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休沐

作品:《混账孽徒养生手册

    “师傅,今日休沐,不必去太医院。”


    乐暮起身套上外袍脚步一跃本欲离开,叫这声“师傅”留在了原地。


    “踩到你了?”


    “没有。”沈听安双手扶住地面,稍一用力撑着身子坐起,曲腿搭肘支着头,“昨日我同你打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熬过了大婚之夜,你都不带休憩的?”


    “至多一炷香,不过是诳外面的人,你还当真了?”乐暮折膝而跪,抓着沈听安的手把脉,“你有那么虚?”


    “师傅平素行善,自是不会亏待我。”沈听安淡淡一笑,仗着个子微微俯首,一手扣住乐暮的后颈,眼里盛满复杂,“我是你养大的,你还不清楚我么?


    “怎么了?”乐暮抬眼。


    “头上的伤什么时候弄的?”


    指骨抚上乐暮的头发,一点点撩开头顶的两片头发,一抹黯红自暗而出,在阳光下,挑明了光线。


    额前碎发分了两层,一层掩住额头,碎开一根根,叫旖旎淡红的眼眸分开,临上还有一层,只有两处头发垂在鬓角,不甚对称,一长一短,黯红结成血块,已有些时日。


    “叫人暗算,怎么?揶揄我?”乐暮嘴角一扯,似笑非笑道。


    “不是,我问问。”手中的头发渐渐垂落,沈听安从怀中掏出瓷瓶,淡淡一笑,将药抹在黯红的发丝上。


    “以往太医院风头盛,免不了有什么破事。”乐暮垂首,两嘬头发耷拉下来,“有次我坐马车回去。”


    “乐太医,我家主子请你街头一叙。”


    乐暮脚搭在腿上,一手支着头,车夫已叫暗卫杀死,回春宅坐落街头角落,巷子里不常来人,只余她一人坐在马车上。


    “请罢。”


    “还请乐大人将刀卸了。”暗卫不动,一脚踏上马车掀开帘子。


    “……”


    “乐太医,久违。”


    石凳上的人垂下斗笠,半分不差掩住一张好脸,见人来,只是将手上的血拭净,把帕子扔给身后的暗卫。


    地上的人已没了生气,脖子上裂开道切口,血顺着地面洇入河潮。


    “大人请乐某来所谓何事?”这人看着不似傻子,怕是身附灵力,在场除了二人还有三个暗卫,乐暮左想右想,还是没藏拙。


    “乐太医莫怕,鄙人不才,见面既是缘分,不过来寻你讨个见面礼,站门口做甚?进来坐啊。”青衣男子挥挥手示意乐暮坐在对面,说的好似是进了他家一般。


    乐暮依言坐到对面,两个暗卫站在乐暮身后,双手抱臂,叠在胳膊下的手握着刀柄。


    “大人可以说了么?太医院事务繁忙,琼醴不好耽搁。”乐暮笑的温顺。


    “可以可以,我只是想请乐太医帮个小忙。”青衣男子哈哈一笑,抬手朝门口的暗卫喊了一声,“这是做甚呢?把刀放下,乐太医乃圣驾前的红人,怎可对乐太医不敬?”


    乐暮拿手揩干额头上的细汗。


    “对不住了,乐太医,我这手下不懂事。”青衣男子回过头,面带歉意朝乐暮一笑。


    “……无事。”


    青衣男子朗声大笑,指了指还洇着血的河流。


    “还请大人另寻高明。”乐暮脸色不大好,扶着石桌起身。


    青衣男子抬手,两个暗卫一拳挥在乐暮头上。


    “得亏那时沿路查案的官差看到宅子外的血水,不然兴许我便死在回春宅了。”乐暮淡淡一笑,“当时是齐将军救的我,等他来了,那几个人早跑干净了。”


    “为此,我还特意上门谢过他呢。”


    “寻到凶手了么?”沈听安抿了抿唇,放低声音。


    “没有,之后那几人好似凭空消失了,偌大的京城找不出一个相似之人。”乐暮撑首,随意一眄,“对我的事这么上心?”


