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 慎言

作品:《恶毒女配生长指南

    寂静。


    ——醒醒。


    ——醒醒,白栖枝。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嘶。


    头好痛,发生了什么?


    白栖枝感觉有一万只蚂蚁在自己脑内撕咬啃食。耳边似乎有人在叫她,可仔细辨别却发现身边没有半点声音。


    可能是幻听了吧……


    这是哪儿啊?我怎么会在这儿?身上好痛,我是死了吗?


    死了好,死了好啊。


    死了,很多事就不复存在了。


    白栖枝认命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像沉在深海里的珠子,一点点拼凑,一点点上浮。


    白栖枝这才恍然记得,自己不是死了,是方才常修洁要杀她。


    然后……


    然后地脉断裂,无数巨石砸了下来,她坠落到这一方不知是哪儿的地界。


    再然后……


    再然后就是这样了。


    白栖枝细细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冰冷,无处不在的、渗入骨髓的湿冷。还有沉重,身体仿佛被巨石压着,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脸上、手上黏糊糊的,不知是血还是泥浆。


    白栖枝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摸索着。身下是凹凸不平、潮湿的石块和泥土,还有一些折断的、带着叶子的枝条。


    她试图睁开眼。


    黑暗。


    浓稠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


    黑暗像是一方平滑无褶皱的绢布,将她紧紧包裹,不露出一个透风口。


    白栖枝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瞎了,毕竟在坠入前的最后一段记忆是她被石头砸了头。


    再往后的事她就记不清了,因为她疼昏过去了。


    白栖枝试图扒着地面爬起,好在她还没有完全失去自己的四肢,缓了一会儿就有力气从地上勉强坐起来,再缓一会儿,就能摸索着石壁慢慢站起来了。


    左胳膊好像没有力气了?


    摸一摸。


    原来是脱臼了。


    只听得“嘎巴”一声响,错位的骨头被按好。


    白栖枝按着左肩活动了一下胳膊,又按着右肩甩了甩右臂,狠狠踩两下地面跺跺脚,又高高跳起然后稳稳落地。


    不痛!


    帮白栖枝别提多高兴了。


    在她眼中,什么样的困境都不算绝境,什么样的麻烦只要没有死、身体没有坏,就都算不上麻烦。


    眼下万籁俱寂,空荡荡的山穴里甚至连水滴的声音都没有,再加上周围都是一片黑漆漆毫无人影的模样。


    白栖枝觉得——


    这太爽了!!!


    “我的神女大人,天知道我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要装成什么样子,什么秋猎什么宴会,一点也不好玩!只有自己一个人呆着才是最爽的!”


    左右四下无人,白栖枝恨不能把自己心里所有压抑着的情感都报复似的发泄出来。


    “什么林听澜、什么沈忘尘,两个完全是坏蛋的坏家伙,跟脑子有什么毛病一样,一个天天泡在海里当水鬼,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家看一眼,一个每天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似的,就知道玩弄我!尤其是那个沈忘尘,完全就是坏蛋中的坏蛋,恶人中的恶人!对他好点他把我当臭狗一样玩耍,对他不好点他嫌我没人情味,对他礼貌点他嫌我生疏,对他熟一点——谁要和他熟啊!想要和林听澜有孩子孩子就自己去生啊,跟我有个什么关系!等以后我厉害了,我就要当他的面狠狠质问他,为什么他那么想要个孩子不会自己生,是不爱生还是完全没有那个本事生?”


    “还有那个什么常修洁和萧鹤川,既然明白自己是断袖就要好好尊重断袖的规矩啊!年纪大了,承受不住家里的压力了,开始找两个老实姑娘家祸害了!我告诉你们,骗别人不要紧,别把自己给骗了!贺行轩都给我看过《赏春图鉴》了,我现在已经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们两个可恶的家伙,是屁股就好好用来拉屎啊!说好的一辈子‘针锋相对’的呢?凭什么现在反过来提上裤子就装清白,祸害别人家纯真良善的姑娘家啊!难道你自己没有手的吗?!”


    “说到贺行轩——可恶啊,我也好想像他那样放肆地活一把啊,我也很想像他一样随地大小骂啊!我也、我也要像他一样,我要当山里的猴,我要当没拴狗链的疯狗!从此以后,我见到男人就是一个通天大巴掌,见到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却还骗小姑娘成亲的坏蛋断袖更是一百个通天大巴掌!”


    “与其这样一辈子窝窝囊囊的活着,还不如死——”


    “死”字一出,白栖枝瞬间感觉到一柄横刀架在自己咽喉处,刀刃冰冷,紧贴在温热的肌肤上,竟也沾染上人的体温。


    如今,这柄刃正静静地等待着,只要这被架住的人稍稍一撇头,它就能立刻渴饮鲜血,就像它在战场上那样。


    白栖枝没有动。


    僵持中,她听到自远处传来的一声嗤笑:


    “呵,疯女人。”


    是萧鹤川的声音。


    此时刀架脖颈,白栖枝已经无心去想他和常修洁是何时来到她身边的。


    她也不怕这两尊神煞。


    感受到刀锋正贴着自己的动脉缓缓移动,白栖枝没有躲避,而是猛地抬起右手,精准地握住了紧贴自己脖颈的刀身!


