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作品:《和死对头一起被流放后

    自打张家在青冈县变得有头有脸以来,谁见到他不得客气叫声“张二爷”?


    如今周绥打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张家的脸、高维雍高县令的脸、朝廷命官的脸,甚至大雍王朝的脸!


    张才捂着红肿的左脸,眼泪鼻涕横流,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念头。闲汉们未曾看清发生何事,只听他惨叫连连,惊得赶忙涌上前,争先恐后关心道:“二爷怎地了?”“二爷出了何事?谁欺负了二爷?”“哎哟,二爷的脸都肿了……可是这小娘们……瞧她细皮嫩肉的,真是俊呐,还是匹烈马呢!二爷收回去,驯得服服帖帖,嘿嘿,二爷有艳福,别忘了兄弟们!”


    闲汉们倒有几分机灵,见张才挨了打,不敢真的上前,只在口头上讨点便宜。贪婪的目光在周绥身上来回打转。


    在一片吵嚷声中,程尚慢慢踱步走了过来。张才余光瞄见他,再想起周绥与孙师爷的对话,登时吓得腿软。他那便宜姐夫是县令,她竟不放在眼里!她妹妹都能攀附上青冈县最有权势的大官,瞧她生得跟神仙妃子一般,定是贵人的爱宠。爱宠骄纵跋扈,打他都是轻的!


    周绥眼神冰冷,方才掂了掂手中的木屐,张才便蹬蹬蹬后退三步,一蹦三尺高,朝着闲汉们抡起胳膊就打:“啊!这是贵人!贵人岂容尔等冒犯!”“混账东西,满嘴污言秽语,玷污了贵人的耳朵!”“给老子向贵人赔不是!”


    闲汉们捂住头转圈躲避,张才喊得嗓子都破了,陀螺般追着他们转了一圈,最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贵人见谅!贵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给贵人赔罪了!”


    闲汉们见张才下跪,二话不说跟着跪下砰砰磕头。


    “滚!”周绥将木屐砸在张才身上,他痛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敢吭,手忙脚乱爬起来,脚底抹油飞快溜了。


    屋中的江琼娘本来满怀担忧,还未来得及反应,形势瞬变,一时看得目瞪口呆。


    程尚看着张才一行人逃窜的身影,眼眸微眯,神色若有所思。


    半晌后,程尚面无表情说了句:“好手腕,好心机。若有下次,我定会不客气。”


    江琼娘见到程尚始终不自在,闻言脸都白了,惟恐周绥受欺负,壮着胆子上前劝道:“岁岁,外面蚊蝇多,进屋去吧。”


    “我没事。”周绥走了出去,顺道带上了门。


    “程解差,我并未利用你来恐吓他们。”周绥平静地说道。


    程尚神色微诧,顿了顿冷声道:“我竟不知,周姑娘竟有独挡地痞无赖的身手。”


    周绥嫣然一笑,道:“我是贵人。地痞无赖敢在贵人面前放肆,真是岂有此理。”


    程尚凝视着她,语气平淡:“周姑娘胆大妄为,机敏过人。敢问周姑娘以为,在地痞无赖眼里,你该是何种身份?”


    打个照面,短短几句话,周绥便大致摸清了张才的底。他形容粗鄙,红绸长衫勒着一身肥肉,脖子上挂着银项圈,项圈上缀着银元宝。这打扮与丰裕楼的富贵如出一辙,生怕人瞧不见。


    闲汉们都是青冈县人,他们对张才吹捧有余、恭敬不足,多是起哄看戏。官吏主政一地最多不过六年,高维雍到青冈县任上不会超过这个年数。张才的妹妹只是妾室,他称高维雍为姐夫,张家的富贵,怕是比他身上的绸衫还要“新”。


    正因张才见识少、穷人乍富,远不如聪明人想得多。周绥并不清楚他会冒出来,乱拳打死老师傅,世上并无万全的计谋,她从不用所谓的谋略。而是见招拆招,用更嚣张的气焰压回去。


    程尚的出现让她更敢动手,这是狐假虎威。她确实打着这份心思,不过,她主要还是仗势欺人。要是仗势失败,落在张才以及地痞无赖手上,便表示她的计谋失败。而那时,才是用到程尚的时候。她笃定他不会袖手旁观。


    周绥神色自若,将左手拿着的改锥插在发髻间,静静道:“他看着我是年轻小娘子,应当以为我是贵人的爱妾。”


    程尚沉默盯着她发髻间的改锥,神色莫名。


    周绥微微笑起来:“他人作何想,且由他去吧。”


    程尚神色沉了沉,道:“那我祝贺周姑娘马到功成了。周姑娘这边赶走张才,后面还有高维雍。”


    周绥颔首道谢,淡淡问道:“程解差,以前你在皇城司当差,倚仗的是什么?”


