“仁义”不谋而合。


    林清轩老太爷当年归来,也许正是看透了朱门之中的虚浮与危险,选择回到土地上,寻找一种更真实、更踏实的生活方式。他减免佃租,兴办义学,周济孤寡,不是出于施舍,而是出于一种深刻的理解——人皆生于土地,最终也要回归土地。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都依靠着土地的馈赠而生存。


    陈老四忽然明白了“耕夫志”三个字的含义。


    耕夫的志向,不在庙堂之高,不在江湖之远,就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是让每一寸土地都不被辜负,是让每一粒种子都生根发芽,是让每一滴汗水都换来收获。这种志向看似微小,实则宏大;看似平凡,实则神圣。


    因为它关乎生存,关乎根本,关乎人与土地最原始、最深刻的联结。


    而这种联结,在这个浮躁的世间,正被越来越多的人遗忘。人们追逐名利,攀附权贵,渴望一夜暴富,一步登天。却忘了,所有的高楼都起于地基,所有的繁华都源于根本。


    林家的故事,陈老四的故事,其实都在诉说着同一个道理:唯有扎根于实,才能生长于虚;唯有立足于地,才能仰望于天。


    月光渐渐西移,陈老四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即将入睡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对土地不以为然的青年;看到了中年时的自己,那个在劳作中逐渐领悟的汉子;看到了现在的自己,这个真正理解土地价值的老人。


    三个影像重叠在一起,最终化为一个简单的画面:一个农人,在广袤的田野上,弯腰耕作。他的身影很小,天地很大。但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每一锄,都落得结结实实。


    这就够了。


    陈老四沉沉睡去,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这片沉睡的土地上。远处的林家老宅,近处的农家小院,都在月光中显得宁静而祥和。更远处,城市的灯火依稀可见,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种生活。


    但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淌——不是直线向前,而是循环往复;不是追求飞跃,而是注重沉淀;不是渴望征服,而是学会共生。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播种、生长、成熟、归仓。


    生老病死,世代传承。


    这就是土地教给人们的智慧,最古老,也最新鲜;最平凡,也最深刻。


    而陈老四用一生读懂了这本无字之书。他的志向,就是继续做这片土地的读者、学生和守护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将自己的身体归还给土地,完成这个庄重而神圣的循环。


    月光下,万物静默,唯有土地在呼吸,深沉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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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警示教育寓意


    本故事通过耕夫陈老四一生的劳作与体悟,以及林家三代人从庙堂回归田园的选择,揭示了一个跨越时代的警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正的根基不在浮华的朱门之内,而在厚实的土地之中;永恒的智慧不在喧嚣的权术场上,而在沉默的耕耘之间。


    故事警示世人:


    1. 警惕“离地”的虚浮:当个人或社会脱离实实在在的根基(土地、劳动、诚信),转而追逐虚幻的名利、权势与捷径时,便如建筑建于流沙,看似高耸,实则危殆。林清轩的急流勇退与陈老四的坚守田园,共同诠释了“脚踏实地”才是抵御世间浮沉最稳固的基石。


    2. 重识“平凡”的价值:在崇尚“功成名就”的世风中,平凡劳作常被轻视。然而,正是无数如陈老四般的耕夫,以一生的踏实耕耘,维系着社会最根本的生存脉络。他们的“志”,不在改天换地,而在不负土地、不负本心——这恰是对抗时代浮躁的一剂良药。


    3. 领悟“循环”的智慧:土地遵循春播秋收的循环,人生亦然。追求直线上升的“成功”往往导致失衡与崩溃,而接受成长、沉淀、回归的自然循环,方能获得持久的安宁与真正的丰盈。林家与陈家的故事共同证明:唯有尊重规律、回归根本,个人与家族才能历经风雨而绵延不息。


    4. 反思“进步”的代价:铁柱进城追逐“出息”却险些迷失的遭遇,隐喻着现代人在脱离传统根基、盲目奔向虚幻“更好的生活”时,可能付出的代价——丧失踏实感、归属感与精神的安定。故事叩问:我们所谓的“进步”,是否以丢失人与土地、与传统、与真实劳动的联结为代价?


    最终,这章“耕夫志”如一面对古鉴今的明镜,映照出每个时代皆需面对的抉择:是随波逐流于朱门浮沉,还是扎根于生命本身的厚土?答案不在别处,就在我们是否愿意弯下腰,触摸土地,倾听那沉默却永恒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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