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作品:《明烛

    明烛这话出口,正打算离开的褚无咎脚一滑,险些从墙头摔下来。他脸上终于不复之前始终游刃有余的神色,显出点难言的慌乱。


    她说什么?


    顾从山的反应比他还大,闻言也顾不上乱思乱想,大踏步地冲上前,伸手挡住了明烛。


    戒备地看向褚无咎,顾从山眼神不善,方才听他说话,还当他是个明理的好人,没想到原来是那等不怀好意的无耻之徒!


    连阿贺也顾不得失落,惊愕地看向褚无咎。


    原来他是这种人吗?


    “不是,没有!”褚无咎风中凌乱,他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指控。


    听褚无咎否认,明烛在顾从山身后偏了偏头:“一路跟在后面的,不是你?”


    她竟然发现了?褚无咎一时哑然,不应该啊……


    他垂眸打量着明烛,眼底现出深思,这样看来,她身上果然藏了秘密,否则不可能察觉自己行迹。


    这瞬间的沉默却好像坐实了明烛的话,顾从山顿时暴起道:“果然是个登徒子!”


    “你下来!”他捋着袖子对褚无咎道,今日自己非要好好教训这个登徒子一番!


    “你打不过他。”明烛在顾从山身后平静道。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就连明烛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对付褚无咎,因为她在他身上什么也看不到。


    捋袖子捋到一半的顾从山动作一顿。


    既然明烛这么说了,那多半是真的,但……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个登徒子?!


    “误会,误会。”褚无咎狼狈道。


    从被喊作跟踪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大脑疯狂运转,终于想好了为自己分辩的理由:“我得姜氏约请参加平襄邑的春日宴,是以此时才会在姜氏府中,至于与你们同路,想来只是意外。”


    虽然如今他还不是姜氏的客人,不过对褚无咎来说,要做姜氏的客人也并非什么难事。


    这不是他乐意说谎,只是说个小谎总比当成登徒子强,褚无咎保证自己绝无此意,不过是起了一点多余的好奇心而已。


    见他神色称得上真诚,顾从山犹豫起来,难道真是误会?


    他这几年间来往于平襄邑周边,也凑过春日宴的热闹,至少褚无咎口中关于春日宴的事并不作伪。


    算算时日,好像的确到了平襄邑每年办春日宴的时候。


    “春日宴?”什么也没听说过的明烛抬头看着褚无咎,“这是什么?”


    春日宴是平襄邑中盛事,由邑中豪强世族并举,于春日设宴比斗。


    如今九州天下养士成风,这场春日宴既是为夸耀自身实力,也是诸多豪强世族借以招揽门客,壮大势力的机会。


    春日宴上比斗也不止术法武道,更有琴棋等风雅之艺,得胜者可受诸如术法心诀、灵器丹药之赏。


    褚无咎瞥过石桌上那张绢帛,将炭笔描下的繁复回路看在眼中,换作旁人可能意识不到,但他只需一眼,就看出那是加持在姜氏府宅内外的禁制。


    只是想要掌握这等禁制,光有其形尚且不足,还需熟知内中术法精要。


    “为招揽门客,春日宴上,平襄邑诸多豪强世族不乏会以术法心诀为赏,姑娘若是有兴趣,尽可赴宴一试。”


    这场春日宴并不设限,就算没有受平襄邑世族特地邀请,也可参加宴上比斗。正因如此,春日宴方能宣扬出声名,达到为这些豪强世族招揽门客的作用。


    不出褚无咎所料,明烛眼中果然生出几分兴味。


    她对加持在姜氏府宅内外的禁制很是好奇,也想知道究竟什么是符文阵法,但修为有限,又无师承的顾从山显然解答不了她的疑惑。


    如今褚无咎提起的春日宴,似乎给了她一个解惑的机会。


    “好。”明烛仰头对他说,“我知道了。”


    她未必没有察觉褚无咎隐于话中的试探,却并不在意,对于长于山林的明烛而言,她一向只关心自己的目标。


    “你想去春日宴?”顾从山听出了明烛的意图,犹豫一瞬,弱弱地开口,“你真的不担心长孙氏……”


    如果那位长孙氏郎君气量狭小,明烛方才的话只怕已经见罪于他,这些世家大族若有心与谁计较,便有诸多手段,还是赶紧跑吧。


    褚无咎听得失笑:“道兄不必如此担心,那位长孙氏的侍女,只怕比你们更不想让她的主人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


    如果云岫是奉长孙衡的命前来,方才就不会气急败坏地离开了,她会有这样的表现,只能是因为,她此行是瞒着长孙衡行事。


    若将此事告知长孙衡,无疑会显出她的无能,到时或许能教训了明烛,但她自己也落不了好。


    褚无咎想,她应该不是那么莽撞的人,否则刚才也不会选择退让。


    真的假的?顾从山虽然半信半疑,心下也的确为他的话轻松了两分。


    自觉该说的话都说了,褚无咎笑了笑,向明烛抬手施礼,消失在墙头上。


    顾从山张望四周,已经看不到他半点影子,真是够神出鬼没的:“他究竟是谁啊?”


