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41章
作品:《锦帐晞光》 廊下藤蔓缠绕,枝叶繁茂,将御花园的喧嚣隔绝在外,只余下风吹叶动的簌簌轻响。
二人行至廊下静僻处。
韩岳止步转身面向戚云晞,抱拳躬身一礼:“方才借公务之名相邀,实则有桩私事想向王妃求证,实属情非得已,唐突之处,还望王妃海涵。”
昨日那银簪上的纹样,竟与他贴身藏了十八载的玉佩纹样分毫不差!
他连夜密查,得知“越娘”之名时,几乎难以置信。
英国公府的血脉,莫非未在当年那场屠戮中断绝?
除他这孑遗之外,竟……犹有血亲存于世间?
这或许是十八年来,沉沉暗夜中首次透出的一线生机。
他与她,当真有这般渊源么?
然她身居内宅,若错失此番宫中之会,再想求证,只怕再无如此良机。
难道真要冒险潜入锦王府?
那才是万劫不复!
纵是此刻涉险,也远比行那下下之策要强。
戚云晞:……
她冒这般风险,历经一番心绪挣扎,竟是为了私事?
思及此,不由得为自己捏了把汗。
面上仍维持着淡然:“韩大人不必多礼,既有要事,但讲无妨。”
“昨日北郊,属下拾得王妃的那支银簪,”
韩岳略作停顿,凝声道:“那簪子的纹样……颇为殊异,缠枝莲纹的走势古拙,不似京中时兴的样式,倒与……”
他话语微顿,端详着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继而试探道:
“与鲜少人知的‘越氏’独有的錾刻手法,有七八分神似。恕属下冒昧,不知王妃与越氏……可有渊源?此簪是否为越氏所赠?”
越氏?
戚云晞气息蓦地一窒。
越娘乃戴罪之身,自己更是替嫁而来,顶着戚府嫡女的名头……怎可冒然便认?
一旦牵扯出越氏,越娘的过往、替嫁的真相,桩桩件件皆是祸端。
不仅她性命堪忧,明昭焉能幸免?
只怕……纵有王爷滔天权柄,亦难回护周全。
她忙压下心头惊涛,黛眉微蹙:“越氏?未曾听闻。此簪是出府前姨母留与我的念想,她在世时随手购置的寻常物件,想来是工匠随意雕刻的纹样,怎会是什么特别的錾刻之法?韩大人怕是认错了。”
韩岳早有所料,循循探问:“属下曾识得一位姓越的故人,她最擅此等缠枝纹,且……她绣的纹样旁,总会暗刻一个极小的‘英’字。”
“英”字如惊雷,当头劈入戚云晞的脑海。
越娘昔日握着她的小手,在灯下以茶为墨,在桌案上一笔一画描摹“英”字的温暖触感,恍如昨日。
她指节倏地收紧,衣袖被攥出深深的褶皱,竟浑然不觉。
韩岳观她神色有异,心知已触关窍,缓缓道来:“那位故人曾言,此‘英’字乃家传印记,寓意不忘根本。敢问王妃,您的银簪上,可也有这个字?”
“务必收好那银簪……”
越娘弥留之际,气若游丝的叮咛,言犹在耳……
戚云晞悚然抬眸,眼中惊疑与戒备交织:“韩大人为何追问不休?姨母遗物,我未曾细看,与大人……并无干系。”
韩岳不再迂回,自怀中取出半枚玉佩。
那玉佩温润生光,所刻缠枝纹与她那枚银簪竟是同源,纹样间赫然嵌着半个“英”字。
“王妃请看,此乃英国公府信物。”
他声线压得极低,几不可闻,“您的姨娘越娘,实为英国公府远亲,而属下……”
话未毕。
“王妃,时辰不早了,王爷面圣该散了,想来还在乾清宫外候着您呢。”
雪晴的轻唤自远处遥遥传来,截断了他的后文。
戚云晞惊鸿一瞥,瞬时已认出那熟悉纹样,竟与她银簪上的如出一辙。
韩岳眼神一凛,瞬时收回玉佩,疾速低语:“此事说来话长,关乎王妃远亲之清白与英国公府的旧案。三日后未时,城西净月庵后院,属下必当据实以告。”
清白?旧案?
