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 出发

作品:《恶毒女配生长指南

    初秋天气尚好。


    马车平稳地驶向城外皇家猎场。


    车厢内,白栖枝起初还撩开车帘好奇张望,看着逐渐稀疏的屋舍和越来越茂密的秋林,随着道路渐趋平缓,猎场外围的旌旗营帐遥遥在望,她的心绪也渐渐沉静下来,又生出几分羞于见人的羞怯忐忑来。


    “怎么不看了?”


    沈忘尘反倒喜欢她趴在马车上东张西望的模样,她盈澈的眼里盛着山川飞鸟,是他许久没见过的少年意气。


    “紧张了?”他问。


    “是有一点。”白栖枝老实承认,“怕自己演得不好,也怕看到那些故人之后,不知该如何相处。”


    昔日父亲清流风骨,交游广阔,却也因此得罪不少人。白家倾覆之后,那些曾经的交情,究竟还能剩下点什么呢?


    “做你自己就好。”沈忘尘眸光清润,带着浅淡笑意,“别怕,你即为白翰林的女儿,站在那里,就自有人高看你。不必太紧张。”


    高看……吗?


    白栖枝并不觉得会这样。


    马车缓缓停下,猎场入口处一时一片车马喧阗,锦衣华服,珠环翠绕,与远处苍黄的山林形成鲜明对比。


    仆役引导着各家的车马前往指定区域。


    白栖枝刚下车站定,就听到一声熟悉的高呼:“白栖枝!这边!”


    是贺行轩。


    他今日也是一身劲装,墨蓝底绣银线,衬得人越发挺拔精神,正站在不远处朝她用力挥手。


    直到他走近,才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样,盯着白栖枝那张浓妆的脸大声道:“口口的!你今天怎么画成这样,还没你平时好看!弄跟鬼一样,好难看!!!”


    白栖枝:“……”呜呜呜呜,她就知道不该画成这样的。


    现在哭也没用了。


    哭了,脸上的妆会花掉,就更难看了。


    “枝枝姑娘!”


    正当白栖枝几乎要泪眼朦胧时,一旁远处还在与他人交谈的宋长宴立马带着他大哥二姐飞速赶来。


    在看到白栖枝眼中盈润的泪光时,立即询问是怎么回事,是谁敢惹他心中最明艳动人、娇俏可爱、如花似玉、风情万种的枝枝姑娘伤心了!!!


    宋怀真见状也是赶紧来安慰。


    不待白栖枝开口,贺行轩就一五一十地“招了”。他原本还以为大家都会站在他这边的,结果——。


    “啪!”


    “会不会说话!”


    肩头被猛地一拍,贺行轩往前一踉跄,不可置信地看向宋长宴。


    “啪!”宋怀真秒跟自家弟弟,指责道,“会不会说话!”


    然后两人齐刷刷看向宋长卿。


    宋长卿:“……”我也要吗?


    他清了清嗓子。


    不待还有动作,另一侧又传来一阵动静。


    只见数辆装饰更为华贵的马车驶近,仆从如云。当先一辆车上下来一位身着紫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气度威严,正是当朝户部侍郎,沈忘尘的生父沈明朗。


    紧随其后的几辆车上,陆续下来八位年纪不等的男子,或英武,或儒雅,或倜傥,个个衣着光鲜,神采飞扬——


    正是沈忘尘的八个异母弟弟。


    这一大家子出现,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沈侍郎目光扫过人群,自然也看到了轮椅上的沈忘尘,那不可察觉地蹙了一下眉头,随即离开视线,仿佛未见,只与其他上前寒暄的官员谈笑风生。


    他那八个儿子中有人好奇打量,有人面露不屑,也有人神色复杂,却无一人上前与这位兄长打招呼。


    沈忘尘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习惯,只是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略微收紧了些,偏过头去,恍若未见。


    白栖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站在沈忘尘面前,朝着自己面前这一堆人佯装轻松地发出个毫无意义的感叹:“今天天儿可真好啊。哎,贺行轩,你这身行头不错,没想到你人不怎么样,选衣裳的眼光还不错。”


