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
作品:《盼冬天》 「世界是肥皂泡,是歌剧,是欢闹的荒唐。」——赫尔曼?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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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大校园远离海城市区,坐地铁到市中心都要将近两个小时,往返不便。
开学后,单潆顺理成章地开启了住校生活。
周燕北每周要在海城和京市往返,她也不再回别墅,周末也呆在学校。
大一刚入学,课业尚且不算繁忙,单潆趁着休息天,找了个学校附近的兼职,给自己赚生活费。
她不可能长久地寄生在周燕北身上。
像普通的爱心资助,大部分只赞助到高中念完。大学有助学贷款,拿着录取通知就能申请,就算辛苦一点,也不至于没法生存。
偏偏,周燕北明明拒绝了她,却还是对她那么那么好,样样细节都为她考虑齐全。
确定单潆不想外宿后,住宿必备的东西早早就让人准备好。四件套都是洗晒过的,换上立刻能睡。
还生怕她手上短了钱花,在学校不方便,不仅转了一大笔钱给她,连现金都准备了不少,让家中阿姨偷偷塞在她行李箱里带走。
单潆想,或许就是周燕北这种日复一日、细致入微的关照,潜移默化中,一点点加剧了她的痴心妄想和得寸进尺。
只是,他一直是把她当成妹妹照顾。
发觉她有那样“大不敬”的想法后,应该会为此感到困扰吧?
周燕北对她那么好,她对他的感激之情超越了自身的卑劣欲.望,总是更希望他轻松快乐的。
所以,单潆决定懂事一点,多后退几步。
从当下开始,保持好相处的界限。
自然,生活上也要更加独立起来。
哪怕心脏难受,整夜整夜地辗转反侧,也不能影响周燕北的生活。
抱着这样的想法,单潆渐渐地减少了和周燕北的联络。
微信从一周联系一次,一点点变成了十天、半个月。
并且,不管周燕北发语音还是视频通话,都坚持只回复文字。
冷冰冰的文字看不出情绪,好似无论加上再多语气词,都能显得客气礼貌。
交流减少,关系自然而然会疏远。
这样,她也能早点将自己的感情收拾妥帖,再重新以“妹妹”的身份好好面对周燕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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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潆21岁生日前夕,周燕北的父亲因突发荨麻疹,陡然陷入昏迷状态,连夜送入了ICU抢救。
老头本就一直身体虚弱,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是要命的事。
只是,哪怕平常再小心谨慎,也架不住老天铁了心要带人走。
从来不过敏的人,这些年做了无数检查,过敏源查了不止一遍两遍,临到头来,却还是不知道诱发荨麻疹的过敏源到底是什么。
在ICU躺了整整20天后,最终,周父肺病的并发症齐齐爆发,不治去世。
单潆原本正在实验室跟着学长学姐们打工。
约莫半个月前,她得知周父昏迷的事,立刻找老教授请了长假,赶往京市。
当时,医院里已经稀稀落落聚集了不少人守着。
除了周燕北一家之外,还有周家的一些亲戚、外加几个公司股东和高管,以及周父的律师。
一个家业雄厚的中年人,且具有相当的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仿佛他的生命就不单单只是他个人所单独拥有的了。
单潆一路走过去,耳朵间或会捕捉到几句窃窃私语。
关键词大多是“股价”、“股份”、“分配”之类,反倒没听到几个讨论病情的。
她心中喟叹一声,担忧周叔叔的同时,愈发心疼周燕北。
他听到这些,心里肯定难受得不得了。
没想到,和眼睛通红的秦思相比,周燕北的状态看起来还算平静。
见到单潆,他立刻朝她走来,“怎么不打招呼就过来了?不是说了去接你。”
单潆勉强扯出一个笑,“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不认得路啊。周叔叔怎么样了?”
“……”
周燕北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似乎想要揉揉她的脑袋。
但在即将触碰到她时,动作微微一顿,又稍显僵硬地收了回来。
他平声问:“吃饭了吗?”
