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覆雨寨(四)

作品:《江湖路远 幸有君同

    眼前一片黑暗,我独自一人走着,周身一片寂静。


    恍惚中似乎来到了一个战场,这里像是刚经历一场酷烈的战争,空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遍地都是尸体和残肢断臂,惨烈至极!


    我心口狂跳,猛地向前跑去,忽见前方烟尘中又有数个缠斗的身影,一个少年浑身是血,正被几人死死拦着,我听见他们的声音:“少将军!莫要冲动!冯老将军拼死护下您,不是让您回去送死啊!”


    “少将军!我们先撤!再从长计议!少将军万不可再涉险!”


    那少年双目赤红,脸上血污纵横,兀自奋力挣扎,嘶吼道:“放开我!我岂能弃冯叔于不顾!!”


    可少年哪里抵得过几人合力阻拦,一人含泪嘶声道:“少将军,得罪了!”


    说罢,一手刀劈在少年后颈,少年一僵,登时软倒了下来。


    意识涣散之际,我见他那双眸子正死死盯着我的方向,带着不甘和滔天的怨恨,慢慢阖上···


    场景再一变,这一回,我轻轻飘浮在一片驻扎营地的上空,清楚地看到几个矫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摸入营地。


    他们如同鬼魅一般无声解决掉沿途的哨兵,动作干净利落。


    是那个少年将军!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我却结结实实为他捏了一把汗!


    校场中央,一堆火光中正燃烧着什么,噼啪作响,散发出古怪的气味。围在周边士兵狰狞的脸上爆发出哄笑,那般刺耳。


    突然,笑容凝滞在他们脸上,他们的头颅猛然飞起,滚落在校场的泥土上,污血染红了地面。


    是那少年将军持剑带着人冲杀进了校场中!他要救谁?


    一片拼杀声中,他踉跄着扑到未燃尽的火堆前,颤抖的手指触到尚有余温的焦土。


    地上散落着零星灰烬,被夜风一吹,便打着旋儿四散飘零。


    少年将军疯狂地用双手去拢那些灰烬,可越是心急,那灰烬越是从他指缝间溜走,最后他只抓到一把混着沙土的焦黑灰烬,紧紧攥在胸口。


    “啊!!!!!!!!!!”


    一声凄厉的哀号撕裂夜空,我的心也跟着空了。


    场景再度变换,这一次,大雨滂沱。


    灰蒙的雨丝中,那少年将军正直挺挺地跪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阿姐···”


    我听见他颤抖的气音,令人心碎,可房门始终没有打开。


    我看见他的亲卫一次次送来吃食,为他撑伞,试图强行拉他起身,他却毫无反应。


    那双曾灿若星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寂,空洞。


    我似乎陪着他一起跪了三天三夜,眼睁睁看着他的嘴唇从干裂到苍白,看着他的脊背在雨中细微地颤抖,却始终不曾弯曲。


    直到第四日,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像一座崩塌的山岳,重重倒在冰冷的石阶上。我跪在他身侧,伸出手想触摸他的面庞,可雨水却穿透我虚幻的手指···


    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漫上全身。


    他究竟是谁?


    为何我会对他经历的这些痛苦感同身受?


    就在这时,一幅画像轻轻飘落在我眼前。画中人身着银甲,眉目英挺,而梦境里那个浴血奋战的少年将军,正与画像上的人影缓缓重合。


    竟然是他?


    “···姐姐,”我听到有人轻柔地唤我。


    四周的黑暗消失了,一道温暖的光照了进来。


    我缓缓睁开眼睛,对上残阳关切的眸子。


    我们正靠坐在一棵大树下,他竟将我整个人揽在怀中,马儿拴在一旁悠闲地吃草。


    “姐姐做噩梦了?”


    “这是哪里?大当家他们呢?”我一把坐起,环顾四周。


    “姐姐别急,你做噩梦魇着了,一直在抽泣,我怎么都唤不醒你,只好先抱你下来歇息。”


    我这才发觉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慌忙抬手胡乱擦了擦,爬起身拍了拍衣摆:“我们快去吧,别耽误了。”


    正准备上马,一回头,却见少年原地不动,我莫名道:“还不走吗?”


    “姐姐有喜欢的人了吗?”他突然开口。


    “什么意思?”


