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19章

作品:《锦帐晞光

    “王妃!”


    “嫂嫂!”


    雪晴、玲珑的惊呼声,洛清带着哭腔的唤声,几人声音霎时叠作一团。


    总算是虚惊一场!


    戚云晞芳魂未定,韩岳沉稳的声音已自头顶传来,语带恭谨:“王妃当心脚下,此处雪下藏冰,极易打滑。”


    戚云晞借着他的臂力站稳,脚踝处忽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


    纤手虚搭在他递来的手臂上定了定神。


    抬眸欲道谢时,却见那清俊的眉眼近在咫尺,连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清冽之气,都清晰可辨。


    她纤弱的身姿几乎被韩岳的身影笼罩,遂不露痕迹地后退了半步,轻声道:“有劳韩大人。”


    雪晴忙上前从另一侧搀住她,急问:“主子可还安好?”


    韩岳见戚云晞已稳,即刻松手,躬身退后。


    方才情急之下的扶持已属逾矩,此刻指尖余温犹在,竟如风乍起,吹皱一池静水。


    旋即敛了心绪,恭谨道:“是属下失职,未能先行探查路况,清除隐患,请王妃降罪。”


    言毕,他向身后四名侍卫略一颔首。


    几人即刻上前,解下腰间短刃,利落地敲碎周遭雪层下的薄冰,又以靴底将碎冰碾开。


    玲珑此时方回过神,快步上前扶住戚云晞,心下仍有余悸:“方才可把奴婢吓坏了。”


    方才韩岳那如离弦之箭般飞身护住王妃的身影,仍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洛清满心自责,望着戚云晞:“都怪我!是我不该拉着嫂嫂急行……你若真有闪失,我如何向九哥哥交代啊!”


    戚云晞微微俯身,揉了揉脚踝,对洛清温声道:“原是我自己不慎,又怎会是你的错。”


    转而看向韩岳,“韩大人不必自责,雪后路滑,防不胜防,非你之过。”


    她心下思忖,王府车驾中应备有损伤药膏,稍后命雪晴取来便是,不必劳动旁人。


    韩岳语气依旧恭谨:“王妃若觉不适,属下可即刻去请寺中医僧。寺僧常年诊治香客跌扑损伤,经验颇丰。”


    “不必劳动,”


    戚云晞轻轻踮脚试了试力道,虽有些酸胀,却不至于影响行走,“只是微微扭了一下,并无大碍。”


    方才若非他反应迅疾,援手及时,当真摔落在这冰硬之地,后果恐不堪设想。


    洛清犹自后怕,紧攥着她的手:“嫂嫂,咱们莫再往里走了,就在这石凳上歇息赏梅罢!若你再有差池,九哥哥定不饶我!”


    戚云晞浅笑:“便依你。走了这些时,倒也有些乏了,在此歇息片刻正好。”


    她本有此意,略歇一歇,或许脚踝的酸胀便能缓解些。


    只是洛清这话听着本该暖心,为何她心底却泛起一丝凉意?


    他……当真会在意她是否安好么?


    几人遂移至路旁的石凳上坐下。


    四周红梅映雪,冷香馥郁,景致依然。


    雪晴忙递过手炉,戚云晞方接过,脚踝酸痛又起,她下意识屈膝轻揉。


    余光瞥见韩岳正立于不远处一株梅树下,负手而立,身姿端凝,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


    在她视线扫来的刹那,他沉静的目光便不着痕迹地错开一线,落在了她身后的梅枝上。


    洛清见状,眉尖瞬时微蹙,急道:“嫂嫂,万莫强撑!我这就去寻太子皇兄,他定然带了随行御医,宫中上好的药膏亦是不缺!”


    话音未落。


    她人已起身,转头催促身旁的侍女:“快随我来!”


    “洛清,不必……”


    戚云晞劝阻之言未尽,洛清已提着裙裾向禅院方向跑去,远远便扬声道:“皇兄!皇兄你在哪儿?”