单潆:“我都吃过了。哥哥,你别担心,周叔叔会好起来的。”
说着,她将握了一路的几颗大白兔奶糖塞到他掌心。
正值暑假,京市虽不及海城闷,但也是热的。
医院倒是冷气充足,头顶上簌簌凉风打下来,将周燕北的手心也吹得一片冰凉。
唯有奶糖在单潆手里攥了太久,已经变得温热。
刹那间,这点微不足道的温度,从糖纸传递到他掌中,像是带来了一阵暖流。
他确信,此时此刻,单潆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安慰的小孩。
就像两人初见时,她带着他偷偷溜进厨房烧水泡面时那样,试图让他高兴一些。
“……”
周燕北其实不爱吃甜食。
唯有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垂下眸,拆开了糖纸。
……
单潆在医院陪了十多天,直到周父离世。
丧仪流程是提前准备好的,虽大费周章,也要转回到家乡海城办。
周燕北是家中独子,他妈妈秦思偏又受到巨大打击,心血耗干,回海城后就病恹恹地起不来身,于是哪里都要他亲自操持。
单潆虽年纪尚小,不过至少还能作为家人,接待一下前来吊唁的客人。
葬礼结束,周父落葬。
剩下家中公司一大堆事,悉数都交到了周燕北手上。
他几乎没有喘息时间,又得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
这些天,秦思的身体还是没能好转。医生说多半是心理因素导致。
毕竟,夫妻俩感情一直很好,相濡以沫这么多年,从来没红过脸。
如今爱人骤然离开,剩下她一个人,伤心又孤独,总归一时间难以习惯。
单潆听了,干脆就留在别墅里,日日陪伴秦思。
她不善言辞,素来称不上活泼爱笑的类型,不过简单说说话还是没问题,大部分时间就听秦思有一搭没一搭地讲她和周父的往事,可以算是极为优秀的聆听者。
秦思差不多恢复的时候,暑假也即将结束。
搬回寝室前一夜,单潆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
她依旧住在原先那个房间,有大大的阳台,推开窗,可以看到夏夜里明亮的月亮。
她的兔子一直养在这里,哪怕她人长期住在学校、或是去京市的时候,家中阿姨也不会忘记每天要给兔子喂饭。
月光亮得刺眼,单潆实在睡不着,干脆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阳台陪兔子玩了会儿。
片刻后,房门外有脚步声经过。
动静很小,但因为夜里太安静,她依旧听得十分清晰。
“哥哥……”
单潆抿了抿唇,无声地认真咀嚼了这两个字,再用力咽下去。
下一秒,她下定决心,起身,快步过去拉开房门。
果然是周燕北。
此刻,他刚好走到楼梯口,正欲下楼。
听到门锁转动声,才转身望过来。
“阿潆?怎么还没睡觉?不是明天要回学校吗?”
闻言,单潆攥紧掌心,小心翼翼地说:“哥哥不是也没睡吗?还在忙工作吗?”
周燕北笑笑,“还有点事情。不过马上就弄好了。”
单潆:“你饿了吗?”
事实上,周燕北本想说,他只是打算下楼去泡杯咖啡提神。
不过,在对上单潆目光炯炯的眼睛后,他突然地、毫无缘由地改变了主意。
“嗯,打算下点馄饨。要一起吃点吗?”
单潆立马点头。
跟上了他下楼的脚步。
时至凌晨,家里阿姨都已经休息,但速冻里有提前包好的馄饨,直接拿出来煮熟就可以当夜宵。
单潆坚持要自己来烧,让周燕北先去沙发那边坐着休息会儿。
周燕北承了她的好意,却也没去休息,只是斜倚在厨房门边,脸上露出很抱歉的笑意,“阿潆真是长大了,已经会照顾别人了。这些天你辛苦了。”
他是在说她陪秦思的说话的事。
单潆抿了抿唇,垂下眼,盯着煮锅,声音低低的,情绪难辨,“……阿姨也是我的亲人。”
她怕周燕北误解她居心不良,情急之下,立马又急急补了一句:“哥哥,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听起来很是突兀。
不过,单潆害怕不这么说,周燕北会因为她曾经表露出来的心意,刻意疏远她、不让她帮忙。
两年间,是她一直主动在保持距离,不想给他平添困扰。
但在现在这种时候,她觉得,就算是无所不能的周燕北,应该也需要有人安慰照顾。
单潆知道自己是在自作聪明,归根结底,还是希望他没有顾虑。
谁曾想,听她这么说,周燕北却是明显一愣,“在学校谈恋爱了?”
单潆嘴唇颤了颤,“目前还没有。”
周燕北顺势追问道:“那么,是我认识的人吗?”
“……”
霎时间,单潆想到了前几个月,舒黛告诉她的一个小秘密。
舒黛说,舒航喜欢她。
骤然听到这句话时,单潆只觉得有点好笑。舒航这么高冷的一个人,还在遥远的京市念书,一年只有寒暑假期才回家,舒黛怎么能看得出他喜欢不喜欢的模样呢?