    “不知道。”明烛回。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如果不是明烛提起,顾从山压根没有察觉这件事。


    “离开竹溪里后两日。”明烛答道,如果她的直觉没有出错的话。


    但是不是真如褚无咎所说,他只是来平襄邑赴春日宴,这才意外与他们同路,明烛也无从判断。


    不过她也没有再多想此事,如今她更感兴趣的,是褚无咎口中提起的春日宴。


    至于顾从山,就算有褚无咎的话,他还是悬着心过了大半日,担心长孙氏那位郎君会派人来发难。


    就这么担心着担心着,夜色渐深,他提心吊胆地躺上床,原本还想再忧虑一会儿,但很快困意上涌,睡得四仰八叉。


    与此同时,姜氏府宅东侧,这里并非待客的外苑,但长孙衡不同于寻常来客。问过他的意思,姜氏特意将一行人安排在东侧最清幽的院落中。


    夤夜时分,廊下悬挂的符灯亮起,无需灯烛,照亮了深沉夜色。


    厅中,长孙衡跪坐在桌案前,将传信的玉简放下,看着面前残棋,抬手落下一枚白子。


    棋盘亮起朦胧光辉,黑白棋子纵横,布成杀机隐现的迷阵。


    长孙衡抬手示意,身后侍女立时上前,他吩咐道:“将这局棋送去姜氏吧。”


    他原本答应了姜氏赴春日宴之约,如今不能成行,便以此棋局相赠姜氏,算作弥补他未能亲自到场。


    “若有能破局者,便将这卷阵法精要交给他。”长孙衡又随手取出一卷玉简。


    这局残棋是他在古书中所见,若非修为在他之上,能破局的人在阵法一道必定颇有天赋,这卷阵法精要就不算明珠暗投。


    次日一早,顾从山就从姜氏仆婢口中听说了长孙衡明日就要离开的事,姜氏上下如今都在为替他送行奔忙。


    平襄邑的春日宴在五日后,他本是为此而来,如今却要提前离开,也不知是为什么缘故。


    就连姜氏族中,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原因,但以长孙衡身份,他想做什么,原本就是不需要向他们解释的。


    听说这件事后,顾从山心中大石终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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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他都要走了,看来昨日的事能就此揭过了。


    他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阿贺在听了他的话后,神情变得有些恍惚。


    不用再担心长孙氏发难,顾从山原本想趁今日带阿贺去寻亲,却听她说身体不适。


    那就再等等吧……


    顾从山迟疑地看着阿贺:“要不要请医工来看看?”


    经过姜氏医工数次诊治,虽然被扎得不轻,顾从山也算和他有了些交情。


    阿贺连忙摇头:“我躺一躺就好了。”


    顾从山看着她回房的背影,觉出阿贺低落的情绪,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这是怎么了?


    长孙氏的郎君要走了……


    回到房中的阿贺坐在床边,呆呆地想。


    她的手摸过床榻上铺就的绮罗,又看向内室中处处显出雅致的陈设,眼中流露出不自知的渴盼。


    明烛姑娘不想要的,却是她所梦寐以求的。


    如果明烛姑娘不需要,那为什么不能给她呢?


    安静降下的夜色中,推门声响起,阿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出房中,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母,只能和祖母相依为命,祖孙两人的口粮全靠那两亩薄田。


    阿贺从懂事起就开始和祖母学着干活,从挑水捡柴,到生火烧饭。不能误了农时,她和祖母推着借来的木犁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地里,天气还不算热,汗水却已经湿透衣衫。


    两亩薄田的出产只够温饱,逢年节时,祖母才会买些肉和饴糖,这是阿贺每年最开心的时候。


    她知道祖母已经尽力对自己好,只是有时看着邻家少女身上的新衣和红头绳,她也不免觉得羡慕。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直到前来姜氏,阿贺才知道,原来连世家大族的侍女,也能过上这样她从前想也不敢想的生活。


    原来还可以这样。


    所以……


    如果明烛姑娘不要,那就给她吧!


    阿贺的脚步越来越快,向来怯懦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出从未有过的坚定。


    就这一次,她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梨树上,有道目光静默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


    等到天亮后,醒来又不见阿贺人影的顾从山没找到她,不由向明烛问道:“你有没有看见阿贺去哪儿了?”


    “夜里走了。”明烛回道。


    “走了?”顾从山有些茫然,“去哪儿?”


    大晚上的她能去哪儿?


    “长孙氏。”


    听了明烛的答案,顾从山不太明白:“她去长孙氏干什么?”


    话音落下,他突然反应过来。


    “她是想入长孙氏做侍女?”顾从山看向明烛,“你没有拦下她么?”


    “为什么要拦?”明烛反问。


    顾从山话音一顿,抓了抓头:“你不是觉得,做别人的侍女不是好事吗?”


    明烛卷起满是炭笔痕迹的绢帛:“只是我而已。”


    她无意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虽然不明白阿贺为什么想给别人当奴婢,但想去哪里,做什么,本就是她的自由。


    “你不怪她?”


    “怪什么?”明烛有些疑惑地问。


    顾从山看着她,笑了笑道:“没什么。”


    同样出身寒微,顾从山能理解阿贺的选择,或许对她而言,能做长孙氏的侍女,真是再好不过的出路。


    心下一番感慨后,顾从山满脸慈爱地看向明烛,可惜她并不能体会他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这副表情简直古怪,默默拉开了和他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