    “姐姐梦里一直在唤一个人的名字,”他抬眸看我,声音低沉:“我听不清,可我知道,那个人,一定是姐姐心仪之人···”


    我的心骤然一跳:“胡说什么,没有的事,快出发吧,万一清影那边缺人手。”


    一路上,我们未再说话,可我内心却波澜渐生。


    雷小将军?


    我为什么会梦到他?


    难道是因为那幅画像?


    ···


    远远便听到打斗声。


    见高潮和清影两人和一黑袍人正在缠斗,三道身影快的看不清,所过之处落叶纷飞,劲风四溢。


    覆雨寨余下众人正和另两个黑袍人交战。


    “残阳!”我回身道。


    少年点点头,利落地搭箭张弓。只听嗖的一声,其中一黑袍男子应声倒地,众人立即围上前将那人制住。


    我拔出腰间丹心剑,也加入战局。


    这时,残阳第二箭射出,那和高潮交战的黑袍人背后却像长了眼一样,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了身子,一掌格掉射来的箭矢!


    可残阳没有给他喘息的空间,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直追门面!


    那黑袍人终于色变,仓促间挥章欲挡。就在这个空隙,清影剑锋已至他肋下。


    黑袍人大吼一声,周身气息陡然暴涨,随即一掌便向清影劈去。


    清影躲闪不及,眼见就要被拍飞。


    我惊呼一声提剑冲去!


    正在这时,一截染血的剑尖,从他前胸透体而出!


    高潮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中长剑精准无误地自后心刺入,将黑袍人捅了个对穿。


    黑袍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剑尖。他张了张嘴,鲜血汩汩涌出,随即轰然倒下。


    清影犹自怔在原地,握着双刃的手微微颤抖。


    我连忙奔过来:“大当家,你没事吧!”


    她缓缓摇了摇头,望向不远处另一个仍在负隅顽抗的黑袍人,声音沙哑地开口:“留活口。”


    山洞里,我们找到了失踪的骆冰、板儿和萍婶。好在她们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骆冰被扶出来时目光涣散,直到看见高潮的瞬间,才终于回了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高潮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要离开。


    “别走!求你···”骆冰颤抖地唤道。


    高潮停在原地,倏然回头:“骆小姐,还有何事?”


    “你···真的对我···没有半分真心吗?”她双肩抖得不成样子。


    高潮闻言,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骆小姐,你我之间,不过逢场作戏,何必认真。”说罢,转身离去。


    骆冰终于支撑不住,晃了晃,跌坐在地,随即双手捂面,哭得泣不成声。


    ···


    回到覆雨寨,郎中仔细检查了三人,发现并无明显外伤。


    详细问了被掳经过,发现基本都是这两三日内出的事。


    板儿是在村口玩耍时突然被掳,萍婶则是在家院做活时被捂住了口鼻。


    骆冰则自从被救回来后一直呆滞不语,似乎人被抽干了力气。


    说起金明教三人,萍婶告诉众人,这两日,他们每日会被喂食一颗药丸,入口辛辣,有股奇异的芳香,好在服过之后并无什么明显问题。


    郎中仔细闻了他们的口中气味,并用银针提取了齿间残渣,初步判断药丸仅是补气血的,并无毒性,众人这才放了心。


    至于为什么要掳走他们,萍婶也表示很茫然,只这两日中偶尔听得那三人只言片语道:“七日之后,便是契机···”


    众人互看一眼,均不得其解,好在人已寻回,便派人好生护送几人回家。


    骆冰则让人通知了骆家庄。


    骆家庄的人来接时,骆冰频频回首望向高潮,而高潮始终负手立在廊下,连眼风都未曾扫过一眼。


    我望着骆冰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恻然,轻叹一声,情之一字,还真是无解。


    “叶公子,”清影向我抱拳一礼:“清影多谢三位的帮忙,幸得三位相助,才能这么快除掉魔教余孽,之前多有得罪,还请三位见谅!”


    我亦还了一礼:“大当家客气了,先前之事也是情势所迫,大当家不必挂怀。”


    默了片刻,她道:“恕清影冒昧,叶公子这把佩剑也系我一个故人,我···与他多年未见,我想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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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好。”


    我也真诚道:“大当家,你说的这位故人,我可能并未见过,这把剑,也是,也是机缘巧合得来的,可是受人所托,恕叶某不能将此剑转赠大当家,请大当家见谅!”


