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作品:《明烛

    她要去千秋学宫?!顾从山脸上不由露出愕然。


    他当然知道千秋学宫是什么地方,或者说,晋国之内,大约少有修行之人没有听说过千秋学宫。就算是误打误撞踏上修行之路的顾从山,对此也有所耳闻。


    自先晋国国君设立千秋学宫以来,得两任国君扶持,千秋学宫汇集诸多学派修士,声势渐盛,压过国中一众仙门,在整个九州都颇有声名。


    只是听过归听过,千秋学宫这样的地方,同顾从山这等寒微出身又资质寻常的散修游侠,实在是没什么关系的,他大概连门都踏不进——能入千秋学宫听训的,多是诸侯世家子弟,若没有显赫出身,就需要有常人所不及的卓绝资质。


    明烛住在山里,之前连修行是什么都不知,她是从何处知道千秋学宫的?


    听顾从山问,明烛取出玉简晃了晃:“这里面写了。”


    这枚她从郁孤山带出的玉简中,记载的第一处就是千秋学宫。


    明烛其实并不清楚千秋学宫是什么地方,只是顾从山此时问起,对郁孤山下的世界一无所知的她只能想起玉简中记载,于是就答了千秋学宫。


    不曾在世间行走的明烛不觉得这是什么去不得的地方,顾从山却只是想想,心中都隐约升起一股敬畏来。


    像千秋学宫这样的地方,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遥不可及,或许这辈子都跟自己扯不上半点关系。


    顾从山倒没有怀疑明烛能不能进得了千秋学宫,以她展露出的资质,无论是何出身,应该也没有多少仙门会将她拒之门外。


    不过……


    “要是他们发现你……”顾从山比划着示意,介于阿贺就在身后,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她有可能不是人啊!


    还没去千秋学宫,他已经开始替明烛为没影的事忧虑起来。


    明烛对此不甚在意,那就等他们发现再说好了,并没有任何放弃去千秋学宫的意思。


    她久居山中,果真是不知世事险恶,顾从山忧心忡忡,但他也实在没有立场阻止明烛去千秋学宫,顾从山犹豫一瞬,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先去平襄邑。


    千秋学宫位于晋国国都,从平襄邑向北,正是国都的方向,这么走也不会绕了远路……


    还是先将灵物出手,再说其他,顾从山心想。


    阿贺听不懂顾从山和明烛在说什么,她牵着骡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不敢插话。


    白芷姐姐说,他们是仙师,跟着仙师,自己一定能安全到平襄邑。阿贺想着,偷偷看了眼明烛,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张脸,眼中还是忍不住闪过惊艳。


    她生得真好看啊……


    和自己一点也不一样。


    阿贺低下头,黯然想道,仙师和自己当然是不一样的。


    她生得既不好看,也不聪明,大母(注一)教过她很多次怎么同人打交道,可她什么也没学会。


    现在大母也不在了,阿贺有些黧黑的脸上蒙上一重哀意,只剩下她自己了。


    赶了一天的路,第二日,途经乡集时,顾从山见明烛好奇,摸钱买了包蜜枣,也向一旁的阿贺问道:“你要吃吗?”


    闻言,她诚惶诚恐地牵紧了骡子,怯声道:“多谢仙师,不必……”


    并不敢接受顾从山的好意。


    身边多了阿贺,明烛和顾从山赶路的速度无疑要慢上几分。


    虽然还在雾隐林中时,顾从山就不大跟得上明烛,但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已入道途的修士,体力远胜过只是寻常凡人的阿贺。


    像她这样的凡人,不仅少不了要用朝食暮食,夜里也需休息足时辰。


    自知拖慢了行程,阿贺一路上行事很是小心,不敢给他们添了麻烦,只怕被嫌弃。


    “你不用叫我仙师……”顾从山被阿贺一口一个仙师叫得浑身不自在,就他这点微末修为,哪里够得上仙师的称呼。


    阿贺却只是惶恐地看着他,不肯改口,眼里几乎要落下泪来,看起来很是可怜。


    顾从山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他从来没同这样性情的姑娘相处过,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叫阿贺安心,不由看向明烛,想着同为女子的她或许能和阿贺说得上话。


    明烛咬着蜜枣,见他看过来,不是很明白地回望。


    对阿贺的惶恐,她毫无感触,更别提安慰了。


    算了,看来是指望不上她的,顾从山扶额,选择放弃,只默默分了半包蜜枣塞给阿贺。


    接连又赶了两日路,黄昏时分,因为没能赶到村落所在,今夜就只能在荒郊野外将就一晚。


    阿贺到水边洗干净刚摘的野果,小心翼翼地递给顾从山,眼神中带着讨好。


    见顾从山接过,她脸上才现出一点笑影。


    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事,应该就不会被丢下吧,阿贺这样想。


    顾从山看出了她的想法,一边生火烤着鱼,一边道:“你不必如此……”