对此,舒黛振振有词,“舒航这臭小子,平常眼睛长在天上,从来不关注任何人的,但是我发现他在偷偷看你的朋友圈啊。这还不够说明吗?”
单潆:“……”
她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此时此刻,面对周燕北的追问,却莫名其妙一下子回想起来。
周燕北是见过舒航的,如果自己将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喜欢的人”说成舒航,似乎能够大大增加可信度。
但,假设舒黛说的是真的……自己还把他当成挡箭牌,就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犹豫片刻。
单潆还是摇了摇头。
周燕北笑起来,开玩笑似的,“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吗?”
闻言,单潆的耳尖“蹭”一下红了,硬着头皮解释道,“年轻人不就是这样的吗。”
因为年纪小,爱和恨都好像变得很轻易发生,也能够得到世界的谅解。
语毕,她将馄饨扔进“咕嘟咕嘟”冒泡的沸水里,转过身,往前一步,用力握住了周燕北的手,起誓般开口:“哥哥,你永远是我的家人。还有阿姨。”
或许唯有当亲人才能名正言顺地同喜同悲,才能互相取暖。
所以痛苦的时候,偶尔也依赖一下她吧。
单潆小心翼翼地这么想着。
“……”
周燕北迟迟没有作声。
只是任凭她紧紧攥着自己。
片刻后,他耳尖地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细微动静,不算刻意地抽回了手,温声道:“好了阿潆,我当然是你的哥哥。”
单潆也松了口气似的,跟着笑起来。
余光瞥见自己收回的手心,胸口却好像突然空了一大块。
……
次日一早,单潆就拎着行李,独自回了学校。
她的伤心实在大逆不道,从来不能为人所道,连最亲密的朋友都无法诉说,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
不过,这种心脏钝痛的感觉,在得知周燕北发生车祸后,便再无法影响她一丝一毫。
国庆前夕,单潆再次请长假离开学校。
哪怕教授同她说,这么频繁请假会影响她推免成绩,也没能阻挡住她的脚步。
她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周燕北已经脱离危险,但至今还没醒来。
守在旁边的是庄靳,不见秦思。
庄靳告诉单潆,周燕北的车祸是人为的,原因可能是周父私下给了周燕北一份账本,为了能让企业平稳交接到他手上。
账本上可能有一些把柄,对某些人来说是要命的。
这些日子,周燕北在公司里展现出了手腕强硬的一面,让那些人察觉到了账本的存在,这才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冒险把他解决掉。
而秦思也是为母则刚,一下子振作起来,确认周燕北安全无虞后,立刻就去处理后续麻烦。
庄靳脸色并不好看,“阿潆妹妹,这些日子燕北家事情多,你自己一个人……”
单潆截断他的话,“我来照顾哥哥。”
庄靳错愕不已,“你?”
“嗯。”
说话时,单潆一直看着病床上的周燕北,语气斩钉截铁,“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哥哥的。”
她就这么干脆地留了下来。
单潆做事向来仔细,照顾人时,什么细枝末节的小事都提前想到、提前准备好,完全不假手于人。
虽因着男女有别,有些事情还是要交给护工,但她也会一直不错眼地牢牢盯着。
三天后的清晨,周燕北终于睁开了眼。
所有人都没顾得上松口气,就立马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
“……头部撞击使得他的脑部有淤血,压迫到了视神经,所以看不见了。眼睛的情况,等淤血消散之后还要再看。失忆也是同样的原因。人的大脑是非常精密的仪器,一点点损伤都会造成不可控的情况。后面会怎么样,现在谁也没法保证,还是要先等他恢复恢复。”
医生说了一大堆正确的废话。
但对病人家属来说,基本没什么实际作用,只能算是另类的安慰。
对此,庄靳苦笑道:“算了算了,捡回一条命都不错了。那些畜生……啧,燕北你等着,哥肯定给你出了这口气。”
周燕北语气很平静,“昨天我妈告诉我,我是独生子。”
他现在谁也不记得,不过秦思的手很温暖,说话时的哭腔听不出作假,应当算值得信任。
庄靳:“……”
恰好这时,单潆端着午饭,从门外走进来。
医院食物健康但不算可口,周燕北的吃食都是家里阿姨每顿现做好送来的,营养好吃又安全。
顾不上和庄靳打招呼,单潆先将病床边的桌板翻起来,饭菜每碟分开,再轻声给周燕北介绍了食物以及摆放位置。
周燕北接过瓷勺,绅士客套地颔首道谢:“麻烦了。”
单潆:“应该的。”
看到这一幕,庄靳再次有些愕然地将目光转向单潆,“你们……”
单潆怕他说什么,赶紧将他拉倒外面,低声解释道:“庄靳哥,我现在是来兼职的大学生,你别在哥哥面前说漏嘴了。”
庄靳不解,“为什么?”
