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6章

作品:《锦帐晞光

    归府后,慕容湛便径直回了靖和堂,直至午膳也未露面。


    午后,戚云晞唤雪晴从库房取来两只樟木箱。


    她将赏赐一一归置整齐,连同那叠陪嫁的田产铺面字据,一同仔细收进木箱,扣上黄铜锁。


    捏着那冰凉的铜钥匙,一缕思绪悄然萦上心头。


    东郊百亩良田,城中五间临街铺面,虽立了字据为凭,可打理田产铺面的管事,无一不是许氏的心腹。


    眼下府中尚无可用之人替换,此事也只能暂且搁置,日后再作打算。


    至于金银首饰,定下的份例中,唯大婚时那顶凤冠与头上这支并蒂莲玉簪还算贵重,其余的竟都是些拿不出手的寻常货色。


    许氏故意克扣,她岂会不知?


    这般蝇头小利,实在懒于为此争执。


    于她而言,那些皆是身外之物,真正要紧的,是“锦王妃”这个实在的名分。


    便是陪嫁的侍女,她也一个未带。


    将贴心的如意留在戚府照拂明昭,才是最稳妥的安排。


    若是从府中另带旁人来,岂不是平白给许氏在王府里安了一眼线?


    这般蠢事,她断不会做。


    如今看来,锦王妃这身份倒真是实打实的好用,不必行夫妻之实,该有的尊荣好处半分没少。


    只可惜被那人识破了身份,也不知能撑到几时。


    说不定哪日,他将她的用处榨干,便会弃如敝履,或是直接揭破她替嫁的真相……


    念及此,她心中一凛。


    断不能坐以待毙!


    与其盼着他忘了自己替嫁的底细,不如让他觉得,留着自己尚有用处。


    至于这“用处”该从何而来……


    事在人为。路,总是人走出来的。


    思绪流转间,她忽然忆起娴贵妃的嘱托。


    这不正是接近他的最好由头么?


    只是,眼下该从何处着手才好……


    她心思一转。


    ……先摸清王府的深浅总是没错的,往后行事方能有个准头。


    她抬眸望向案前誊写今日赏赐清单的雪晴,状似随意:“稍后去取份王府舆图来,我也好瞧瞧各院的方位,心中有个底。”


    那人既不肯与她提及府中情形,她便自己上点心。


    先把院落布局摸清了,往后行事也便当些,不必事事仰仗旁人,看人脸色。


    雪晴手中的笔顿了顿,忙搁笔垂首,应道:“回王妃,玲珑方才去前院领炭火了。她往日常往书房那边走动,府中路径熟稔得很,若让她顺道去取,倒能省些周折。您看这样安排可行?”


    戚云晞对谁去取舆图并不在意:“也好。那就让玲珑去取舆图。”


    “是。”


    雪晴应声,将案上半干的清单纸页小心推至案角,又轻声补道,“库房刚送了新的墨锭,奴婢让紫菱去领来,要不要让小厨房备些清茶来解乏?”


    戚云晞:“茶便不必了,领墨锭的事,你看着安排便是。”


    此刻心思全在“摸清王府”上,哪有品茶的闲情?


    “奴婢省得。”雪晴屈膝躬身,轻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玲珑便双手捧着一卷泛黄的宣纸回来。


    主仆三人一同上前,小心翼翼展平在桌案上。


    “王妃,这是府里最全的舆图,各院的位置、抄手游廊的走向,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雪晴指着图上的朱红标记,细细解说,“咱们住的长乐轩在这,往东北走穿过月洞门,便是今早咱们去过的靖和堂。”


    戚云晞指着靖和堂后面青灰色的区域,问道:“此处为何处?瞧着倒像是片林地?”


    玲珑忙回道:“靖和堂后面是片梅林,眼下正是寒梅盛放的时节,也是王爷平日常去的地方。”


    难怪他身上总带着一丝梅香。


    戚云晞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又缓缓扫过舆图边缘的几处院落。


    她自小记性便好,经雪晴和玲珑一番细致指点,整个王府的布局、院落分布和路径走向,便已了然于心。


    *


    夜色渐浓。


    戚云晞掐算着时辰,料想王爷该已安置,便唤来雪晴与玲珑:“雪晴,你去取一副王爷的护膝来。玲珑,去备个汤婆子。”


    玲珑面露诧异,迟疑地问:“王妃,您这是……?”