    “我对师傅上心不好么?”沈听安涂好药,将头发撩下来,遮住那些黯红,说的漫不经心。


    “决计没好心。”乐暮盯着沈听安的眼睛,并不上道。


    “我一心为师傅,师傅怎能如此编排我?”沈听安搂过乐暮的肩,好一个哥俩好的盛世美景。


    “哦,没看出来。”乐暮面无表情道。


    “嗐~”沈听安抓着乐暮的后脖领,将衣服提起,还留心没提溜着人一块甩出去,“我除了这事没亏待师傅,所以打个商量,明日不去太医院了可好?”


    两人盘腿席地而坐,墁地砖上叠了层被子,适才乐暮跪下,沈听安直接将被子踢到乐暮膝下,现下是沈听安拉着乐暮在地毯上促膝长谈。


    “为何?”


    下人自外小心望了屋内一眼,见两人已起床送进盘红豆沙饼,又悄无声息阖门退出。


    乐暮来不及怼便不在意了,拿起沙饼小啄一口,觉着不错才大口吃开,转头将沙饼咽了,道,“太医院诸事繁忙,你有事今日也可以。”


    “你头上的伤得上药,以你的性子怕是转头便忘,再者近来太医院收了不少误食罂粟之人,你去了也无用。”沈听安拨开乐暮的头发,见药干的差不多便安心摸了摸。


    “能者多劳。”一大串话下来乐暮只回了一句,将好徒弟的堵回去后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将一块红豆沙饼塞进他嘴里。


    “师傅口中的青衣男子大抵是朝中角色,便是如此也要去太医院?”沈听安嚼了几口咽下沙饼,道。


    “受命于天,莫敢不从。”乐暮微微侧头,并不意外,又提了一嘴,“明日上朝,一同去的还有你。”


    “还同我拿乔?你平素能猜到我的心意,不把成亲当回事也罢了,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沈听安盯了乐暮几息,摇摇头,摸着她的头发,“太医院摊上了这桩破事,稍不留神便没命了,上面的人顾及不得,你指望洛幸然去参死太医院么?”


    “你不是不介怀御史台参你么?看师傅,看妻子,都可以,不会有人说你结党营私。”乐暮垂眸思忖几息,便想通了关节。这孽徒当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但她面上还是当沈听安是与洛幸然有过节,“有小皇帝,你做什么都无事。”


    “问题在你,这批人已几个月没有进展,我去免不了问责,你舍得那几个小医官?”沈听安凑近乐暮,附耳道,“朝上仍有叛国之人,我护得住你,但太医院是众矢之的,收的尽是官家弟子,只要死一个,后浪推前浪,朝上的老人不会放过你。”


    “我还能把他们扔出去不成?太医院是救死扶伤之地,不会放弃任何人,官宦子弟如何?不是人?你也没少查我,为的不也是这批病人?同我吹枕边风不若先把自己摘出去。”


    “……你宁愿做那掉脑袋的事也不寻我?”沈听安垂首,盯着乐暮的头顶,“我帮你解决,你非得同洛幸然那厮玩命不可?”


    “你也知悉那是掉脑袋的事。”乐暮搁了红豆沙饼,顺着他的心意正色几息。


    “昨晚一通戏下来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我不和,这便和了你的心意?”沈听安抬头喟叹一声,“进退有道?洛幸然查得到的东西我查不到?你瞒得过我?”