    贺行轩洋洋得意道:“那是,小爷我的眼光自然是不错的!我跟你讲我这身行头可是大有来头……”


    他被这般夸赞,就开始得意洋洋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白栖枝就在一旁静静的听着,间或与他玩笑两句,一旁的宋家两姐弟也一同笑闹开,唯独宋长卿还板着张脸,但也不是因为心情不好,只是平日里习惯了这幅正经模样,无法与这些弟弟妹妹们笑闹开来。


    虽是如此,他站在这一堆叽叽喳喳的人堆里也并不显得突兀,反倒像一个严肃的家长在看管着自己那些不省心的孩子一样。


    沈忘尘坐在轮椅里这样静静地看着,唇边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仿佛早已习惯他们这样随地大小闹。


    就在这时另一处又来了几拨人马,都是携儿带女、孩童嬉笑、少年老成的一派大家族枝繁叶茂的景象。


    也许是因为他们这边闹得太大声,大人止不住地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人是经过礼教的,并不会做出什么唐突的举动,也不会像平民百姓般对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看到白栖枝和沈忘尘时还是会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佯装不经意地投来目光。


    过了这么多年,白家对他们来说已经实在太过遥远。就算有人曾见过白栖枝及其父母胞兄的模样,也早已将其忘却。


    他们只依稀记得,白家当年是何等的清贵高雅,白氏夫妻和睦,兄妹同气连枝,阖家不过四口,却温暖得如同明灯艳烛令无数人艳羡。


    只是这灯灭的太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将白家的一切吹折打碎,有人叹息,有人惋惜,更多人只是将那点遗憾收进说书先生口中的旧谈,随尘封的回忆一并淹没。


    后来有人听说白家女尚在人世时大家都以为不过是侥幸留存的一枝枯木——栖枝、栖枝,多好的名字,可偏偏姓白,白白地、徒劳地,最终无枝可栖——终归长不出一点绿意,到最后也不过是个寡淡孤寒的影子。


    可他们谁也不曾亲眼看过这所谓的影子,究竟是如何活过那些年的。


    他的名字再无人提起,像是被尘土埋进地底,连血色都被掺杂的模糊。他受过谁的庇护?背过谁的冷眼?被谁所害又为谁所怜,全部都被外界一笔抹去。


    顶多有那么一两个当年与白翰林所交好却被奸党所害、流落远方的官员,在提起这个名字时,才会偶然叹息一声——。


    同是天涯沦落人。


    白栖枝当然感受到那些或有些炙热的目光正刺在自己背上。


    她莞尔一笑,视而不见,反而继续打趣道:“对了,贺行轩,你不去与你家人在一起,怎么敢找我来?”


    贺行轩愤愤道:“找你怎么了?咱们这样的交情,难道小爷我还不能来找你说上两句话了吗?白栖枝,你好大的架子!”


    他心性简单,玩起来不管不顾,完全忘记了白皙之如今还顶着一个林家主母的身份,在外人眼中他这个尚未娶妻的公子与一个林家的未亡人、林家的遗物牵扯不清,早晚是要出大事的。


    搞不明白白栖枝到底在想什么,他回身一指:“喏,我爹我娘,还有我那几个兄弟都在那边儿呢,怎么,你要上前去问个好?”


    白栖枝寻迹一看,就见着贺家上下七八口人都朝她这边看来。尤其是贺夫人,在与她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甚至还朝她微微点头问好。


    白栖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赶紧欠身回礼:“见过贺侍中、贺夫人、诸位郎君。”尾音发颤,垂眸时连鬓角碎发都跟着轻晃。


    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位高权重的大人,心里难免觳觫。


    不待贺永元说话,贺夫人已款步上前。


    她穿着新色褂子,鬓边插着一支素银钗,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许多,她扶起白栖枝,拉过白栖枝的手,掌心温软,安抚似得拍了拍,声音温厚如同在问候自己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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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犬子淘气,此前对林夫人多有叨扰,麻烦您了。”


    她看着白栖枝,眼角被岁月雕刻下的细纹如同菊花般绽开,是怎么瞧怎么满意。


    倘若不是她已为人妇,贺夫人想,或许自己叫她与轩儿牵个姻缘也不错,毕竟轩儿这样的皮猴儿,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叫他乖乖听话读书,这样的姑娘,她怎能不喜欢?