    掌心瞬间传来被锋利刃口割破的剧痛,温热的液体涌出,顺着刀锋和她白皙的脖颈流下。


    她毫不在意,甚至就着这个姿势,握着刀,主动向自己颈侧狠狠一拉!


    “你——!”常修洁一声短促的惊喝。手腕本能地想要回撤,却又因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而僵住一瞬。


    “枝枝姑娘!”


    “枝枝!”


    宋长宴和宋怀真的声音响起时,锋利的刀刃已在白栖枝颈侧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细微的刺痛感传来,温热的液体随之渗出,沾染了刀刃和白栖枝的手指。


    “嗤。”


    黑暗中,又传来一声哂笑,但这次并不是萧鹤川在笑。


    是白栖枝。


    她握住刀刃,任由鲜血流淌,笑得花枝乱颤。


    哪怕是常修洁,此时也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疯,只得静静地看着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常大人,”白栖枝不笑了。


    她开口,异常清晰冷静,仿佛刚才那狂笑喊叫根本不是她。


    接下来的话,她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大胆,在密闭的山洞里撞出微弱回音,字字句句都清楚:


    “这一刀,算我帮你开的刃。现在,你可以用力了。”


    白栖枝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余韵。鲜血从她颈侧和掌心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嗒”轻响——这声响,在一片死寂中,竟显得惊心动魄。


    常修洁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仿佛不受她半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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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修洁。”白栖枝彻底怒了,“难道你觉得杀了陛下亲口嘉许、赐下‘仁商’匾额的商贾,再搭上宋节度使的一双儿女这事,传出去会很好听吗?还写在奏折里很好看?”


    “——逆贼!”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在黑暗中掷地有声。


    常修洁的呼吸明显沉了一下。刀锋依旧贴着白栖枝的脖颈,却似乎凝滞了。


    “杀了你,自有陛下圣裁。”他终于开口,声音比这山洞更冷硬,“陛下日后若觉林家碍眼,缺钱充盈内帑,自有由头诛你九族。不差我今日这一刀。”


    “日后?”白栖枝几乎是立刻嗤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陛下日后诛我九族,那是日后的事!关现在的我什么事?难道日后那个可能被诛九族的‘白栖枝’,能穿越回来,替现在站在你刀下的我做决定、让我引颈就戮吗?常大人,你这道理,未免太可笑了!”


    她感觉到脖颈上的刀锋似乎又贴近了毫厘,冰寒刺骨。但她反而向前微微倾身,让那刀刃更深地压入皮肉,声音却压得更低,更疾,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犀利:


    “好,就算你杀了我,再想办法处置了宋家姐弟,把事情做得‘干净’些。可常大人,你有没有想过,我白栖枝——林家的掌事人之一,连同宋鸿辉节度使的一对子女,在秋猎围场离奇失踪,尸骨无存,陛下会不追查?林家偌大的产业,尤其是茶业,骤然失了主事之人,会不乱?朝廷会不会顺势接管、清查?”


    她顿了一下,感觉到常修洁的刀似乎松了一线,立刻抓住这微妙的间隙,语速更快,字字如刀:


    “一旦朝廷接手清查林家的茶货账目、往来渠道……常大人,你猜,那些混在官茶队伍里、贴着别家封条却走着林家私路的货船,会不会被翻出来?那条你们——或者说,你背后的人——苦心经营、借林家渠道以行‘方便’的线,还能不能藏得住?到时候,折进去的,恐怕就不止是我一条命,也不止是林家了。”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但在常修洁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和几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错。


    良久。


    “唰——”


    是横刀被收于刀鞘的声响。


    颈间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压迫感骤然消失。


    白栖枝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但她强行撑住了,握着流血手掌的那只手,指甲深深掐入肉里,用疼痛维持清醒。


    “伶牙俐齿。”常修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冰冷,“你最好祈祷,我们能活着出去。否则,刚才的话,也只是拖延片刻的废话。”


    他话虽如此,但杀意已消。


    白栖枝知道,自己赌对了。林家茶叶走私线这个秘密,是她偶然察觉,一直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惊雷,此刻却成了她保命的护身符。常修洁,或者说他代表的势力,决不允许这条线有暴露的风险。


    “咳咳……”萧鹤川虚弱的咳嗽声传来,带着惯有的讥诮,“常大人,刀都扔了,还放什么狠话?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怎么从这石头棺材里出去。本世子可不想陪你们在这儿演生死相依的话本子。”


    他顿了顿,朝白栖枝看过去。


    奇怪的是,后者虽然听到他的声音,也向他这边看来,视线却擦过他落在一个未知的、虚空的点上。


    白栖枝……


    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