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青玉赋开,死境求生

作品:《仙葫逸志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数个日夜。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陆琯的意识如风中残烛,艰难地凝聚起一点微光。


    他缓缓睁开沉重无比的眼皮。


    洞府内幽暗依旧,唯有身前半空中,一物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是阴木葫芦。


    它正静静悬浮着,葫口大开,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精纯青气,如涓涓细流般倾泻而下,笼罩着他残破不堪的躯体。


    青气所过之处,带来丝丝凉意与难以言喻的生机,正勉力维持着他肉身的最后一线不断。


    在葫芦那圆润的顶部,一个寸许高的透明小人盘膝而坐,身形比之先前又虚幻了数分,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正是麹道渊的残魂。


    他似乎察觉到了陆琯的苏醒,那张模糊的面孔转向陆琯,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直接在陆琯识海中响起。


    “【娃娃,你总算醒了】”


    “【此次药鼎派遗迹之行,你在主峰大殿代老夫叩首九次,算是完成了三诺之约的第一诺】”


    “【按照约定,《青玉赋》的第一道章已经为你开解,你可自行参悟其中要诀。此法直指木属生机本源,对你眼下的伤势恢复,大有裨益】”


    麹道渊的话音落下,陆琯便感到自己的识海深处,猛地一震。


    那枚自达成交易后,便一直沉寂在他识海中,与霸道的龟蛇印记遥遥对峙的木属魂印,此刻赫然绽放出一片璀璨的青芒。


    魂印的表面,那些繁复的符文开始缓缓转动,原本紧紧闭合的形态,竟松动了一丝缝隙。


    从那缝隙之中,探出了数条纤细如发丝,却凝实无比的青绿色根须。


    这些根须一出现,便扎根于陆琯的识海虚空,一股玄奥晦涩的法诀信息,顺着根须,缓缓流入他的神魂之中。


    《青玉赋》,第一道章。


    “【你好生领悟吧】”


    麹道渊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多了一分凝重与告诫。


    “【切记,莫要滥用此葫青气修养己身,更不可为图一时之快,肆意抽取旁人乃至其他修士的生机……此乃取死之道,其中关隘,你好自……】”


    他的话未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那骑在葫芦上的残魂小人,身形一阵剧烈晃动,再也无法维持,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阴木葫芦之内,再无声息。


    “【麹老?】”


    “【麹老!】”


    陆琯在识海中接连呼唤了几声,却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他心中了然。


    想来是麹道渊为了护持自己穿梭空间乱流,又在他昏迷期间持续催动阴木葫芦为他续命,魂力已然消耗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不得不陷入沉睡。


    陆琯心中默默记下,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寻觅几件上等的养魂之物,以作回报。


    不再多想,他将全副心神沉入体内,开始检视自身的状况。


    这一看,即便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陆琯的眉头还是紧紧蹙起。


    他的体内,尽管青气临体,但依旧是一片狼藉。


    那股来自金丹尸傀的本源煞气,阴寒诡谲,已将他左肋的伤口彻底化作一片焦黑的死地,并不断朝着心脉侵蚀。


    那股来自阎正的星辰之力,霸道凌厉,无数星芒闪烁,在他的经脉与脏腑中乱窜,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疮痍。


    而最麻烦的,是那股混乱无序的空间乱流。


    它们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刀刃,潜藏在他的四肢百骸,乃至血肉深处,时时刻刻都在进行着最细微的切割与破坏。


    三股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相互冲突,又相互牵制。


    陆琯明白,若非自己肉身在灵液与阴木青气的长久滋养下远超同阶修士,换做旁人,此刻早已化为一滩肉泥。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开始运转刚刚得到的《青玉赋》第一道章的粗浅法门。


    随着法诀的运转,阴木葫芦垂下的青气,似乎变得更具灵性。


    陆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青气,覆盖在右臂那被衍星指贯穿的恐怖伤口上。


    伤口处残留的霸道星力,在遇到这股富庶的生机之力后,被缓缓消磨、中和。


    他又催动几滴阙水真源,如抽丝剥茧般,小心地包裹住一缕暴虐的空间之力,再以真源的水行精粹,一点点将其磨灭。


    过程虽然缓慢,却总算找到了应对之法。


    就这样,在这与世隔绝的简陋石洞中,陆琯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疗伤。


    他先以《青玉赋》催动阴木青气,主攻阎正留下的星辰之力与金丹尸傀的本源煞气。


    再以阙水真源,对付最为棘手和隐蔽的空间乱流。


    两种力量,一生一灭,一柔一刚,在他的精准操控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体内的“战场”。