    程尚怔住。在皇城司当差,倚仗的自然是他的官职。如今被贬黜到押解司,解差质问犯人周绥。说到底,他同样是仗着身份压制人,与周绥、张才的举止并无不同。


    高维雍是官员,他为了仕途,会远比张才考虑得深远。而所思越多,越容易落入周绥的圈套。


    周绥没再说话,转身进屋。


    *


    郇度、周昭临、吴铜乾不紧不慢出城,打听过方向,朝西郊横水镇而去。


    雨后太阳炙热,走了不多时,几人就满头大汗。吴铜乾舔着干燥的嘴皮,手下意识朝腰间摸去。褡裢被周绥吩咐放在客栈,摸到空荡荡的地方,心中愈发没底。


    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吴铜乾嘀咕抱怨道:“这鬼天气,真是能热死人!那边有间茶寮,去买两碗茶吃了再走。”


    郇度晒得脸通红,口干舌燥。他憋着一股气,训斥道:“茶寮卖些浑浊茶汤,也能入贵人的口?”


    吴铜乾嘴张了张,终究紧紧闭上。他一时疏忽,郇度与周昭临皆身无分文,买茶汤还得他出银子。


    周昭临心中七上八下,不时回头张望,小声道:“要是他们不来,我们这一遭就白走了。”


    吴铜乾立刻撑着小眼瞪去,恼怒地道:“呸呸呸!尽说些晦气话!我最不喜你们读书人,这里……”他手指点着头,嘲讽不已,“迂腐!说没胆吧,敢指点江山;说胆识过人,又畏首畏尾。犬父虎女,比起周煞神,你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周昭临被说得哑口无言,惭愧、生气、不安,心头滋味复杂,憋得红脸渐渐发紫。


    郇度差点笑出声,尤其是吴铜乾称周绥为“周煞神”,深得他心,顿觉神清气爽。


    道两旁皆是麦田,雨后沟渠盈满水。他热得受不住,撩起衣袍下摆,蹲着掬起沟水净手洗脸。吴铜乾跟着洗了手脸,拔了狗尾巴草根在嘴里嚼着解渴。郇度看在眼里,也跟着拔了一根尝了。甘甜的滋味蔓延在舌尖,他不禁眼睛一亮。


    正欲再拔一根时,听到一阵车马声,郇度立刻警觉起来。他舍不得吐掉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叼在嘴里,双手抱臂,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肩塌腰斜,板着脸,摆出十成十的纨绔架势,压低声音道:“人来了!”


    吴铜乾与周昭临也看到了两辆车马一前一后而来。两人对视一眼,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


    郇度将两人反应看在眼里,暗自骂了句,提醒道:“别忘了正事!”


    若这次得手,他就能狠狠压过周绥一头。无论她再厉害,始终得靠他出面做事。思及此,郇度嘴角止不住上扬。笑容刚闪过,他察觉到不妥,马上嘴角下撇,拉下了脸。


    郑掌柜坐在车头,举手挡在额前,定睛望去,对身边的孙师爷道:“是他们!”


    孙师爷回头敲了敲车壁,道:“东翁,他们在前面!”


    高维雍从车窗伸出头,已经看到了郇度一行。他心神不宁起来,睁大眼使劲打量。


    马车逐渐停下,孙师爷照着先前的计划,支开郑掌柜和车夫,上前抬手一礼,和颜悦色问道:“瞧着几位眼生,不知从何处来?”


    郇度拿眼角斜去,爱答不理。周昭临握紧手心,言简意赅地道:“你是谁?为何打听?”


    离得近了,孙师爷仔细瞧过。正如郑掌柜所言,除去黑瘦的男子,其余一老一少皆气质出众。尤其是那年轻郎君,矜贵高傲,一看就来历不凡。


    孙师爷脸上即刻堆满笑,道:“在下姓孙,是青冈县高县令的师爷。敢问几位如何称呼?”