    “自然是将护膝焐热了,送去给王爷。”


    戚云晞莞尔一笑,“今日贵妃娘娘特意嘱咐,要我尽心照拂王爷身子。既应了娘娘,自当恪守本分才是。”


    雪晴与玲珑一听是娴贵妃的吩咐,顿时松了口气,忙齐齐屈膝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不过片刻光景。


    雪晴先捧着一对墨色锦缎护膝回来,上面绣着暗纹云鹤,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上等料子。


    随后,玲珑也端着裹了素色布套的汤婆子进来。


    戚云晞伸手接过护膝,轻轻展开,裹在温烫的汤婆子上,再拢入宽大的袖中,紧紧捂着。


    雪晴瞧着,忙开口道:“王妃,这些粗活让奴婢代劳便是,等焐得妥帖了,您再送去也不迟。”


    戚云晞微笑摇头,语气笃定:“不必,我亲自来便好,伺候王爷,本就是我这个王妃的分内事。你去探问一声,王爷此刻是否在靖和堂?”


    玲珑不等雪晴开口,道:“王妃,方才瞧见何顺去小厨房取茶,想来王爷还在书房呢。”


    “知道了。”


    戚云晞轻轻颔首,裹着护膝的手往怀中紧了紧,“一会儿我自己过去便是,你们在此候着即可。”


    雪晴有些不放心:“王妃,夜里天暗,廊下又结了薄冰,您刚到府里路生……不如让奴婢跟着伺候,也好能搭把手。”


    “不必了。”


    戚云晞侧过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神色恬淡:“白日里瞧过舆图,东北方向穿过月洞门,沿着抄手游廊直走,便是靖和堂,书房在靖和堂偏东处,这路径我都已烂熟于心。这点路程,我自能安稳走到。”


    此去是为示好,分寸全看他的神色定夺,怎好带旁人在侧徒增变数?


    多一人,便多一分不便。


    雪晴见她将路径说得分毫不差,便未再坚持:“是,王妃路上仔细些,奴婢们在此等候王妃归来。”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护膝已焐得温热。


    雪晴取来素色斗篷为她披上。


    戚云晞便抱着那包得严严实实的护膝,转身往书房去了。


    廊下栏杆结着薄冰,寒气浸骨。


    戚云晞踩着碎步慢慢前行,远远便见书房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灯影。


    她在廊下站定,理了理斗篷下摆,确认仪态无差池,这才屈指在门板上轻叩三下:“王爷,臣妾可否进来?”


    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却迟迟未闻门内的回应。


    戚云晞心头微微一坠,漫上一丝失落。


    莫非王爷并不愿见她?


    忽听得“吱呀”一声门响,何顺掀帘而出,见了她忙低眉躬身:“王妃安……”


    话未说完,书房内已传来慕容湛淡漠无波的声音:“进来。”


    戚云晞心中掠过一丝窃喜,忙跟在何顺身后。


    房内暖意融融,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方才在廊下染上的寒气,瞬间融去了大半。


    慕容湛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正凝神望着墙上挂着的北疆地形图。


    听得脚步声已近,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何事?”


    那语气,凉意沁人。


    戚云晞轻移莲步,屏息静气走至他身侧,双手捧着怀中护膝递到他面前。


    汤婆子的温度透过锦缎渗出来,泛着丝丝温意。


    她垂着眼帘,轻声细语:“母妃今日特意嘱咐,说王爷夜里腿易畏寒,让臣妾务必将护膝焐热了送来。”


    慕容湛这才缓缓转眸,视线落在她捧着护膝的手上。


    那双手果然生得雪白,指节纤细,却不似寻常闺秀那般娇嫩,虎口处还带着点薄茧。


    想来是在戚府时,做惯了粗活留下的痕迹。


    此刻,这双手正恭恭敬敬地托着护膝,似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目光微凝,旋即移开,淡漠道:“放下吧。”


    戚云晞却轻轻往前递了递,指尖堪堪要触到他的膝头:“汤婆子还热着,此刻裹上正好。臣妾……臣妾为您系上,可好?”