    “所以才叫你躲远些,小皇帝年幼,想不通那么多事,易受朝臣掣肘,你的人次次都防得住?”乐暮起身坐到桌前斟茶,不以为意道,“朝上是有叛国之人,那便是莫氏一族余孽未清干净,这事捅上去不知有多少人要问责,又有多少人要记恨。”


    “你没说过,那青衣男子究竟要做什么,但你猜到了,他同这叛国贼有关。”沈听安看着乐暮,并不信其余说辞,“当年你也在查,所以才叫人盯上。”


    “许是我得罪了人不自知罢。”乐暮向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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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安的方向推过一杯茶,叹为观止,低着头反思自己的罪过,不时品两口茶。


    “你素来敏感,一眼便能看透旁人的心思,我不瞒你。”沈听安坐在乐暮对面,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进来,茶水里折射出两人的倒影,“这人同你相知相熟,你这性子,面上热情,内里是个无情的,又对他说的细致。”


    “嗯……”乐暮喝了口茶,“不错。”


    “乐暮,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沈听安扶额,张着嘴一言难尽,索性噤声。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乐暮喝尽药茶,起身。


    “那要怎样?”适才还势如水火的人几息间变脸,起身跟上乐暮。


    “屋里待着多闷,不若出去透透气。”乐暮推开房门,顿感一阵清凉,长长舒了口气。


    “过来,亲成完了,我送你份礼。”


    “啧,你要报小时我揍你的仇?”


    “……。”沈听安深吸一口气,“没有。”


    “师傅有心磨我,我开心还来不及。”他上前一步,掏出条发带,将乐暮的两嘬头发束起,再绕到辫子后绑了个蝴蝶结,恰好掩住黯红的伤痕。


    乐暮甩了甩头发,尚且舒适,丝料柔软,大抵花了不少银子,一番下来又有了同年夙瑜打嘴仗的气力。


    “好啊,多谢了。”她笑道。


    “……不必客气。”不知为何,沈听安见了乐暮的笑莫名觉着心慌。


    “过来搭把手。”乐暮站在两颗树前,朝他挥挥手。


    沈听安不明所以,但还是过去抓着绳子抽出乐暮的广袖,照乐暮的样子绑在树上,一番风云纵海,粗绳捆扎裹住阳光,几下吊床便成了型。


    乐暮三两步回了屋拿出个枕头信手一惯,一步跃起瘫在吊床上,吊床也跟着晃了晃,对着阳光执笔。


    初阳平整,并无将落的势头。


    白色官服下的腿晃了又晃,呼吸逐渐平稳。


    不知为何,记忆里这人总是靠谱的很,有危险的时候护着你,没危险的时候给你一戒尺,不喜穿长裙,素来无拘无束,又打小身子不好,兴许一碰便散了。


    沈听安折膝而跪,一手慢悠悠地推着吊床,一手支着头,乐在其中。


    但乐暮就是这样,脾性好,无数人求之不得,尤其是那些纨绔,小时便没少有人骚扰,可乐暮无处可说,乐府没人把她当人,就是这么个人,顶着先帝对女子的不满,熬出了头。


    先帝去世后,太后掌权,她不看好六部尚书,却还竭力虔心压相权,压着乐家收乐暮为红尘客,日日招她为自己看身子,年凤丞长大后,提相举六部,乐暮明面上便成了小皇帝的人。


    同官老爷打点关系,晚了才回宅子,夜夜少眠,只得借安神香助眠,更甚者,只是躺着,也能躺一个时辰。


    太医院院首已是赏过了,还是看在陆老和国师的面子上,想升基本不可能,不过私下做什么,小皇帝照样不拦。


    朝臣有事也会寻,各种令牌她那挂了无数,帮了不少人,也不担心揽权,小皇帝知晓,各种杂事都借由她手,只要有了那念头,便是忤逆的大罪。


    这权她不收,是不识抬举,收了,是步步走不消停,又不能失口拒绝。同样,让权那么多人,有一个朝臣不给,这人便也有了忤逆的噱头。


    到底是太后一手提拔的人,如此行事便是将太后也一同推上风口浪尖,偏生太后濯用女官,先帝沉迷神佛,不论世事,逝去已久,一举下来不知是哪位爷得了礼。


    “唔……”


    沈听安起身回房拿了床毯子盖在乐暮身上,晃悠着吊床,看了眼乐暮脸上那层脂粉,手抬起又放下。


    大上午的,也能睡着。


    “王爷,急奏。”


    “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