    太子慕容渊正与秦王慕容嶙立于藏金阁外的回廊叙话,身后立着三四名内侍,手中捧着刚从阁中取出的古籍抄本。


    闻得洛清惶急之声,慕容渊抬手止住话头,眉峰微蹙:“这丫头,又生何事端?”


    慕容嶙挑了挑眉,目光往禅院方向轻瞥一眼,语带戏谑:“听这声势,十有八九是闯了祸,来寻皇兄善后了。”


    言毕,对着慕容渊拱手一礼,“皇兄且忙,臣弟先行告退。”


    洛清跌撞着冲进回廊,扶着朱漆廊柱喘息不定。


    “皇兄!快……快传御医!都怪我不好,方才拉着锦王妃嫂嫂跑,害她崴了脚。”


    慕容渊面色微沉,屈指轻叩她额角:“这般莽撞,何时方能稳重?若叫父皇知晓,定要罚你禁足思过。”


    口中虽斥,眼底却有一丝幽光转瞬即逝。


    他转而吩咐身后内侍:“去,速传李御医,让他携那盒西域进贡的活络膏前来。随孤去探望锦王妃。”


    一行人随洛清行至后山,远远便见戚云晞坐在石凳上,玲珑在身后搀扶,雪晴则半跪于她膝前,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揉按脚踝。


    雪光梅影间,她身着月白宫装,玉色生晕,竟比枝头的红梅更具清艳之姿。


    慕容渊步履几不可察地一顿,喉间微动,立时敛去眸中惊艳,换上温煦的笑意:“弟妹怎在此处吹风?仔细寒气侵体,冻坏了身子。”


    洛清忙趋步上前,喜道:“嫂嫂,皇兄带了御医与上好的活络膏来了!”


    戚云晞心下一紧,忙借雪晴之力起身见礼:“臣妾参见太子殿下。劳动殿下亲临,实不敢当。不过区区微恙,岂敢烦劳御医。”


    慕容渊似未闻她的婉拒,抬手示意身后的李御医近前,自身则从内侍手中取过那鎏金嵌宝的玉盒,逼近半步递上,目光灼灼:


    “此活络膏乃西域贡品,于跌打损伤最具奇效。弟妹切勿推辞,孤身为皇兄,关心皇弟媳本是分内之事。”


    立于不远处的韩岳,眉峰微蹙,下意识向前挪移半步。


    目光沉沉凝注于太子身上。


    戚云晞见那鎏金小盒离自己不过一尺之遥,忙扶着雪晴往后退了半步,恰以雪晴之身挡在二人之间,隔开了太子迫人的视线。


    纵是她心中存着借太子多留份倚仗的念头,亦深知此刻众目睽睽,若真接下这贡品,“锦王妃攀附东宫”的流言必将不胫而走。


    届时既会触怒慕容湛,又将沦为太子掌中棋,反倒进退失据。


    她当即垂眸掩去思绪,声线温软却坚定:“殿下厚爱,臣妾愧不敢受。出行前臣妾已命侍女备下家常药膏,现收于禅房行囊之中,如今正可敷用。”


    那辆暗中随行的马车乃慕容湛私下安排,若是此刻提及,反倒显得刻意。


    洛清见她执意推却,急得拉住她衣袖:“可是嫂嫂,皇兄这药膏是西域贡品,比寻常药膏灵验多了……”


    戚云晞轻拍她手背,柔声道:“公主心意,嫂嫂心领。只是若教王爷知晓臣妾私受殿下赏赐,恐要责怪臣妾不知分寸。”


    言罢,她目光似无意般扫过韩岳,续道:“方才韩大人亦言,寺中医僧于此等小伤颇有经验,稍后命雪晴去请,再辅以自备的药膏,想来便可无碍了。”


    慕容渊见她应对得宜,非但不恼,反而抚掌莞尔:“倒是孤思虑不周,未体谅弟妹的难处。”


