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44章

作品:《锦帐晞光

    夫君……


    这声无意识的呢喃,吐息如焚,瞬时令他心旌摇曳。


    思及方才宴宫之上,她为阻他饮下那盏酒,竟那般决绝地抢先仰首尽倾……


    慕容湛臂弯猛地收紧,将那具滚烫战栗的娇躯死死禁锢怀中。


    喉间艰难地滚了滚,挤出几个破碎不堪的字:“……再忍片刻。”


    他岂愿乘人之危?


    更何况,这假瘫的伪装若破,先前所有心血将付诸东流。


    然,怀中的人儿在邪药催逼下,纤纤玉指竟不安分地探入他腰间,胡乱勾缠着他的玉带。


    “夫君……我……等不及了……”


    下一瞬,那两片柔软的绛唇猝然覆上他的唇,带着焚身般的炽热,生涩,却急切万分。


    这哪是吻他?分明是一种本能的求索。


    慕容湛:……


    这丫头此刻神志不清,当着下人的面如此,成何体统!


    “夫君……帮帮我……”


    她泣音哀求,似是仍未得半分纾解。


    那语调如蛛丝缠上心弦,让慕容湛浑身一颤,霍然闭紧双眼,脖颈偏向一侧。


    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从喉间溢出。


    他本是血气方刚之龄,温香软玉在怀,如此情状,教他如何自持?


    向来清冷如寒玉的凤眸,霎时墨云翻涌,亦染上了几分情欲,呼吸骤乱……


    一旁的雪晴与玲珑早已面若霞染,垂首屏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慕容湛猛然侧首,一道冷厉的眼风扫过二人,声线嘶哑欲裂:“退下!外间候着,无召不得入内!”


    “奴婢遵命!”


    二人急急应了,如蒙大赦,踉跄着退了出去。


    他随即转向殿外,低唤:“何顺!”


    “奴才在。”


    何顺立时应了声。


    “给本王守死殿门!天塌下来,亦不准任何人近前半步。”


    他眼底赤红,“御医若至,令其于外静候。”


    一念蓦地闪过:东宫既下此毒,太医院必早有安排,又岂会容御医轻易而至?


    “奴才遵命!”


    何顺心领神会,当即示意雪晴与玲珑退至廊下。


    殿门沉沉阖拢,将一室春色牢牢封存。


    此时,戚云晞因他侧首,竟抬手捧住他的脸颊,灼烫的唇瓣不由分说地再度吻上,执拗地辗转厮磨。


    慕容湛气韵一滞,残存的理智终于告罄。


    长臂一展穿过她膝弯,另一手稳稳托住纤腰,微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将她重新轻置于那锦榻之上。


    丝衾微陷,眼前的人儿酡颜浸春,青丝散乱,星眸半阖间水光氤氲,美得惊心动魄,偏又脆弱堪怜。


    纤指无意识间,仍紧紧勾挽着他腰间的玉带。


    “这般紧攥着本王的玉带……可是喜欢?”他俯身,嗓音沉如这浓稠的夜色。


    “喜欢……夫君……”


    那柔糯带颤的尾音尚未落下,她便难耐地蹭着他,滚烫的唇已胡乱寻了过来。


    此言既出,他眸色陡然深暗。


    指间微动,腰间玉带应声松落。


    下一刻,那冰凉的玉带已轻覆于她迷蒙的双眼,指尖绕过她脑后,利落系紧。


    “此物,便赠予卿卿。”


    眼前骤然陷入黑暗,她本能地抬手欲扯去那覆眼之物,指尖方才触及那冰凉的玉饰,双腕便被他一把擒住,牢牢按在了枕畔。


    竟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别怕。”


    他垂首,清隽指节轻颤着抚上她领间繁复的盘扣,“……交给本王。”


    许是这低沉嗓音自带蛊惑之力,她挣扎渐弱,竟似懂非懂地微微颔首。


    他这才松开她的手腕,那双原本急切推拒的柔荑缓缓垂下,茫然间下意识摸索,最终只无力地揪住了他微散的衣襟。


    将一切全然交付。


    然他于此道亦是生涩。


    那双惯于执剑、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困于那小小的盘扣,愈是心急,愈解不开。


    正纠缠间——


    殿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娴贵妃未乘仪驾,只带着秦嬷嬷疾步而来。


    雪晴与玲珑连忙跪伏行礼:“奴婢拜见娘娘。”


    何顺心头骤紧,疾趋上前躬身叩拜:“奴才叩见贵妃娘娘!”


    “都起来罢。”


    娴贵妃微微颔首,脚步却未停,美眸落在紧闭的殿门上:“本宫听闻王妃身子不适,特来探望。”


    “何顺,开门。”


    “娘娘恕罪!”


    何顺侧身拦在门前,额角沁出细汗,语气带着难色:“王爷在内,特意吩咐,王妃此刻不便见人,亦不准任何人入内。”


    “任何人?”


    娴贵妃已行至门前,语气倏然转凉,“连本宫这个母妃,也要被拦在门外吗?”


    这浑小子,如今竟与她这母妃生分至此了?


    母妃……


    二字穿透门板,清晰撞入耳中。


    戚云晞混沌的意识蓦地清明,旋即觉出下颔处有一双生涩的手,正在解她领间的盘扣。


    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那熟悉浅淡的梅香萦绕而来,幽幽沁鼻。


    是……王爷!