单潆抿唇笑了一下,摇摇头,“哥哥什么都不记得,解释起来很麻烦。”
如今,周燕北失忆,反而暴露出性格里完全不加掩饰的敏锐和冷漠。
在周燕北面前,单潆随时随地都有被看穿的风险。
哪怕实际上他根本看不见。
单潆不想猜测失忆的周燕北会怎么对待她,她这个如同菟丝花一样被他当成妹妹供养着长大、却又对他生出了歪心思的坏孩子。
权衡之下,她决定装作陌生人。
这样就可以毫无顾虑地耐心照顾他了。
另外,这几天,单潆也敏感地察觉到了秦思的异样。
这也算是她为了让秦思能安心,做出的努力之一吧。
“……”
庄靳无话可说,“但是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恢复……”
单潆笑笑,“没关系,这样的哥哥也很好。”
……
周燕北的眼睛恢复得很快。
在医院住了不到一个月,他视神经旁的淤血一点点化开,便又顺利重见天日。
相比之下,失忆却好像成了慢性病,迟迟没有任何起色。
医生看过脑CT,说恢复记忆要看造化,继续呆在医院,泰半一时间也不会有多少进展。
秦思带周燕北回了别墅。
她将前来拜访的赵沛沛介绍给周燕北,对他说:“燕北,这就是沛沛,上次去医院探望过你的。大学的时候,你们是同门师姐弟,还一起合作开了家公司,关系很好的。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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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燕北端详了赵沛沛几眼,只淡淡地同她打了个招呼。
转头,他问起了单潆,“之前在医院给我送饭的那个女孩呢?这几天没看到她。”
秦思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温柔地答道:“当然是回去上学了啊。现在都入冬了,估计快要期末考了吧。”
“她还会来吗?”
“应该不会了吧。我不清楚。”
这个答案不太能令人满意。
周燕北蹙了蹙眉,表情有些冷,却也没有继续纠缠在此事上。
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到面前的茶几上。
上面放着水果和糖果盘。
各类五颜六色包装的糖类干果混在一起,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大把白色糖纸的大白兔奶糖。
仿佛某种惯性,周燕北视线扫过,便随手抓了一把,揣进口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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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夕,舒航回到海城。
他要去国外交流半年,元旦之后就出发。
时间紧,一些出国必备的手续,必须回户籍所在地来办理。
白思淼在舒黛口中得知此事,当即开始组织聚会,以自己生日的名义,盛情邀请舒航参加。
当年,F大冬令营结束后,热情开朗的白思淼和寝室里几个女生都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络,这么久都一直不曾中短。其中以舒黛最甚。
白思淼虽然在竞赛班吊车尾,但也用着竞赛加分上了一所相当不错的大学。
高考前夕,她还十分热心地给舒黛单潆她们分别算了塔罗,解牌说她们都能得考出好成绩。
这回,生日会也邀请了舒黛和单潆。
舒航原本是一口拒绝的,哪怕他和白思淼才是三年同班同学,依旧没给她半分面子。
不过在听说自己双胞胎姐姐也会参加后,他突然改了主意。
白思淼一扫颓靡,当即将KTV地址和包厢号发给舒航。
她有自己的计划,没告诉其他任何人。
……
单潆不习惯迟到,但抵达KTV时,包厢里已经有其他人在。
舒黛还没来,白思淼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和竞赛班的其他人几乎不认识,便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就近坐在了角落阴影之中。
寿星虽然不在,年轻人之间倒没多少讲究,先到先点先唱,点歌机屏幕始终没暗下去过。
单潆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听着他们唱歌。
这次开口的是一个清秀女孩。
声音特别好听,唱得也不赖。
歌词像是风,一个劲儿地往单潆耳朵里钻。
“我就好像星星在距你千里之外
白云总是对蓝天依赖
我的爱也因你而存在
哪怕你不懂我的感慨和等待……”
“我的爱像尘埃/散落在边疆地带……”
副歌循环到第二遍时,单潆兀自垂着头,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她已经一个月没见周燕北了。