    她回绝得如此干脆,倒出乎他意料。


    他本欲借机示好,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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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侧击,探一探那身有不便的皇弟的虚实,如今看来,此女并非易与之辈。


    然而这般知进退、藏锋芒的性子,远比那些曲意逢迎的俗流女子有趣,也更合他脾胃。


    他不急于一时,自有闲情与她慢慢周旋。


    戚云晞微屈膝,恭谨应道:“太子殿下言重了。”


    不远处的韩岳将二人对答尽收耳中。


    天家子弟的机心谋算,他素来无意介入,唯谨记自身职责,护王妃周全。


    只是这位王妃风姿清卓,方才应对太子时不卑不亢,不似寻常趋炎附势的闺阁女子,不由让他另眼相看。


    慕容渊视线在戚云晞面上停留一瞬,含笑道:“既然弟妹自有章法,孤便不多扰了。日后若有所需,尽管遣人来东宫知会。”


    戚云晞敛衽一礼:“谢殿下体恤。”


    待太子仪仗远去,她方悄然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背这才渐渐松弛。


    韩岳适时上前,垂首请示:“王妃,可需属下遣人去请医僧?此处风急,不如移步云香亭稍作歇息?”


    戚云晞抬眸看他一眼,微微颔首:“有劳韩大人安排。”


    洛清望着太子远去的方向,又瞥见戚云晞如释重负的神情,不由噘嘴轻叹:“早知如此,方才就不去寻皇兄了,倒像是平白添了场纷扰……”


    *


    暮色低垂,锦王府靖和堂内烛影摇曳。


    慕容湛已换上墨色劲装,往日束发的玉冠被玄色粗布带取代,青丝利落束成低马尾,褪去几分清贵冷冽,倒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锐气。


    劲装勾勒出他肩宽腰窄的挺拔身形,整个人如暗夜中的出鞘利刃,锋芒暗蕴,英气逼人。


    烛光映照下,更显得面如冠玉,风姿特秀。


    何顺正踮着脚,小心翼翼为他系上蒙面纱巾,指尖于他鼻梁处反复调整。


    口中絮絮不止:“王爷稍安,此处需得遮到鼻梁下半寸方妥。高一分恐露了您这双凤眸,低一分又恐阻碍气息,行动不便……”


    慕容湛:……


    他闭了闭眼,为尽早动身,强忍着将这絮叨的老小子斥退的念头。


    何顺浑然未觉,又整了整他腰间软革带,嘟囔道:“这带子奴才特意为您紧半寸,免得那匕首晃动,碍您腾挪。您今日要走山路,这些细节可马虎不得。”


    慕容湛眼尾扫过,声线清寒如冰:“……可妥当了?”


    “妥了妥了!”


    何顺连忙应声,仍不忘叮嘱,“王爷切记,此行只为活动活动筋骨,万不可逞一时意气。即便见着王妃,也须远避。您这嗓音太过特别,万一露了行藏,先前的布置可就全白费了!”


    慕容湛额角青筋微现,从齿间挤出二字:“闭嘴。”


    何顺即刻收声,抿唇不敢再言,面带几分委屈,只轻轻拍了拍主子的臂膀,递去一个“万事小心”的眼神。


    慕容湛会意,略整衣袍,淡声道:“去罢。”


    何顺便转身,悄步溜出。


    不过一盏茶工夫,前院骤然传来惶急呼喊,杂沓的脚步声混着搬运的忙乱声,直透耳际。


    “不好了!西跨院库房漏雪,新收的绸缎账册皆已浸湿,内里药材与冬棉恐将不保,速来人手!”


    东院巡卫果被惊动,顿时一阵衣甲摩擦声响起,步履声渐次向西行去。


    慕容湛眸光一锐,身形如夜枭般掠至东墙下,足尖在石墩轻点一下,借力腾跃而上,右掌于墙头一撑,便疾如鬼魅般翻掠而出。


    整个过程了无声响,唯墙头碎雪簌簌滑落,转瞬没入沉沉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