难道越娘偶尔提及、语焉不详的“国公府”?
“国公府”,加上那个“英”字,便是……“英国公府”!
戚云晞心神俱震,万千疑窦翻涌不休。
越娘究竟背着怎样的身世之谜?才会活得如此卑微?这桩旧案,又与她的“清白”有何关联?
却见韩岳已躬身行礼:“公务已核实完毕,属下送王妃回沁芳亭。”
戚云晞定了定神,颔首应道:“有劳韩大人。”
今日除夕,晚间尚有宫宴,断不能在此处久留,免得引人非议。
二人方从廊下行出,恰与太子侧妃迎面撞了个正着,当真是冤家路窄。
太子侧妃见戚云晞与韩岳并肩而出,眼底闪过幸灾乐祸之色,摇着团扇袅袅上前,故作惊讶:
“哟,这不是锦王妃吗?好巧的缘分!竟与韩大人在此僻静处偶遇?不知是叙了多久的话,这般难舍难分?”
她目光在二人间逡巡片刻,声音转厉:
“男女有别,大防不可不守!王妃顶着太后亲赐的抹额,代表的是天家体面,却与外臣私相接触,这若传出去,‘秽乱宫闱’的罪名,您担待得起吗?天家清誉、太后慈恩,莫非都要因您今日之举而蒙尘?”
周遭瞬时响起宫人侍女的喁喁细语,一片哗然。
戚云晞正心念电转。
“秽乱宫闱”乃抄家灭族的重罪!
如今被她当场“撞破”,这流言若传出去,自己的名节、锦王府的颜面,岂不全毁了?
王爷若是知晓,又会如何处置她?
雪晴急急屈膝:“侧妃娘娘明鉴!我家王妃行事素来端庄,绝无苟且之事。”
玲珑偷偷瞥了眼韩岳,气得嗓音都抖了:“分明……分明才堪堪一盏茶的功夫!”
韩岳肃然拱手:“娘娘慎言!属下方才乃是向王妃核实昨日北郊赈灾一案的余情,纯属公务,何来私混之说?”
太子侧妃冷笑一声,团扇直指几人:“好啊!好一个‘端庄’,好一个‘公务’!如今被我当场拿住,还敢巧言令色,真当本妃眼瞎不成?”
话音未落。
一阵沉稳匀缓的轮椅轱辘声,自廊下传来,不疾不徐。
在场之人皆知是谁来了。
方才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众人屏息望去,只见慕容湛端坐轮椅之上,一身白衣,清绝如谪仙临世,凤眸却冷彻骨髓,眼风掠过韩岳,似冰刃刺向太子侧妃。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御花园公然污蔑本王的王妃?”
他凤眸微眯,寒意陡生:“韩岳奉旨巡查宫禁,与王妃核办公务,何来‘私混’一说?你张口便是‘秽乱宫闱’,是东宫授意,还是你自寻死路?”
言罢,转向韩岳:“此事与你无关,你自退下吧。”
“属下遵命。”
韩岳抱拳躬身,利落转身,靛蓝身影迅速消失在廊柱之后。
太子侧妃一听“自寻死路”,手中团扇“啪”一声落地,当即被慑得噤了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慕容湛视线扫向太子侧妃身后,字如敕令:“本王的王妃,岂容尔等妄加置喙?今日之言,若有一字泄出宫闱,本王便亲赴乾清宫,奏请父皇彻查,东宫是如何治下无方,纵容内眷构陷亲王、败坏纲常!”
