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 重影
作品:《恶毒女配生长指南》 一时间,鸦默雀静。
白栖枝:“……”
贺行轩:“……”
余下众人:“……”
此刻,就连向来无法无天的贺行轩也觉出些不对,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你低声些!这事儿难道很光彩吗?!”
光不光彩对白栖枝而言已不重要,她只想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最好一辈子别再见人。
“咳!”就在这时,宋长宴灵机一动,扬声问道,“明日便是中秋了,不知各位都有何打算?”
这话题转得生硬,却足够有效。
众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
中秋,毕竟是阖家团圆之日。
宋怀真与宋长宴本欲回家探望父母,转念一想,家中兄弟姊妹众多,即便少了他俩,父母膝下也仍热闹。加之母亲性情宽厚,对待非己出的子女与姨娘们也一向亲厚,家中少有纷争。而他们大哥此番因公务无法归家,兄弟几个便早早商议好,一同留在长平,也已去信禀明父母。
白栖枝原本还深陷在方才的窘迫中,一听“中秋”二字,只觉天旋地转。
“什么?明日就是中秋了?”她震惊到直接从凳子上滑落,重重跌坐在地,一脸绝望,“我还想着趁中秋回淮安看看大家呢!我一天天忙得晕头转向,连黄历都没空翻,兜里的钱不见多,休沐日却越来越少。我这么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啊?!”说完,单手握拳,崩溃捶地。
一旁的贺行轩看得目瞪口呆:不?至于吗……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吐槽,旁边又是“噗通”一声。
“枝枝姑娘,我懂!我都懂!”竟是宋长宴也不知何时跌坐下来,姿势与白栖枝如出一辙。他泪眼汪汪地控诉:“先前被大哥拘在家中苦读,日日背诵得头昏脑涨,结果一考就落第,再考还是落第!我读那么多书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呜呜呜……”
“呜呜呜……”
看着两个瞬间共情、相拥而泣的人,贺行匪夷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转向一旁正假装云淡风轻、实则默默跟肉丸较劲的沈忘尘,直白问道:“不是,他俩有病吧?”
沈忘尘眼观鼻,鼻观心:……不听、不看、不过问。
最后还是宋怀真大力出奇迹,一把将这对“难兄难弟”撕开,顺手往一旁看热闹也跟着嚎的贺行轩嘴里塞了块硕大的桂花糕,总算将这愈演愈乱的场面镇压下来。
贺行轩:“唔?!……”关我什么事?我纯凑热闹的!
两个哭包还在抽噎,宋怀真硬不下心说白栖枝,转头就给了自家弟弟一记爆栗:“就你!一天天的不老实,什么热闹都凑!枝枝掌管一大家子,忙的是正事,能跟你这游手好闲的一样?哭哭哭,家里的福气都要被你哭没了,赶紧给我收声!”
贺行轩嚼着桂花糕,心里嘀咕:虽然骂的是宋长宴,但怎么听着还有点含沙射影射到他靴子里了?
烦死了!
*
既是中秋,自然要上街置办节礼。
白栖枝已打算拉上沈忘尘一起去先生家过节——起初她还担心会打扰先生清静,谁知宋长宴说,他们兄妹几人本就要去拜访。如此一来,她带上沈忘尘便显得顺理成章。
时间紧迫。
天光未亮,白栖枝就把沈忘尘从睡梦中吵醒。说是“拽起”,实则是在门外拼命敲窗,喊他早起同去赶早市。
沈忘尘体弱,素来戌时歇息,卯时起身,作息规律。此刻被不到五更就闹醒,又被秋月盯着在房内用早膳,他困得眼皮直打架,偶尔勉强睁开,旋即又合上,一副病骨支离的倦怠模样。
反观白栖枝,已在汤房泡过玫瑰浴,神采奕奕地开始梳妆打扮。
待沈忘尘勉强清醒,用完早饭,白栖枝早已装扮停当,又风风火火地去催芍药,让她务必督促沈忘尘沐浴更衣,务必收拾得体面,才好一同光彩照人地去逛早市。
“年轻真好啊……”
沈忘尘不知第几次在心中感叹白栖枝那仿佛永不枯竭的精力。这孩子好似无需休息,总在奔忙。即便偶尔被逼急了会露出一副想宰了全世界的表情,但只要稍得喘息,哪怕片刻,便能立刻恢复这般生机勃勃。莫说是现在的他,便是再倒退十年,他也未必有这等心力。
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沈忘尘强打精神,抬眸醒神,认命地拖着这副残躯,继续陪她“胡闹”。
依白栖枝如今的身份,许多事早不必亲力亲为。可她总觉得,若非亲自操办,便显不出诚意。
这般折腾下来,两人出门时,已是卯时初刻。
刚踏出大门,一股混合着冷风与晨露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秋意渐浓,卖热食的摊贩灶台上,笼着一团团馒头似的白雾,香气四溢。
幸好白栖枝早上吃得饱足,此刻面对诸多热气腾腾的吃食,倒也不算太馋。
虽说是为中秋采买,但除了必买的月饼,白栖枝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见随买。
拉上沈忘尘,一是让他帮忙参谋,二来……他的轮椅实在方便!
