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26章

作品:《锦帐晞光

    殿内唯余洛清笑语琅琅,衬得四下愈发静了。


    戚云晞神思早已飘远,暗想那洛清口中的“若绵姐姐”既这般好,想必是位容色倾城的佳人。


    此念方起,她心绪陡然一沉。


    她与王爷本就只有夫妻之名,无半分夫妻之实,若王爷心中当真念着那位若绵姑娘,她又凭什么守住这王妃之位?


    正怔忡间,雪晴端着青花缠枝托盘翩然入内,盘中的青瓷茶碗裹着薄绒。


    她将锡壶中温热的茶汤注满一碗,屈膝递到洛清面前,柔声道:“公主,天寒,这是刚炖好的姜枣茶,您握着茶碗暖暖手,喝着也能驱寒。”


    洛清接过茶碗,朱唇微撇:“九哥哥如今性子真是冷了,话未说两句话便走了,以前可不似这般!”


    雪晴又斟了一碗茶,轻轻放在戚云晞面前的小几上,“王妃也趁热用些吧。”


    戚云晞却恍若未闻,垂眸怔怔地捧起茶碗,目光凝在碗中载沉载浮的红枣上,洛清与雪晴的话,竟一字未入耳中。


    “嫂嫂……”洛清见她半晌没动静,又软声唤了一句。


    戚云晞倏然回神,眼底犹带几分恍惚,忙端正身形,对洛清含笑道:“我方才想事情入了神,没听见你唤,公主莫怪。你刚说王爷怎么了?”


    “罢了罢了,不理他便是!”


    洛清握着茶碗倾身过来,眼底闪着光:“我想着嫂嫂脚伤未愈,不便走动,今日从宫里出来时,特意带了两样好东西,玫瑰调脂粉与杏仁粉,一会儿咱们便躺着敷面可好?”


    “这是内造局新贡的方子,只供宫中人用,外面根本买不着!我好不容易向母后求来两盒,嫂嫂本就肤若凝脂,用后必是莹润透亮,触之生温。”


    “好啊!”戚云晞未加思索便应下,浅笑道:“内造局的方子听着便不凡,今日我便沾公主的光了。”


    她并非不知自己容色不俗,只是自幼从嫡母许氏那双冰冷的眼里,早已悟透。


    色衰爱弛,空有色相终非长久之计。


    若想牢牢系住王爷的心、守住这王妃的位置,让自己容貌再胜几分,总归是多添一份倚仗。


    她笑意盈盈道:“那待用过午膳,我让雪晴将炭火烧得旺些,咱们便在此处敷面闲话,岂不惬意?”


    *


    整个下午,长乐轩内暖意氤氲,炭盆燃得正旺,满室弥漫着玫瑰脂粉的清芬,格外宜人。


    戚云晞与洛清并倚在铺设绒垫的软榻上,面上敷着浸透杏仁粉的薄纱,侍女们轻手轻脚地在旁伺候,生怕扰了二人絮语。


    洛清说起宫中诸多新鲜事,戚云晞也偶尔叙及戚府旧事,提及幼弟明昭时,洛清竟羡慕她有弟弟可牵挂。


    戚云晞忽然发觉,除却自幼相伴的如意,她竟还能遇上洛清这般投契之人。


    洛清虽为金枝玉叶的公主,在她面前却毫无骄矜之态,实属难得,这般情分,于她而言已是慰藉。


    回想戚府之中,两位嫡姐向来高高在上,从未正眼瞧过她。


    只是……若有朝一日,洛清知晓她并非戚家真正的嫡女,不过是个替嫁的庶女,还会像此刻这样,笑着与她一同敷脸,真心待她吗?


    待脂粉敷透,雪晴上前轻轻揭下薄纱。


    戚云晞取过菱花镜细细一打量,原本就白皙莹润的肌肤,此刻泛着一层珠辉玉映的光彩,触手细腻胜雪,这般成效,果真不负内造局的名头。


    直到晚膳时分,慕容湛却始终未见踪影。


    雪晴去书房请过,回来时禀道,王爷在书房公务缠身,嘱她们自行用膳,不必等候。


    这言下之意,不就是不来了么?


