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蜀道难(一)

作品:《江湖路远 幸有君同

    失踪一事圆满解决,骆家庄并众庄子的主事人纷纷送来了谢礼。骆家庄送的东西尤为丰厚,我让万全推拒几次,对方却执意相赠,骆文忠甚至亲自带着骆冰上门,当面拜谢了我。


    离去时,我见那骆冰直直盯着门口,却一直没等来想要见的人。


    这日,我正与小雪给纪眉山炒茶。万全来报,陈庄主携客来访。


    我步入正厅,见陈庄主正与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长叙话。


    我执礼道:“陈庄主。”


    陈庄主笑着引荐:“叶庄主,这位是青霞山玄诚道长。”


    我连忙躬身:“晚辈叶灵澜,拜见道长,仙长驾临采薇庄,实在蓬荜生辉。”


    玄诚道长眸光清亮地打量着我:“小友不必多礼,贫道云游至此,听闻采薇庄主年纪轻轻便侠名远播,特来结个善缘。”


    “道长过奖了,晚辈不敢当。”


    “英雄出少年,何况叶庄主还是女子,实在难得。”


    陈庄主含笑道:“道长有所不知,前阵子骆家庄的大小姐被那金明教掳去,多亏了叶庄主他们,才将人完好寻回。”


    玄诚道长闻言,频频颔首:“叶庄主一介女流却如此侠义心肠,着实难得!女中豪杰!”


    我连忙道:“道长严重了,举手之劳,且不是晚辈一人之功,诸位庄主及采薇庄众人、覆雨寨的侠士们都出了力,晚辈怎好贪功?”


    玄诚道长含笑道:“叶庄主可曾听过晔灵山庄?”


    我点点头:“晔灵山庄乃正道中流,晚辈神往已久,实不相瞒,晚辈前阵子曾打算去天镜大会长长见识,只是这一路行来,被各种琐事羁绊,加上现在高庄主特意将采薇庄托付与我,这才耽搁了下来。”


    玄诚道长闻言,“贫道正是为此事而来,晔灵山庄近日广发英雄帖,言明金明教为祸日甚,此次天镜大会便是要共商除魔大计。”他语声温和,“叶庄主既有此意,贫道愿代为引荐,晔灵山庄沈女侠最是惜才,若得见叶庄主这般年轻有为的侠士,定当欣喜。”


    这若是放在两个月前,我一定高兴得要跳起来了,只是这两月中发生了太多事,采薇庄也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道长诚心相邀,晚辈感激不尽!天镜大会乃晚辈心之所向,只是晚辈目前代理采薇庄事务,参加天镜大会一事晚辈还需和高庄主及家师商议。”


    玄诚道长颔首:“这是自然,小友年纪轻轻便如此持重,实在难得。”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纸素笺,“这是英雄帖,待庄主处理完庄务,随时可持此帖前往晔灵山庄。”


    他起身执礼,目光慈和:“江湖路远,来日方长。望小友守好本心,他日必能在武林中绽放异彩。”


    送走玄诚道长,我拿着英雄帖发呆。


    “师妹想去吗?”


    我一抬头,见一身红衣的高潮正斜倚在门口。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他将我的沉默当作答案,唇角微扬:“采薇庄不缺你这点能耐。”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拂过袖口,语气依旧带着特有的倨傲,眼神却比平日温和,“既然想去,何必瞻前顾后。”


    我摩挲着请帖边缘:“可是庄内事务···”


    “有我。”他打断得干脆利落,“况且”他忽然直起身,红衣翻飞,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金色的弧度,“金明教既然敢在采薇庄地界生事,也该让他们知道,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纪眉山这回倒是没有阻拦,长青殿那边也有事等着他回去处理,他只丢下一句:“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躲不过就报我的名字!”


    “···师父,我又不是去逞威风的”,我颇为无奈,“再说了,真要是遇到想杀我的人,报您名字也没用啊,您还准备替我报仇吗?”


    他冷哼一声:“要是想与长青殿为敌,大可试试!”