    这一句,倒令白栖枝受宠若惊:“贺夫人言重了,令郎性情直爽,倒是我屡受照拂。况且我与贺郎君不过少年戏谑,何足叨扰?贺夫人教子有方,才能如此直率可爱,旁人得一分喜,皆托教养之福。”


    贺行轩在一旁听得快吐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白栖枝说话如此官腔,还是对自己父母兄弟,怎么看怎么感觉像是熟人在自己面前装了个大的,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想着,贺行轩朝沈忘尘、宋家三兄妹撇了撇嘴,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地学着白栖枝说话的模样,不想被贺夫人瞧见,抬手就赏了他一个脑壳。


    “皮猴儿,不得无礼!”


    贺行轩一下子整个人都通透了。


    贺夫人治完他,又拉着白栖枝的手寒暄一阵,这才领走贺行轩,同夫君一起前去与别家大人、夫人面前客套寒暄。


    不久,路羡之路大人也到场。白栖枝本想上前与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叔伯问好,可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倒也不愿让人平添闲言。她垂下眼,将情绪悄悄压进衣袖里。


    又一会儿,秋林那头传来马蹄声,蹄音虽不急,却如钉点落地,沉稳而清晰。随行侍卫并不多,旗帜只一杆,却使整个猎场上的诸官皆不由自主挺身。


    ——孔怀山,孔相,孔同平章事抵达。


    白栖枝还是第一次亲见此人。


    孔怀山此人年约六十出头,与她想象中老奸巨猾的模样不同,看上去像是位平头正脸、仪表堂堂的端人正士——


    面色不怒自威,目光沉如积雪下的老松。须发皆白,却不显颓败,反添几分冷峻。身形并不厚重,衣着也极素,只在绣纹里藏了细微的蟠螭纹,像是将锋芒包裹在层层棉裘里,隐而不露。


    明明无雪,却有雪光藏在他眸中。若不是已有证据,白栖枝只怕自己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定会以为他是个为国为民的清官。


    ——果然,顶着张好脸做恶事才方便。


    只见此人进场时无喧哗,无随从刻意开道,仿佛整个行衙与众官都自然而然让开了路。


    白栖枝生出一种奇异错觉——不是孔怀山走过众人,而是众人不敢挡在他面前。


    “孔相到了。”有人低声喟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听去。


    路羡之上前相迎,俯身致敬。孔怀山抬手,似不愿受这礼,但也未强行阻止,只淡淡一句:“秋草湿滑,路大人辛苦。”既不虚假亲厚,也无高位傲慢,语气恰如官箴上描绘的“循规守矩”四字。


    然而越是这样不露锋芒的从容,越令人不安。


    白栖枝立于角落,静眼旁观,如无根浮萍,又如立骨之木,虽寡淡,却也毫不卑怯。


    似是也注意到她的视线,后者侧目看来,白栖枝只觉得背脊都窜过了一抹冷意。可后者只是对她微笑着点头示意,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上前与众官员交谈。


    “枝枝。”


    直到沈忘尘唤她,他才像是从地下十八层中的寒冰地狱里被人拽回来,回神,指尖冷若霜雪。


    “别怕,枝枝,我们不怕他。”宋怀真这样说,可语气里也难免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事,我不怕。”白栖枝反过来安慰她。


    正当她强自镇定之际,一阵悠扬的礼乐声自猎场深处响起,随即是内侍清越悠长的通传:


    “陛下驾到——贤妃娘娘驾到——”


    众人神色一肃,纷纷转身,朝御驾来处躬身行礼。


    适才围绕在孔怀山周围的沉凝气氛瞬间被另一种肃穆与期待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