    洞外,四季轮转,草木枯荣。


    洞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九年过去。


    陆琯右臂的贯穿伤口终于愈合,虽留下了狰狞的疤痕,但总算恢复了行动之力。体内的星辰之力,被尽数拔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十六年过去。


    他左肋焦黑的死肉开始脱落,长出了粉色的新肉。盘踞在经脉中的本源煞气,也被驱除了十之七八。


    又是二十三年。


    他体内肆虐的空间乱流,终于被阙水真源彻底荡清。五脏六腑的裂痕,在青气的滋养下,缓缓弥合。


    转眼,已是陆琯来到此地的第一个甲子。


    这一日,盘膝静坐的陆琯,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灰白之气的浊息。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


    经年枯坐,他身上的伤势,恢复得马马虎虎。虽然修为因此跌落至筑基中期的谷底,根基也有些许动摇,但比起当初那副必死之局,已是天壤之别。


    更让他欣喜的是,经过这些年生死边缘的磨砺,以及对《青玉赋》道章的参悟,他对木属生机之力的理解,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就在此时,他腰间的储物袋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并透出一抹微弱的紫金色光华。


    陆琯神色一动。


    他伸手探入腰间的储物袋,从中取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紫金铸成,入手微沉,正面是宝华楼那古朴的楼阁图样,背面则是一轮烈日图腾,在间隙处留有一个小小的篆体“梅”字。


    此刻,这枚他许久未曾动用过的宝华楼紫金令,正微微发烫,其上那繁复的楼阁图样,正散发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紫金色光晕。


    陆琯摩挲着温热的令牌,眸光深邃。


    此令乃是宝华楼的信物,除了交易上的诸多便利外,还附有一种秘法,可由宝华楼总号或分楼的掌柜,进行远距离的单向传讯。


    当年他离开凡云城前,曾与钱汾有过一番深谈。


    他以寻找“诸灵元石”为条件,与谢家结下善缘,但九川府鱼龙混杂,他并不想与谢家有过多的直接牵扯。


    于是,他便委托钱汾作为中间人,代为接收谢家那边的消息。


    一旦谢家寻到了元石,便会派人告知凡云城的宝华楼,再由钱汾通过秘法,催动自己手中的这枚紫金令示意。


    算算时间,自那日一别,至今已过去近八十载。


    久到陆琯几乎都快忘了这桩约定。


    “【看来,是谢家找到元石了】”


    陆琯心中自语,声音不起波澜。


    他看了一眼悬浮在身前,葫身晶蓝通透,水汽氤氲流转,正在消磨体内星力的阙水葫芦,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无人察觉的苦笑。


    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的他,将寻找诸灵元石视作修途上的一件大事,甚至不惜为此远赴凶险莫测的极西之地。


    可谁又能想到,造化弄人。


    在药鼎派赤阳子的遗留洞府中,他竟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数量远超预期的元石,一举将阙水葫芦的本源彻底补全。


    之后,更是在那神秘玄武光影的点化之下,葫芦本源生华,凝练出了更为精纯玄妙的“阙水真源”。


    如今的阙水葫芦,葫身上那座残缺的葵水大阵已然贯通圆满,无时无刻不在自行吸纳着天地间的水行灵气,月中则化为灵液,根本不再需要元石来补充分毫。


    至于另一只阴木葫芦……


    陆琯也曾尝试过,将得来的元石贴近阴木葫芦,却发现后者对这蕴含着精纯五行灵气的石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


    “【唉,也罢】”


    陆琯心中轻叹一声,将那枚仍在微微震颤的紫金令,缓缓贴近眉心。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顺着令牌,遁入他的识海。


    传音的内容很是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谢家有信,元石已备,凡云城恭候陆道友大驾】”


    果然如此。


    陆琯将令牌重新收起,其上的光晕也随之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古朴模样。


    虽然两只葫芦都已用不上此物,但这元石对他而言,却并非全然无用。


    他心念一动,神识沉入储物袋的另一个角落。


    在那里,静静躺着一具通体淡金,关节处铭刻着复杂星纹的人形傀儡,正是那具牵星傀。


    而在傀儡的身旁,只剩下小半块色泽暗淡的元石。


    由于不能支撑傀儡的运行,哪怕仅仅是数息时间,陆琯在药鼎遗迹中根本无法动用其威能。


    这牵星傀,作为他手中为数不多的极为重要的底牌,若是没有了源泉,便与一堆废铁无异。


    一念及此,陆琯心中便有了计较。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将剩下的伤势彻底养好,并稳固因此次重创而有些动摇的根基。


    他再次闭上双眼,心神沉寂,继续运转功法,炼化着体内最后一丝残余的异样。


    在没有恢复到全盛状态之前,他不会轻易踏出这洞府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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