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35章

作品:《锦帐晞光

    寒风簌簌,掠地而过。


    慕容湛长腿碾过积雪,帷帽的灰布被风掀得起伏不定,胸中业火焚心,再也压制不住。


    东宫侧妃故意刁难,太子毫不掩饰的觊觎,还有那腌臜士卒的亵渎……


    诸般事端,皆在触他的逆鳞。


    他的人,岂容旁人如此窥伺、轻薄?


    府里那群没用的东西!


    王妃孤身出府,赴此荒郊险境,竟无一人及时向他禀报!


    此番回去,定要好生整饬一番,否则下次再出纰漏,难道要他亲赴鬼门关夺人不成?


    思及至此,他步履不由加快,欲将翻腾的心绪按捺下去。


    他本是来此处探察难民虚实。


    先前的推测果然不谬,他方至一草棚边,足尖未稳,便瞥见东宫暗线正与两名壮汉私授碎银,动作虽迅疾隐蔽,却未逃过他的眼底。


    他不动声色,又探了几处难民聚拢之地,却见部分人竟携南方惯用长柄锄,而非北地农户的短柄锄。


    既是逃荒避灾,何有余力携此笨重之物?


    更见有人将昨日府中刚施的粗面馍馍,信手掷与旁侧孩童。


    若真是饥肠辘辘、挣扎求生之辈,岂会如此轻贱活命之粮?


    至此,图穷匕见。


    东宫分明是暗中收买、伪造难民,只待时机成熟,便借“民怨”泼他脏水,给他扣上“治理无力,漠视民生”的罪名。


    他正想寻个契机,与那抛馍之人周旋,岂料竟撞见那龌龊的场面。


    若他今日未至,方才那腌臜士卒的脏手,岂不已然玷污于她?


    他狭长的凤眼微微一眯,眼尾止不住地颤了颤。


    纵是那小卒已交予京兆府,此事,也绝不容就此轻轻放过。


    让赵靖去趟京兆府递句话,教那小卒知道,冒犯本王的王妃,绝非“按律处置”四字便能揭过!


    顺便让他提审那几个携长柄锄的难民,或能从他们口中撬出东宫的把柄。


    至于那慕容渊……侧妃在侧,犹不知收敛,竟敢光天化日觊觎他的王妃,真当他慕容湛是泥塑木雕不成?


    若不是碍于身份,不便暴露,方才他便掀了这帷帽,教那东宫太子看个分明,他慕容湛的人,谁敢染指!


    好在这丫头没叫他失望,想来她先前并未说谎,既知离了他再无依靠,也明白他们才是夫妻一体。


    方才,她竟还为他出头……


    可……他这帷帽遮得密不透风,连下颌都覆了胡茬,方才她那眼神,怎么瞧着竟像是……真认出他了?


    她……究竟是如何认出的?


    罢了,先回府。


    离府已久,府中那么多双眼睛,仍在暗处窥伺着呢。


    *


    施粥点。


    慕容渊既已发话,东宫卫遂敛了肃杀之气,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垂下。


    戚云晞向太子行过半礼,道:“多谢殿下明察!”


    随即转向众人,温声安抚:“诸位莫慌,粥尚温,请快些取用。若是不够,还可再添,莫让孩子们饿着。”


    难民们绷紧半晌的心神,这才稍稍落地。


    他们怯生生地伸出手,见无人再阻拦,才慌忙端起方才搁在石灶沿的粥碗,迫不及待地饮下一口。


    亦有妇人,将碗递与怀中的幼子。


    灶火未熄,粥底犹温。


    饥馁多日,此刻一口温粥下咽,暖意顺着喉头滑入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的饥寒。


    韩岳两名属下将作乱官兵移交京兆府后,便迅速归位,一左一右守在施粥点外围,与韩岳呈三角之势护住施粥点。


    戚云晞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定,注意力也全然放在施粥事宜上。


    一旁玲珑端着粥碗,余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靛蓝色的身影。


    但见他俊朗清隽,笔直静立,如孤松映雪,周身溢着武将独有的凛凛英气。


    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默然扫视着周遭,一如既往的沉稳。


    她耳尖莫名微热,悄悄收回视线,低头将粥碗递与面前的幼童。


    慕容渊目光扫过戚云晞,神色微动。


    此女当真绝色,连递粥时,举手投足皆有一番清雅风致,竟比宫中那些刻意调教出的仪态更引人注目,竟教他神为之牵。


    瞬间便觉身侧浓妆华服的侧妃,显得艳俗逼人。


    他按捺住心底的躁热,转首吩咐侍卫:“将粮草分与百姓,务必均平,莫要怠慢了百姓。”


    侧妃只觉寒风砭骨,指尖僵冷。


    眼见太子注意力又在戚云晞身上流连,她暗觉失宠之兆,心中愈发不耐。


    她强扯出一抹笑,柔荑轻拽了拽太子的衣袖,嗲声嗲气道:“殿下,此处风愈发烈了,刮得人骨缝生疼,咱们……可否起驾回宫?”