    郇度端着架子,吐出嚼干的草根,只从鼻孔哼了一声。周昭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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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他一眼,道:“原来是孙师爷。我随主家姓,你叫我老李便可。”


    国姓姓赵,京城姓李的世家大族,只有庆国公府。庆国公府根深叶茂,旁支李氏进宫之后诞下皇子,被封为了贵妃。


    孙师爷神色愈发恭谨,长长作揖下去。他虽对着周昭临说话,目光却看向郇度:“原是庆国公府上,失敬失敬。”


    周昭临脸颊抽搐着。郇度一挥衣袖,不悦地道:“何须同人寒暄废话?走!”


    高维雍坐在车里听得一清二楚,慌忙下车,远远就抬手作揖,热情地道:“李公子,下官高维雍,不知李公子到来,有失远迎,请李公子原谅则个。”


    郇度歪斜着头,手胡乱抬了抬算作回礼,依旧惜字如金,并不与高维雍寒暄,抬腿踢了一脚路边野草,道:“还站在这里作甚?莫不是要让太阳将本爷晒死!”


    高维雍与孙师爷手足无措站在那里。周昭临上前苦口婆心劝道:“公子,出行之前已再三叮嘱,不得冷眼瞧人,要和善些。”


    郇度重重哼了声。周昭临叹了口气,干咳一声,尴尬地对高维雍小声道:“公子淘气,这一趟出来办差,连车马都不许带,着实辛苦。前头路过元阳县耽搁了,驴车走得慢,下雨路滑,恐赶夜路不稳妥,在路边破庙歇宿了一晚。公子心里有气,高县令、孙师爷莫放在心上。”


    世家大族子弟多骄纵纨绔,被府中约束着出来办差,定是怨气冲天。高维雍想到元阳县林县令古板不通世情,他们一行肯定没得到孝敬,方委屈坐了驴车。林县令仕途到了头,高维雍心底不屑,将他抛却脑后,忙笑问道:“不知李公子这一趟出来,领了何差使?要去何处?”


    郇度自是矜持着。周昭临呵呵笑道:“就四处走动瞧瞧。要麦收了,元阳县地里长势不好,这儿地里的要强一些。”


    高维雍脸色微变,朝孙师爷看去。孙师爷正好也朝他看来,神色凝重。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不得对外透露,又提到粮食,那便是时常来查常平仓的天使巡案了。


    高维雍弯下腰,笑容满面道:“天气炎热,仔细暑气重。不如我陪着李公子,到处走走?”


    郇度冷着脸,手负在身后,嫌弃地别开头。


    周昭临犹豫了下,劝道:“公子,身子要紧,时辰也不早了。不若早些顺顺当当办完差,早些回京交差使。”


    郇度转头看过来,神色犹豫,抱怨了句:“这破地方,吃不好歇不好,本爷一辈子都不愿再来!”


    高维雍见郇度口头松动,心头跟着一松,伸出手躬身走在前:“公子请。”


    周昭临陪着郇度上了车,吴铜乾念着银子,坐在了车辕上。为免怠慢贵人,留下高维雍相陪,孙师爷去了另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缓缓行驶。周昭临道:“劳烦去清水镇。”


    高维雍赔着笑说话,脸都笑得僵硬。郇度态度倨傲,只不时答几个字。


    车马在清水镇仓廒附近转了一圈,太阳西沉,郇度总算吩咐回城。高维雍提到嗓子眼的心勉强落回肚中,热情无比地道:“公子办差辛苦,我在丰裕楼备上几杯薄酒,给公子解乏,还请公子赏脸。”


    郇度这次多说了几句:“明早我就要离开,略微吃几盏就是。”


    高维雍忙说“是”。到了丰裕楼,他先让郑掌柜进去准备席面,又悄声吩咐孙师爷:“去准备两百两银,送到李公子房中那位爱妾手上。”


    张才守在城门边,看到高维雍的马车回城,陌生的面孔坐在前面车辕上,心下大叫不好。他不敢声张,畏畏缩缩跟在了身后。


    到了丰裕楼,张才远远勒马,扯着脖子偷看。待瞧见高维雍毕恭毕敬迎着车上的年轻郎君下车,吓得魂飞魄散。


    待高维雍一行进了丰裕楼,孙师爷正准备上车。张才脑子一片空白,顾不得先前的恩怨,打马上前,抱着马滚下地,扑上去拉开车门,哭嚎道:“孙师爷!我得罪了贵人的爱妾,孙师爷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