    我不由心头一暖。


    ···


    “阿澜,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小雪边帮我收拾衣物一边问我。


    我摆弄着那张英雄帖,点点头:“我离家本就为了去看一眼天镜大会,既然有了帖子,名正言顺。再者,眼下高庄主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该把采薇庄交还于他才是。”


    “阿澜,”小雪停下动作,眼中满是不舍:“可是,你早已经是采薇庄的一分子,我们哪里能离开你···”


    我失笑道:“小雪,我不是早同你说了,我此去只是参加天镜大会,又不是不回来,最多半月,我便可赶回,届时我准备接了你和残阳一起回碧瑶镇,我们三个每日赏花习武,岂不快哉!”


    小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可不行,若是这样,伯母岂不是要视我们为眼中钉了!”


    我不解:“为何?”


    小雪笑着眨眨眼道:“耽误你寻个好郎君啊。”


    我们相视而笑。


    安排好庄内的事务,我来到了残阳的院子。


    暮光里,少年正在擦拭他的弓箭,珍而重之。


    我倚在门边,望着他被暮光勾勒的英俊侧影,不禁莞尔。


    “姐姐!”看到我,少年眼中漾开惊喜。


    我微微一笑:“残阳,你的箭法是越来越厉害了,你看,我就知道你射箭能行,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掷石子比过我的人呢!”


    他闻言,抬起头,眼神认真而明亮:“我只是希望能离姐姐近一点,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被这样的眼神一烫,我顿感不自在起来。


    “残阳,”我斟酌措辞:“后日我准备去蜀中晔灵山庄参加天镜大会。”


    少年一怔,随即笑着点头:“好!我随姐姐一起。”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这次,我是···自己去。”


    少年唇角的笑意渐渐褪去,脸色一点点苍白起来。


    “姐姐为何不能带我同去?”他声音发紧。


    “此去路途遥远,高潮身边需要有人帮忙,师父不日要回长青殿,有你在,我放心些。”


    少年眼中翻涌着戾气:“所以姐姐是要把我丢下?”


    “我很快就回,至多半月,”我放柔声音:“我答应过你和小雪,等我回来,就带你们回碧瑶镇。我也和高···庄主交代了,请他点拨你功夫···”


    “不需要!”少年厉声打断我:“我自己也能护你周全!”


    “我知道,残阳,师父说你天赋很好,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代大侠!只是···只是这一次我暂时不能带你···”


    “我知道了!”少年蓦地打断我,“姐姐说的···我都会听。”


    “姐姐一路保重。”少年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留下我怔在原地。


    ···


    出发这日,我谁也没让送,只有小雪万全再三坚持,送出几里,我便让他们回去了。


    包袱里全是小雪准备的东西,叠得方正的换洗衣物,压得平整的银票,还有一把碎银和铜板,我甚至还从包袱里摸出了一包糖炒栗子和果脯,我仿佛看到了小雪一边唠唠叨叨一边收拾包袱的身影,一时间酸涩难言。


    车辕滚动,一路经由襄州,再转入蜀道,好在路途还算顺遂,不曾遇见险阻。


    抵达蜀中府城,已是第十日黄昏。


    暮色渐合,华灯初上,掀开车帘,入目是一派繁华的景象。


    蜀中府城的这条长街,仿佛一卷在眼前铺开的天然绘卷,磨得温润的青石板路一路延伸,两旁店肆林立,揽客的旗幡迎风招展。


    各色小吃的香气满街飘香,诱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叫卖声此起彼伏:“麻辣兔丁,新鲜好吃!”


    “汤饼儿,汤饼儿,香掉舌头噻!”


    “糖水卖喽,两文一碗,甜得掉牙嘞!”


    我的目光被一个不起眼的摊子吸引。摊前插着一面小旗,上书四个字:“麻沸羊腩”。


    那摊主是位精神矍铄的老翁,摊前支着一口大陶罐,罐口热气腾腾,正咕嘟地冒着泡,一股辛辣的香气扑鼻。


    这香味着实特别,我忍不住上前问道:“老丈,何为麻沸羊腩?”


    老翁笑呵呵道:“小娘子是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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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人吧?这可是咱们蜀中的老法子,古书上都说‘尚滋味,好辛香’哩!”