    戚云晞握着筷子,望着满案珍馐,却只觉意兴阑珊。


    就连先前那点“靠容色当倚仗”的念头,似乎也显得苍白无力。


    这人又不露面……


    又……在躲着她?


    入夜后,院外终于传来轮椅的轱辘声,却只在廊下停了片刻。


    宫女将洛清请出后,他便亲自送她往福明殿去了,自始自终,竟未向内室扫来半分目光。


    这怎么行?


    不能再等下去了。


    戚云晞当即吩咐雪晴去炖一盅核桃桂圆莲子汤,又唤紫菱入内,匀面梳妆,绾就云鬓,唇上亦淡淡点了层浅霞色胭脂。


    镜中云鬓花颜,姣服明丽,倒真有几分千娇百媚的柔态。


    正是前些日子从狐狸仙的话本里,学来的“灯下显柔”。


    她目光掠过脚踝上的白纱绷带,伸手将其解下。


    若带着脚伤去送汤羹,未免显得太刻意。


    不多时,雪晴便端着温热的汤盅进来了。


    戚云晞莲步轻移,走了两步,对雪晴道:“我这脚歇了几日,正想慢慢走两步活络活络。你将这汤盅用食盒装好,再备上副碗勺,随我去趟靖和堂。”


    “王妃!”


    一旁正擦拭博古架的灵玉,忙搁下手里的软帕,抢在雪晴之前开口,语气里满是忧色,“雪天路滑,您脚伤初愈,万一再崴着可如何是好?不若由奴婢代劳吧。”


    她心下自忖,王爷分明又是有意回避,亏得她还殷殷前往。


    先前见王爷大张旗鼓将王妃接回府,她还当是恩宠渐浓,如今瞧着,不过是王爷顾着锦王府的颜面,故作姿态罢了。


    戚云晞摇首,玉指轻轻探了探盅身,确认温度适宜,淡然道:“不必了,我让雪晴陪着。你与紫菱留守殿中,仔细看顾炭火。”


    灵玉面色微僵,旋即低眉顺目,唇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躬身应道:“是,奴婢晓得了。王妃……雪地湿滑,您万福金安。王爷向来不喜叨扰,若未见着,也是常理之中。”


    戚云晞眼波在她面上轻轻一转,眸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未点破,只轻应一声,对旁侧的雪晴递了个眼色:“咱们走吧。”


    朔风扑面。


    雪晴一手提食盒,一手执灯笼,主仆二人很快行至靖和堂外。


    戚云晞从她手中接过食盒,“此处有何顺照应,你且回长乐轩候着吧。”


    “是。”雪晴恭顺应下,念及昨日王爷还特意备了轿辇送王妃回院,想来今日也无需担忧。


    只临走时叮嘱了两句让她慢些,便提着灯笼敛衽离去。


    戚云晞略定心神,借着廊下昏黄的灯光,纤指捻着门环轻叩了三下。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何顺片刻便开了门,见是她,神色一肃,声量略高于平日:“王妃,您来了!”


    随即躬身退至一侧。


    推开里屋的门,屋内那墨色背影闻声一滞。


    慕容湛今日未倚在软榻上,此时仍坐在轮椅中,案头摊着几份文书。


    戚云晞福了福身:“王爷。”


    低沉的嗓音传来:“夜色已深,怎的还未歇下?”


    他动作微微一顿,侧首望去,凤眸先落在她的脚踝处,见那圈白纱绷带已不见踪影,眉宇微凝。


    目光倏然转向她手中的食盒,语气平淡无波:“脚伤竟好得这般快?这等琐事,交由下人做便是。”


    “几步路罢了,不妨事。”


    戚云晞浅笑盈盈,将食盒搁于案角,“瞧这天色,恐又要下雪了。夜里寒凉,想来王爷处理公务久了,定是乏了,便炖了些核桃桂圆莲子汤,既能暖身,又可解乏。臣妾这就为您盛一碗,趁热喝才好。”


    她的手刚触到食盒木盖——


    “嗖!”


    一道乌光破窗裂纸而来,快得几乎让人反应不及!