闻此言,太子侧妃吓得面无人色,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她浑身战栗如风中残叶,唇齿打颤,唯能挤出破碎的求饶:“王、王爷开恩……臣妾、臣妾知罪……”
慕容湛不再看她,转向戚云晞,眸中寒意如春风化雨,声气亦温和下来:“过来。”
戚云晞依言上前,将微凉的指尖放入他掌心。
慕容湛自然收拢五指,将那一片凉意紧紧包裹,低声安抚:“无事了,有本王在。”
那清隽的指尖温热,丝丝缕缕暖上她心头。
何顺推着轮椅,他始终握着戚云晞的手,二人并肩向太安殿方向离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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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跪地战栗的太子侧妃与一众噤若寒蝉的宫人。
戚云晞低头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方才的慌乱与委屈顿时消散。
他承诺过会护着她,果真没有食言。
行至无人的宫道,那修竹似的指节却倏然收紧,掌上的温热犹在,语气却重归凛冬。
“方才人前维护,是为王府体面。”
他长睫垂落,凝在纤指上,“然私下与外臣接触,不可不究。”
戚云晞指尖蓦地一颤。
他终究是介怀的……
“王爷容禀。”
她抬眸望入他暗火翻涌的凤眸,急急解释:“臣妾方才与韩大人实为……”
“核实余事,需得避人耳目,凑到那般僻静处?”
慕容湛冷声截断她的话,“昨日眉目传情的账尚未清算,此刻又添一笔。戚云晞,你与韩岳的‘公务’,待回府后,本王自当——逐笔清算。”
何顺忍不住开口:“王爷,许是确有公务,那处……只是瞧着僻静,实则人来人往……”
“闭嘴。”
何顺当即噤声。
戚云晞:……
他这般截断话头,竟是连解释的余地都不愿给她。
方才在人前护得密不透风,转头便来与她秋后算账……
罢了,此刻确是百口莫辩。
雪晴与玲珑闻言,当即垂首屏息,连眼梢都不敢动一下,立时化作两尊玉雕。
*
灯火璀璨,笙歌满殿。
于诸王爷王妃见礼后,戚云晞端坐于慕容湛身侧,正为宫道上的诘问心神不宁,袖口忽被人轻轻一扯。
偏头便见洛清公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眸中闪着雀跃的光:“九嫂嫂!”
慕容湛凤眸微睨:“你这丫头,又这般毛躁。”
洛清笑吟吟道:“九哥哥,我来寻九嫂嫂玩。”
她拉着戚云晞的手,语带几分抱怨:“可算寻着你了!先前母后拘着我说年礼的事宜,絮絮叨叨了半日,好生无趣。”
话锋忽地一转,“我带你见个人……”
原来如此,难怪午宴后便未得见她。
见她这般明朗豁达,戚云晞心下稍安,不由莞尔:“公主欲带我见谁?”
“你瞧,那就是我常同你提起的七嫂嫂,若绵姐姐!难得她今日也来了,快随我过去打个招呼,我引你认识。”
戚云晞、慕容湛:……
慕容湛眼风淡淡扫过秦王所在,神色未变,转瞬便移开视线。
戚云晞抬眸,猝然对上温若绵望来的目光。
那目光却似穿过了她,直直地、失神地凝在她身畔,带着一抹来不及收回的恍惚与执念。
她想起方才景阳宫的情形,此刻人多眼杂,绝非深谈之机,唇角泛起难为情之色:“秦王妃风姿,方才在母妃处已得见。只是她似乎有些倦乏,此刻怕是不便打扰。改日若得空,再劳公主引荐,可好?”
洛清嘟囔:“可是……若绵姐姐难得入宫一次,我还想同她多说说话呢。”
慕容湛眸光微扫过秦王府席,淡然道:“你九嫂嫂方才受惊,需要静养。认人之事,不急在一时。”
洛清见他神色微冷,只好作罢:“那好吧。”
恰在此时,一道袅娜身影翩然而来。
“锦王妃,”
太子侧妃端着一盏琉璃酒杯,面上巧笑嫣然,眼底却藏着阴鸷,“白日是妾身糊涂,口不择言,唐突了王妃与韩大人的清誉,还望王妃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妾身计较。”
她将酒杯递至戚云晞面前,酒液澄澈,却隐隐透着一丝异样的甜香:“万望王妃饮下此杯,全了妾身这番赔罪的心意。”
周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东宫毫不掩饰的戏谑,王公命妇们不动声色的打量,上首的娴贵妃投来的一道饱含担忧的视线,皆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戚云晞:……
好一招以退为进,当众相逼。
这杯“赔罪酒”,她饮与不饮,皆是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