自从他复明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这次和之前两年多的情况完全不同。不仅仅是不曾见面,是连联络都没有。
毕竟,在此时的周燕北眼里,她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单潆至今还无法确定。
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她退了一步,只为能让周燕北轻松一点,也干脆利落地让这个故事戛然而止。
反正没可能在一起。
痛苦地新生,或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等单潆调整好情绪,白思淼、舒黛和舒航,她熟悉的这几个人也都差不多到齐。
白思淼是今天的主人公,穿得很漂亮,棕色外套脱掉,里面是一条白裙子,长度到脚踝,令她整个人看起来飘逸又淑女,一点都没有平时那般跳脱的样子。
包厢里灯光昏暗,但完全藏不住她因害羞而泛起红晕的脸颊。
相比之下,舒航就冷淡地和气氛格格不入。
他和舒黛坐在一起,就待在单潆旁边,全程都保持着面无表情模样。
谁来搭话都是“嗯”、“对”、“不知道”,惜字如金。
见状,舒黛撇撇嘴,侧过身和单潆咬耳朵:“你看这人,装不装。”
只不过,单潆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好久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应声:“唔……还好。”
“……”
舒黛默默地长叹了口气。
不必试探,她也看得出来,单潆对舒航根本没有任何意思。
只是自己这个弟弟在一厢情愿地暗恋。
而暗恋,注定不会有结局。
……
临近12点前,KTV服务生送了个双层蛋糕进来,并点上蜡烛。
聚会气氛达到高.潮。
当即,白思淼被推推搡搡地挤到人群中间。
“三水生日快乐!”
“快快快!许愿许愿!”
烛光将白思淼的脸映得更加红润。
她觑了舒航一眼,双手合十,大大方方地开口道:“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我喜欢的人能喜欢我。不,希望他能爱我。”
“哇哦!”
“哦豁——”
白思淼这么敢说,令在场的朋友们都忍不住尖叫起哄。
“是谁!是谁!在现场吗?!”
“当事人快点自己承认吧!”
“……”
熟悉白思淼的朋友已经开始分析起她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人群边缘,单潆还在神游天外状态。
在说爱吗?
爱到底是什么?
对单潆而言,这个字代表的是倒吊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坠地的心脏,逆流的血液,期待与祷告,以及漫长而无望的精神折磨。
靠近就靠近了痛苦,远离又远离了幸福。
没有比网上的这句话、更形象生动的表达。
她给周燕北的爱,对他来说稍显幼稚,压根算不得铭心刻骨。
它只能让她的世界沸反盈天。
一点都没什么了不起的。
……
在白思淼当众走向舒航前,单潆毫无察觉,自顾自地先行离开了包厢。
她憋闷得快要受不了,好像一刻都没法在密闭空间里呆下去,迫不及待得去吹吹风,平静一下情绪。
走出KTV。
外面竟然在下雪。
海城是南方城市,冬天潮湿阴冷,但却很少下雪。
此刻,漆黑夜幕中,有一颗颗雪粒正不间断地从半空落下。
触及地面,当即就融化不见,转瞬即逝。
骤然间,单潆想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周燕北跟着村长爷爷进山找她。
他戴了一顶黑色冷帽,帅得像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经过之处,风雪俱灭。
单潆光顾着盯着他的脸看,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太好。
到后来才意识到,他是因为她不见了,在担心她。
后来,周燕北把她背出了山。
明明是寒冷的凛冬雪夜,他的背脊却很温暖,有源源不断的暖流顺着涌入她的心脏。
那时候,单潆日日都在翘首以盼。
平仄韵律都写不出她对冬天的期待。
因为周燕北。
因为说不出口的爱。
现在,周燕北在做什么呢?
会不会也在看海城这难得一见的雪景?
思及此,单潆仰起头,伸出手,接了一颗雪,让它化在自己手心。
一起淋一场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了吧?
……
不知过了多久。
舒航出来找单潆。
远远地,他一眼就看到了她的鹅黄色大衣,表情稍缓。
“单潆。”
舒航喊了她的名字,“怎么不进去。”
如果她刚刚在里面的话,他会直接告诉白思淼,他喜欢的人是她。
可是她不在,表白就变得毫无意义,还会显得有些可笑。
听到声音,单潆回头看向舒航。
“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