    老翁得意地指着罐内,“小娘子你瞧嘛,取这肥瘦相间的羊腩肉,与花椒、姜片、山茱萸一同久煨慢炖,让这羊肉浸透汤汁,尝上一口,肥而不腻,最是驱这蜀中的湿寒!”


    我被他说得心动:“老丈,来一碗尝尝。”


    “好嘞!”老翁麻利地夹起一块羊肉,浇上一勺滚烫的原汤,末了还撒上了一小撮调料。


    夹起一筷子入口,有种麻麻的感觉,却又极度鲜美。一碗下肚,竟然热出一身汗,我直呼过瘾。


    那老翁见我吃得香甜,捋着胡子呵呵笑了起来。


    打发了车马,我径直朝城中走去,但见街巷中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驻足听书的布衣。车马声、谈笑声、叫卖声、说书声不绝于耳,灯火点点,香气阵阵,比我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竟还要繁华些。


    来到一栋朱漆雕栏的楼前,见上书“荟英茶楼”四个字,堂内已是座无虚席,灯火中央一方高台,一位清瘦的说书先生正说的精彩:“···却说那雷小将军,一杆银枪挑破重围,端的是万夫莫当!”满堂茶客屏息凝神,待到关键处,齐刷刷爆出一声“好!”,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中一动,进了茶楼,立马有小二热情招呼道,“这位姑娘,里面坐。”


    寻了一处空桌坐下,却见那说书先生眉飞色舞,端的是吐沫横飞。


    “那雷小将军一身傲骨,面对敌军是面不改色,长枪拄地,血染征袍,只可惜,那敌军勾结金明教,里应外合,硬生生布下大阵,只为锁雷小将军一人哪!”


    “听闻那雷小将军不知所踪,不知真假?”


    “唉,朝廷也已发了榜文,要捉拿他呢!”


    说书先生后头又说了什么,已渐渐模糊。那碎片般的梦境又在我脑海中萦绕,染血的银甲,对天嘶吼的悲戚神情,跪的笔直的背影···


    突然,一个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说书的,最近听说晔灵山庄天镜大会要开始了?”


    说书人得意洋洋道:“诸位可知道这天境大会是何意思?”


    邻桌一个汉子接话:“听闻天镜大会每三年召开一次,推举一位天镜盟主,负责掌管天镜令,调和武林纷争,乃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盛事。”


    说书先生捋了捋山羊须,眼皮一抬,拖长了调子:“不错,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众人不由都伸长了耳朵,一时间大堂安静了下来:“话说这晔灵山庄的庄主与沈女侠的长子自幼不爱习武,只好丹青,二人还有一女,那可是泡着蜜罐长大的,所以办这天镜大会也是在遴选武林新秀为他们宝贝女儿相看人选。”


    众人一脸恍然大悟。


    一人道:“那这选中的人岂不是可以顺理成章继承晔灵山庄?清河仙子和庄主居然如此大气?”


    说书先生拈须一笑:“这位兄台问得犀利,大气?确然大气。可这顺理成章四字,却未必尽然。”


    他目光扫过众人好奇的脸,慢悠悠道:“庄主夫妇为掌上明珠选婿,首要考校的,并非武功高低,而是心性、智谋与格局。选中之人,或许能得山庄倾力扶持,成为武林中一方人物,但晔灵山庄的百年基业又怎能轻易拱手送人?”


    说到此处,他刻意一顿,声音压得如耳语:“那少庄主虽爱丹青,却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之人。至于未来的姑爷,更多是辅佐。庄主与清河仙子何等人物?岂会不知托付与招揽的区别?听闻他们早已定下婚后的规矩,至于其中关窍,怕是不足为外人道了。”


    一茶客接话道:“我倒听说那位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千金,眼高于顶,性子却···嘿嘿,这瞧不瞧得上,不得她开口才算得数呢。”


    另一人则叹道:“看来这上门女婿也是不好当啊。”


    我听得愈发好奇,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


    却听得一惊喜的声音:“叶姐姐!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