    慕容渊侧眸瞥了眼,眉峰微蹙似有不耐,却仍温和:“爱妃稍待,赈济之事,总需有始有终,做足样子。”


    转而向侍卫沉声道:“动作再快些,莫让侧妃久候。”


    这荒僻之地,他本就不愿久留。


    更紧要的是,若再待下去,他恐难再抑制自己那蠢蠢欲动的心思。


    太子一声令下,东宫卫的动作立时急促,分粮不过是虚应故事。


    本就不多的陈米,被他们手忙脚乱洒了好些在雪地里。


    难民们也顾不得污浊,忙不迭地用手连泥带雪拾取起来。


    这分粮的架势,竟似赶活儿一般,所谓体恤民生,更是无从谈起。


    待到分发麦饼,每人仅得一小块,聊胜于无。


    难民们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只得默默退开。


    慕容渊见粮草分发已毕,东宫体恤民情的场面也算做足了,便端着储君的雍容气度,对难民们道:“今日粮草已尽数分与你们,尔等暂可宽心。明日便是除夕,也算能安稳过个年了。若后续再有难处,孤自会酌情体恤。”


    “孤既为储君,抚恤百姓便是分内之责,尔等无需惶惧。”


    言罢,他转向戚云晞,言辞恳切,殷殷关切:“弟妹,此等施粥的活计太过粗重,交给下人便是,何须亲力亲为?孤正欲返宫,可顺路送你回府。九弟身子不便,见你平安回去,也好安心静养。”


    戚云晞正给一名老妇递上热粥,闻言,不卑不亢地敛衽一礼:“殿下厚意,臣妾心领。只是眼下施粥之事未毕,诸多老弱尚在等候,臣妾若中途离去,便是怠慢百姓。”


    她并非不愿为自身多寻一份倚仗,只是慕容渊非君子之辈。


    即便今日无需施粥,她也断不能与这般人同行。


    太子眼神里的心思昭然若揭,可王妃拒绝得干脆利落。


    一旁的韩岳当即心领神会,忙抱拳躬身:“殿下放心!待此间事了,属下自当亲率麾下卫卒,护送王妃回府,定保王妃平安无虞,不敢劳动殿下。”


    话甫出口,他心神倏然一凛,暗觉失言。


    此等维护,于他北镇抚使的职分而言虽无不妥,但终究是外臣,不该僭越,然方才竟未及细想便接了话头。


    倏然间,那支银簪的纹样跃上心头。


    那簪子,究竟是王妃的旧物,还是旁人所赠?


    她,究竟是何人?


    她嫁入锦王府前的来历底细,与越家究竟有无渊源?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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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是当年幸存的后人?


    此事,他必须亲自查个水落石出。


    太子侧妃见韩岳接了话,立刻娇嗔着偎向慕容渊,呵着白气道:“殿下——您瞧,韩大人都这么说了,咱们快些回吧!臣妾的手都冻成冰了。”


    那声“殿下”唤得百转千回,那蜜里调油的黏腻,直教人心头发痒。


    戚云晞听着那柔媚入骨的语调,只觉耳根酥麻。


    她前些时日在话本子里读到女子撒娇的段落,只当是文人臆想,今日得见侧妃这般情态,方知真人演出来,竟比纸上的文字更鲜活百倍。


    王爷他……会否亦心仪此等婉娆风致?


    若她放低姿态,软语相求,是否也能在他心中,多占得几分重量?


    “即如此,弟妹安心施粥便,孤先行回宫。”


    慕容渊按下心头那丝未能得偿所愿的怅惘,留下句场面话:“韩抚使,王妃的安危,便托付与你了。”


    言罢,便半扶着侧妃,往马车方向离去了。


    韩岳乃父皇亲点的北镇抚使,向来目力毒辣、心思缜密。


    再待滞留,被他勘破自己窥视弟媳的心思,坐实了“失德”之名,于储位大为不利。


    美人虽好,终究不及江山重。


    戚云晞凝望着东宫车驾渐行渐远,黛眉微蹙。


    东宫这粮草,分发得那般仓促敷衍,不似赈济,倒更像是……专程来做一场戏。


    不多时,两名杂役各扛着一捆干树枝回来,靴底沾满了混着冰碴的泥污。


    雪晴瞥了一眼,见戚云晞袖口沾了粥渍,指尖已冻得泛红,却仍在弯腰递粥。


    忙放下手中的长勺,迎上去:“两位大哥辛苦了!如今粥桶有韩大人他们照应,暂无大碍,你们快过来搭把手,一同施粥,我去换下王妃,让她稍作歇息。”


    她行至戚云晞身侧,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语:“王妃,您已站了许久,手也冰得通红,不如先回马车歇片刻,暖一暖?此处有我们看顾,必不会出错。”


    戚云晞望向眼前的难民队伍。


    不知何时,队伍又长了些,远处还有些老弱正拄着棍子往这边挪。


    “不妨事!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再缓一缓罢。”


    玲珑见她不肯挪步,忙凑过来,委屈哀求道:“王妃,您就听我们一回吧!您看您的手都冻红了,真要冻出病来,王爷要是知道了,必定心疼不已,到时候我们俩怕是连挨板子都难辞其咎,求您了……”


    旁侧几个捧着粥碗的难民也跟着开口,七嘴八舌。


    老妇人擦了擦嘴角,颤巍巍道:“王妃娘娘,您快歇歇吧!您身子金贵,这雪天多冷啊,您的手都冻得通红,俺们瞧着也心疼。”


    牵着瘦男童的妇人把孩子往身前拢了拢,也劝道:“是啊王妃!俺们自己能排队,您去马车里暖暖手,别冻坏了身子!”


    连几个年轻些的难民也跟着附和。


    “王妃歇着吧!”


    “俺们不乱,好好排队!”


    望着众人殷切的目光,戚云晞心头一暖,终是颔首:“也罢,便听你们的。若有急事,即刻来报,万不可怠慢了百姓。”


    她自觉些许疲惫本不足挂齿,见此民心所向,便愈发觉得此行不虚。


    锦王府此番赈济,贵在诚心实意。


    若只是如东宫那般虚应故事,敷衍塞责,终究毫无意义。


    玲珑闻言,立时笑逐颜开,连连保证:“晓得了王妃!您放心,有韩大人坐镇,又有我们在,定将事情办得妥帖。”


    不远处,韩岳那如松的身影孑然静立,连这皑皑雪野,似乎也不觉得清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