    那眼神略带怯意,却格外恳切。


    慕容湛眸色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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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人倒是会顺杆爬,借着母妃的由头,竟又敢往他跟前来凑。


    方才那点缓和的心思瞬间冷了半截,正欲发作,偏又记起答应母妃“循序渐进”的承诺,只得硬生生按捺下去。


    他垂了垂眼睫,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着她。


    见她耳尖微微发红,似是真的紧张,又像刻意摆出这般模样来博他动容。


    终是从齿间挤出二字:“不必。”


    沉吟一瞬,他抬手接过护膝,暖意瞬间浸入手心,这才补充道:“让何顺来。”


    戚云晞识趣地收手,指尖悄悄蜷了蜷,低声道:“那臣妾不扰王爷正事了。”


    她福了福身,又添了句:“护膝若凉了,王爷只管差人知会臣妾一声便是。”


    慕容湛未作回应,视线已重新落回那幅地形图上,恍若未闻。


    戚云晞轻步退离,掩上门的一瞬,依稀听得屋内传来何顺的询问:“王爷,这护膝……奴才为您系上?”


    “嗯。”里头只传来一声低应,再无他话。


    她静立廊下,望着窗纸上那道清癯的侧影,轻轻吁出一口气。


    方才,他竟连一眼都不屑于给她!


    焦虑不过盘旋了片刻,她便转念宽慰自己:他既未当场斥退她,终究是收下了护膝,总算是个不坏的开端。


    只是那双凤眸太过锐利,似能穿透皮囊,直窥心底。


    往后在他面前,言行需更妥帖些,将那份“真心”演得再恳切些才好。


    再者,他既不良于行,她亦无需诸多避忌,不如打扮得鲜亮些,但求能入他的眼,至少……不惹他生厌。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回眸望了眼窗纸透出的昏黄光晕,方转身往长乐轩去了。


    *


    长乐轩外,四名侍女垂手侍立,神色皆透着几分忐忑。


    她们深知王爷喜静,唯怕新王妃此番举动惹恼了王爷。


    虽说奉的是贵妃娘娘的命,伺候王妃,可心中明白,这锦王府里真正掌着生杀予夺之权的,是那位靖和堂的主子。


    戚云晞方踏入院门,尚未立稳,廊下的灵玉便端着水杯迎上前,挤出一丝笑意:“王妃辛苦了,快喝口热水驱驱寒。说起来,王妃当真有胆色,若换了旁人,这个时辰是断不敢去扰王爷清静的。”


    此话一出,正撞在戚云晞心头的郁结之处。


    方才在慕容湛那里受的冷遇尚未平复。


    她指尖刚要碰到杯壁,倏然顿住,浅勾唇角:“哦?听你此言,我这护膝是送得莽撞了?”


    未等灵玉回话,她目光缓缓扫过另外三人,神色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不怒自威:


    “母妃既嘱咐我要悉心伺候王爷,我自当尽心。只是我瞧着,你们怕是把王府的规矩忘得差不多了。主子的事,何时轮到奴才置喙?”


    言罢,将水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旁侧石台上,平淡无波道:“水凉了,换盏热的来。记着,往后手脚当利落些。”


    灵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慌忙屈膝跪地,声音颤抖:“奴婢……奴婢失言!是奴婢糊涂,忘了尊卑规矩,求王妃恕罪。”


    她忙膝行上前,捧过石台上的水杯,“奴婢这便去换热的,这便去!”


    灵玉起身时步履一踉跄,险些摔倒,更是慌得手足无措。


    雪晴当即敛衽躬身,“王妃息怒,夜里风寒,许是灵玉妹妹冻得慌,一时失了分寸,并非有意冲撞。往后奴婢们定当谨守规矩,再不敢妄言半句。”


    说着,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身侧二人,暗暗递了个眼色。


    玲珑本就机敏,忙垂首附和:“雪晴姐姐所言极是。方才……方才我们也都在廊下等着,心中只记挂着王妃安否,倒没细想别的。”


    紫菱性子最是怯懦,声如蚊蚋:“奴婢……谨记教诲。”


    连抬头看戚云晞一眼的勇气都无。


    戚云晞见她们姿态恭顺,语气缓和了些:“罢了,既是知错,改了便是。夜里寒气重,不必都在外头守着,留两人在外间伺候,余下的先去歇着。热水搁在外间便好,不必特意进来回话。”


    她心下明了,借灵玉这个由头敲打一番,点到为止即可,不必做得太绝。


    三人齐齐敛衽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