    他既然答应了白芷,就一定会尽力将她带去平襄邑。


    “能为仙师做些事,我很高兴!”阿贺急急道。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顾从山还想说些什么,忽有乐声从上方传来,他循声抬头,只见明烛屈腿坐在树上,她握着枚狭长叶片放在嘴边,清越空灵的旋律流淌,顺着风传向远处。


    四下静寂,就算顾从山不通音律,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神都随乐声放松下来,一扫之前疲乏。


    他没有察觉的是,在他体内,灵息随曲调暗自流转,极细微地快了两分。


    阿贺也抬起头,她呆呆地望着这一幕,神情中流露出难以言说的向往。


    明烛放下草叶,对上她热切的目光,随口问道:“你想学?”


    被她注视着,阿贺顿时涨红了脸,她犹疑之后,终究说不出不想的话,讷讷地问:“我能学吗?”


    “为什么不能?”明烛有些奇怪地反问。


    她学了,正好吹给自己听。


    从前都是别人吹给明烛听,如今离了郁孤山,她就只能自己吹给自己听。


    明烛教阿贺的时候,顾从山也拔了片草叶想跟着学,只是尝试了好几次,草叶在他手里只能发出噗嗤声响。


    在音律一道上,他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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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没有什么天分的。


    倒是阿贺竟意外地学得不错,赶往平襄邑的一路上响起了断断续续的乐声,她脸上逐渐多了些笑意,面对明烛和顾从山时也不像之前那么诚惶诚恐。


    原来自己也不是什么都学不会的,阿贺想,她珍惜地握着枚草叶,脸上因为兴奋焕发出一点光采,让平凡的面目也生动起来。


    见她如此,顾从山也很高兴,阿贺如今终于敢改口唤声顾大哥,他觉得自己真是担不起仙师两个字。


    “这是什么曲子?”在阿贺吹起的乐声中,顾从山问明烛。


    他从前好像都没听过。


    “归冥。”明烛手里正拿着她从郁孤山带出的玉简,难得想起了山上的事。


    也是这时候,顾从山才看到玉简上原来是刻了字的。


    “玄同”。


    两年前,将明烛带回郁孤山的人,就叫裴玄同。


    长风九万里,化翼归北冥。


    这支归冥,也是裴玄同教会明烛的。


    郁孤山巅,中年男子撑剑而立,风卷动袍袖,他脊背挺直,像是永远也不会弯折。


    陈国,国都宫城中。


    当日连夜率铁骑上郁孤山的青年此时半跪在殿内,微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神情如何。


    “这就是你从郁孤山带回的所有卷牍?”上方,鬓角已经染上霜色的陈国国主翻动着被火燎过的竹简,语气难辨喜怒。


    “裴玄同所居之地,竟然只能找到些用作启蒙的粗浅文字,此事若传出去,大约不会有人信。”


    青年的头更低了两分:“竹屋被焚,在我等赶到之前,当是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这些卷牍还是他们从火中抢出,但翻阅之后才发现,其中没有一卷是他们想要的。


    “看来还是晚了一步啊。”陈国国主叹了声,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快,没想到竟然还是慢了。


    “是臣无能,请国主责罚!”青年俯身请罪,袖中右手收紧,显然也很为这样的结果不甘。


    陈国国主却只是抬手示意青年起身,并无降罪之意,若有所思道:“你说,先你们一步到的,会是谁的人?”


    如今就算降罪于他,也于事无补,何况此事也不能算他的过错。


    他奉命前往,赶到郁孤山的时间已经比计划中更早。


    “看来,又是晋国那只老狐狸的手笔了。”陈国国主沉声道。


    青年没有说话,心中也偏向这个答案,大约只有号称算无遗策的晋国正卿长孙偃,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在片刻凝滞的沉默后,陈国国主拂袖,挥开了桌案上数卷竹简,冷笑道:“好,很好!”


    被他捷足先登也就罢了,留下这些竹简,是在刻意挑衅么?!陈国国主已然认定,长孙偃不仅取走了竹屋中所藏法诀,还刻意留下这些毫无价值的竹简以作嘲讽。


    竹简落地,发出轰然响声,候在一旁的内侍眼皮一跳,屏气敛息,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不过一刹,陈国国主又收敛了翻腾的怒意,只剩眼底眸色幽深。


    此事,陈国总要向他长孙偃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