    清影摇头:“叶公子误会了,我并非是要向公子索要,只是···”


    “大当家!”只见二当家清空正快步走来:“宴席已备好,还请叶公子及二位赏脸!”


    “这···”我正在犹豫。


    清影见状嫣然一笑:“先前多有冒犯,这是我覆雨寨的习俗,”她伸手相邀,“粗茶淡饭,还望三位莫要嫌弃才是。三位放心,我们已备好马匹,宴席过后,我们派人护送三位回去!”


    我望了望高潮,见他面无表情,无不可也非无不可。


    又看了看残阳,见他望着我温柔地颔首,我这才点头道:“也好,那就却之不恭了!”


    覆雨寨的宴席非常粗犷,让我大开眼界。


    一人一把匕首,面前一盘肉,一壶酒。我望着那整块肉犯了愁。


    突然一只手把我面前的那盘肉端走,我抬头一看,是残阳。


    只见他小心用匕首将肉切成小块,分别沾上调料,再度端回到我面前。


    真是好弟弟,我心头一暖,正欲说话。


    却听清影举杯道:“叶公子,我代表覆雨寨敬三位一杯!”


    我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呛得我连连咳嗽。


    这时,一粗眉大汉朗声大笑:“我见叶公子眉清目秀的,没想到酒量也如此浅···”


    清空喝道:“刘大!还不闭上你的狗嘴!”


    刘大挠头憨笑道:“叶公子见谅,我刘大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就是见了叶公子感觉俏生生的,像我们大当家···嘿嘿嘿”还未说完,便被身边人塞了一嘴肉:“休得胡说八道,当心大当家罚你。”


    我含笑道:“无妨,覆雨寨的兄弟们都是豪爽好汉,今日有幸结识,实乃叶某之幸!”


    忠叔举杯上前:“叶公子,此前误会公子是金明教中人,我老忠在这里也向你赔个不是。”


    我慌忙端起酒杯:“忠叔哪里话,那样的情形,换谁都会起疑。还要感谢忠叔教我谢无妄麾下的暗号,这才让那魔教贼子深信不疑。”


    忠叔朗声笑道:“我老忠别的本事没有,这卫残心和谢无妄可是研究了数年,叶公子聪慧,扮相毫无破绽,我老忠佩服!”


    又一杯酒下肚,我只觉喉间火辣,却快活至极。


    不多时,覆雨寨众人逐一上前敬酒,我逐渐招架不住。待我再欲举杯时,残阳一把按住我的手:“姐姐,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那刘大醉醺醺起哄道:“蔺小公子,我见你兄长酒量好得很,何必劝阻?让我们喝个痛快,岂不美事一桩!”说罢,竟起身摇摇晃晃要来搭我的肩。


    还没近身,他的手同时就被一左一右牢牢制住。


    是高潮和残阳,他们一个眼神冷冽,一个面若寒霜,瞬间将他拽离我身边数步。


    二人对看一眼,俱是面无表情。


    那刘大还未及反应,便被几个机灵的寨众连哄带推搡带了下去。


    清影蹙眉道:“叶公子乃覆雨寨贵客,岂容尔等放肆,谁再借酒失态,休怪我寨规处置!”


    经这一遭,宴席气氛反倒愈发融洽。


    宴席结束后,清影清空等人送我们至寨门口,只见马匹已经备好。


    “万没想到,”我望着月色下静谧的山寨,由衷感叹,“覆雨寨并非外界传闻那般可怖,反倒是处侠义之地。大当家为何不将实情公之于众,平白受这污名?”


    清影默了片刻,笑道:“这世道,官府视我们为眼中钉,百姓听信传言将我们当作豺狼。若处处辩解,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她抬眸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但求问心无愧,何必在意他人评说。”


    “大当家说得对!”我一时心潮涌动,竟不假思索地伸手握住了清影的手。


    她先是一惊,随后猛地抬眸看向我:“你···”


    “兄长喝醉了,冒犯了大当家,还望见谅!”残阳一把拽过我的手,将我护在身后,随即抱拳行礼。


    清影目光在我们之间流转,眼中惊疑不定,欲言又止,终是点点头:“三位一路小心,若是日后有用得上覆雨寨的地方,尽管开口!覆雨寨定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