    短矢挟着厉风,直取戚云晞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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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心!”


    慕容湛眸底寒光乍现,猿臂疾舒,猛地扣住她的纤腰,将惊愕失神的戚云晞一把卷入怀中。


    与此同时,他左掌重重拍在轮椅扶手上,轮椅伴着刺耳的尖啸,带着二人向后急旋,堪堪避开短矢来路。


    “笃!”


    又一支短箭擦着戚云晞的鬓发飞过,带起一缕青丝,深深扎进身后的博古架上,架上的青瓷瓶应声迸裂,碎片如冰晶四溅。


    戚云晞玉山倾颓般跌坐于他膝上,整个人被他铁箍般的臂膀紧紧锁在怀中,鼻尖瞬间盈满清冽的梅香,还缠绕着一缕苦涩的药气。


    她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早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缩在他怀里,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慕容湛眸色森寒如深潭,见她云鬓微乱,几缕青丝黏在失了血色的颊边,那惊惶无措的模样,竟让他心口莫名一紧。


    他下意识抬手,为她拂开颊边的乱发,指腹无意间触及她颈侧温腻的肌肤,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滞,随即将她严实护于轮椅后,低声道:“藏好,莫出来。”


    几乎同时,窗外脆响乍破。


    一名蒙面刺客如黑鹞般穿窗而入,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慕容湛心口。


    戚云晞被那剑上的寒光一激,骤然回神,眼角余光瞥见桌案上那盏燃着的鎏金铜灯,想也未想,合身扑上,一把攥住炙手的灯座,强忍痛楚,转身便欲朝刺客猛掷过去。


    “王妃小心!”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梁上倏然翻下道玄色挺拔身影,矫若游龙,疾如鬼魅!


    手中长剑化作匹练,直取刺客。


    金铁交鸣间,火星四溅。


    刺客掌中的兵刃不出三合便被震得脱手飞出,“锵”一声嵌入墙面。


    未等刺客反应,那身影已揉身直进,剑尖稳稳抵在刺客的喉间。


    左手疾探,铁指扣住其下颌猛然发力,撬开牙关,一把扯下面巾,指尖一剜便取出藏于齿后的毒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瞬息而成。


    只听他冷笑一声:“王爷,拿下了!”


    此时,房门轻轻开启,何顺引着两名暗卫悄步而入。


    那人对暗卫肃然下令:“以黑囊覆首!仔细搜身,凡有可疑之物尽数剔除,务必留其性命!以麻绳捆结实,直接送秘室看管。”


    “是。”


    两暗卫即刻上前,利落地以黑布袋蒙住刺客头颅,反剪双臂,将人押解下去。


    何顺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忙躬身道:“王爷,奴才即刻命人前来洒扫。”


    直至此刻,戚云晞惊魂方定,认出是赵靖。


    她猛地转过身,指尖微颤地攥住慕容湛的衣袖:“王爷……您可安好?”


    慕容湛指节微松,对赵靖沉声道:“秘室审讯,只你与本王在场,问出线索后速来回报,不得有第三人知晓。”


    他转头看向犹自怔忡的戚云晞:“让何顺备轿,你先回长乐轩。”


    戚云晞惊悸未平,目光落在他垂着的手,见手虎口处一片淡淡瘀红,恍恍惚惚地颤声道:“王爷,您的手……”


    慕容湛神色平淡:“方才撑轮椅时太急,蹭到扶手的玄铁棱角罢了,无妨。”


    赵靖见戚云晞余悸未消,余光扫了眼慕容湛手上的伤痕,心下了然,拱手道:“王爷,伤口虽小,还是料理为上。属下先去秘室候着,定要仔细审审那厮。”


    他自怀中取出一小巧瓷瓶,上前一步,置于案角,“这是属下惯用的金疮药,于化瘀消肿颇有奇效,王爷若不嫌弃,暂可一用。”


    言毕,便大步流星退了出去。


    戚云晞纤指取过药瓶,细白的指尖仍带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意。


    她小心翼翼拔开瓶塞,柔声道:“王爷,让臣妾为您敷上此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