    他们这是在……


    她忽忆起,上次自己讨来蒙眼时,他似是颇为偏爱。


    尚未从这羞赧中回神,门外又传来何顺恳切的声音:“娘娘恕罪。王爷严令,天塌下来亦不准任何人惊扰。奴才……不敢违逆。”


    慕容湛俊眉一蹙,情急之下,掌心隔着几层衣料在她腰侧软肉上,不轻不重地一掐。


    旋即俯首,用唇堵住她即将溢出的惊呼,只让一声模糊而婉转的娇吟,穿透门扉。


    戚云晞迷蒙的思绪间,掠过一丝诧异。


    他……竟主动吻了她?


    往日,向来是她先主动。


    雕花门内外,骤然寂静。


    娴贵妃愕然驻足,所有质问戛然而止。


    那双凤眸闪过一丝了然的尴尬,随即平静道:“……本宫知道了。”


    她优雅转身,退开数步,“既如此,本宫便在此陪着,看谁敢惊扰。”


    方立住脚,她恍然:那酒有异?


    东宫竟用如此阴毒下作手段!


    门内那厢,唇瓣相贴,气息交缠。


    戚云晞灵台一凛,终于辨出此乃宫中偏殿。


    且方才那声……定已落入娴贵妃耳中。


    此番光景,母妃岂会不解?


    思绪纷乱间,体内的热浪再度翻涌,浑身燥热难耐,透着难言的不适……


    这从未有过的悸动,令她无所适从。


    她只想再贴近他些,哪怕仅取一丝丝清凉。


    可他既口称体弱、不良于行,又怎能……行此周公之礼?


    然转念一想,若此刻顺水推舟坐实这夫妻之实,往后她便算是名正言顺的锦王妃,再不必忧心替嫁之事泄露。


    心念既定,她不再细想,故作迷蒙地回应着他的吻,柔荑却凭直觉颤颤拂过他的脸庞。


    这张好看又精致的脸,她早便想摸一摸了。


    趁他兀自忙碌,未曾察觉的间隙,她指尖才依依不舍地、缓缓滑向自己领间的盘扣。


    他既不得其法……


    那被药力烧灼的焦躁,催着她自己探了过去。


    可纤指尚未触及玉扣,却先触到一双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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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手。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覆着层浅浅的薄茧。


    这双手,自她盖着喜帕踏入王府那日,便常被她悄悄端详,连薄茧的位置都了然于心。


    是他的手。


    而她的触碰,却让他的掌心猛地一颤,倏然抽离。


    他气息灼灼,哑涩中似压着万钧雷霆:“……此刻唤御医,还来得及。”


    “不要、不要……”


    她摇首散尽青丝,泣声无助地追索着他的唇角,“要夫君……”


    “好……”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畔,“既然你费尽心思成了这锦王妃,今夜,本王便许你一个‘堂堂正正’。”


    堂堂正正……


    如磐石相击,字字清晰叩入她耳中。


    随即,衣料摩挲之声窸窣而起,在寂静的殿内层层漾开。


    她知晓,那是他在宽解袍服。


    眼前覆着玉带,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凭着先前依偎在他怀里时,掌心触到的那道清瘦轮廓,便在心底默默描摹。


    正思忖间,身上的丝衾被悄然掀开,微凉的空气趁隙而入。


    下一瞬,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已如雪后松林,铺天盖地般将她彻底笼罩。


    继而,一缕带着体温、却比她肌肤略低的凉意,沉稳地熨帖而上。


    她脸颊顿时烫得厉害,宛若晚霞浸染,连耳根都似燃着小火。


    思及他此刻目光定是流连于自己身上,她壮着胆子,玉臂宛若柔藤般环上他脖颈。


    此举如同无声的邀请,他灼热的薄唇随之再度印下。


    ……


    俄顷,她已是又喜又忧,泪珠儿忍不住滚了下来。


    喜的是,她的夫君,康健得很。


    忧的是,他这般能耐,往后她怕是招架不住。


    殿外月华如水,娴贵妃静立阶前,闻得内间声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这般光景,她夙愿得偿之日已是指日可待了。


    直至夜深,殿内的声响彻底平息。


    先前因药力翻涌的灼热终于如潮退去,随着一身轻汗尽数消散,只余一身慵懒酸软。


    他沉实的身躯仍覆在她之上,呼吸未匀,暗哑开口:“……哭得这般委屈,可是悔了?”


    指节却极为轻柔地拂开她颊边汗湿的碎发。


    “……不悔的。”


    既是自己心甘情愿,又怎能言悔?


    戚云晞像只餍足的猫儿,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软糯中带着沙意:“能成为夫君名正言顺的妻,晞儿……得偿所愿。”


    “往后无人时,夫君便唤我‘晞儿’可好?”


    “从前……越娘,便是这般唤我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越娘是晞儿的阿母。”


    慕容湛故作沉滞,翻身平躺,长臂一伸将她紧揽入怀,伴着一丝慵懒的鼻音:“方才唤你‘卿卿’,你竟还惦记着‘晞儿’?”


    他垂眸,长指带着万般怜爱,徐徐缠绕着她一缕汗湿的青丝:“既为阿母亲唤,往后,本王就唤你晞儿。”


    “夫君往后便是晞儿最亲近的人了。”


    她顺势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然,这微微一动,她忽觉出身子有些许不对劲。


    玉指在衾被间慌乱搜寻,总算触到一方柔软衣料,飞快拽进被窝囫囵按住。


    慕容湛:……


    被她攥走的,那竟是他的……中衣。


    恰在此时,殿外忽起一阵纷沓步履声,杂而不乱,显是来了不少人,惊破了一室旖旎。


    戚云晞浑身一凝,刚褪的燥热转瞬化为寒凉。


    此仪仗煊赫,绝非寻常宫人,必是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