当然,他这个人也很“方便”。只可惜他的腿脚不甚受力,否则或许能让他拿更多东西。
沈忘尘早已看穿白栖枝拉他出来当“苦力”的意图。
这孩子虽不曾怨他恨他,也未嫌弃过他的残疾,但似乎……也并未完全将他当作一个健全的“人”来看待。
轮椅在她眼中,约等于一辆现成的搬货车。
正思绪纷杂间,白栖枝忽然“咦”了一声,猛地扯住他的轮椅,力道大得让他单薄孱弱的身形都为之向前一倾。
“沈忘尘!”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压低嗓子道,“我、我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刚才看你都重影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指向不远处人群中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不、不对,不是重影……我刚才好像看见……你走在大街上?我是不是通宵通的要猝死了?!”
白栖枝曾记得书上说,人在通宵猝死前会产生幻觉。那她现在这样,是不是离死不远了?
沈忘尘顺着她所指望去,那道背影已即将消失在街角。
他眸光微凝,沉默一瞬,随即又恢复平日笑面,好言轻声道:“不会。那是我弟弟。”
“你弟弟?”白栖枝愕然。
“嗯。”沈忘尘神态自若,温润的语气不疾不徐,“是沈家四公子,不过如今也跟我没关系了,我们走吧。”
他话音落下,却未闻身旁之人应答。仰头看去,只见白栖枝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依旧扭着头,怔怔地望着那早已看不见的背影方向,眼神里混杂着未散尽的惊疑与纯粹的好奇。
果然如此……
不,应该说是本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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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忘尘唇边那抹习惯性的、用以示人的温和笑意,在白栖枝转回头看向他之前,便已无声地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膝上覆盖着的薄毯,那下面勾勒出的,是无力而孱弱的腿部轮廓。
心底那片沉寂的、冰冷的泥沼如同附骨之疽,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黑色的浪潮,啃噬上他竭力维持平静的心湖。
轮椅的扶手冰冷,硌着他微微发颤的指节。他突然就想起刚才白栖枝说的那句:刚才好像看见你走在大街上。
走在大街上,多么寻常的一件事。
他曾也是能站立、能行走的,也曾拥有过那样挺拔的背影,能走入人群,而非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个需要被俯视、被怜悯,困于这方寸轮椅中连起身都需要人搀扶的废人!
他厌恶这具不争气、不听使唤的躯壳,厌恶每一次需要人搀扶的狼狈,厌恶旁人看到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惋惜或好奇——他厌恶那种神色,那比直接的鄙夷更让他难以忍受,因为它时刻提醒着他一个连自身都料理不好、一辈子只能仰人鼻息的残废!
哪怕是林听澜,看到那样与他相似的弟弟,恐怕都会移情别恋的吧?谁会真的、心甘情愿的,一辈子都守着一个残废呢?
天大的笑话!
一股浓烈的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从沈忘尘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他将放在毯子上的手无声地收紧,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这细微的疼痛来压制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窒闷。
他缓缓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黑沉与苦涩。
“枝枝……”
“沈忘尘。”
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声,皆是一愣,又不约而同地开口:
“你先说?”
“那我先说?”
“……”
白栖枝:这该死的默契!
两人都沉默。
白栖枝努力回想着惊鸿一瞥间看到的那张脸的细节,再对比眼前沈忘尘的面容,皱着眉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恍然般喃喃道:“啊……原来你长得……像你爹爹啊……”
“什么?”沈忘尘有点没跟上她的思路。
只听白栖枝道:“刚才我看了一下那个人的脸和背影,发现和你好像哦。都说儿子像娘,女儿像爹,不过看起来你们不太像一个阿娘生出来的,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其实你长得更像沈博士一点,不然你们两个长得怎么会那么像?还是说,你们其实是一胞兄弟来着,但是你们都不知道?”
沈忘尘:“不是,我看着他长大的,我见过他阿娘。”
白栖枝:“啊,原来是这样啊,那看起来你们果然长得更像沈博士一点。不过也是很正常,我和我兄长长得也像我阿爹嘛,但我可能比我阿兄更像我阿娘一点。我阿娘她……”她说着,继续带着人往前走。
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那些家常话,沈忘尘突然觉得自己胸中阴郁着的那一口气好像渐渐地消散了。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白栖枝说的是对的,他就是想得太多了,才会这样不快活。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呀?”
蓦地被这么一问,沈忘尘说:“我想说,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白栖枝:“可我刚才没说话啊?你这个人啊,真是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