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话音落下，那“答不答应”四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黑虎堂今日来此闹事的目的，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既想要楼，还想要人。


    这在江湖上属于“夺业”或“踢场”。


    正规的“江湖规矩”对此有约定俗成的程序：


    第一步，下帖明抢，此时黑虎帮的行为已经完全做到了这一步。


    而陈浪的回应，等于接下了这个“帖”，并且表明这是江湖事，非私怨。。


    第二步，划定赌注。


    “你们想要听雪楼，可以。想要楼里的人，也可以。”


    陈浪此话先将对方诉求摆上台面，明确了争夺的赌注。


    第三步，提出条件。


    “前提是……得先问问我手中的刀。”


    陈浪这句话，明确了解决方式：以武力决定归属。


    谁赢，谁就获得赌注的所有权。


    这是自古以来最公正，也是最被认可的江湖法则。


    单挑定胜负。


    胜者通吃，败者认栽。


    旁者为证，生死勿论。


    陈浪提出这个，目的明确——逼龙九与他一对一。


    这是身处绝对劣势的他，唯一能利用规则创造的喘息之机，将黑虎堂可能的人海战术与围攻，暂时限制在“公平”对决的框架内。


    他赌的是龙九作为帮派头目的骄傲，赌的是黑虎堂众目睽睽下的脸面。


    下一秒，果然如陈浪预料的一样。


    龙九中套了。


    “好，很好。”


    龙九独眼盯着陈浪，嘴角咧开的弧度残忍而戏谑。


    他缓缓抽出腰间九环刀，刀身厚重，环扣相撞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老子在道上混了十五年，砍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


    “像你这样不知死活的小崽子，每年都得死上七八个。”


    “真以为打了几个泼皮就能无法无天了？”


    “你小子既然要按江湖规矩来！那老子就亲自教教你，什么叫规矩！黑虎堂的人都听着，没我命令，谁也不许动！”


    他环顾四周。


    “也请在场的诸位给我黑虎堂做个见证！”


    说罢，他抬步向前，停在陈浪面前三步处，九环刀斜指地面，独眼中凶光吞吐：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跪下来，磕三个响头，自断右手，老子就留你一条狗命。”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瞥向台上柳儿等人，声音压低：


    “不然……老子先剁了你，再当着你的面，把她们一个个玩死。”


    陈浪双眸骤然冰寒。


    “废话说完了？”他声音平静，“那就——”


    “动手。”


    最后两个字吐出的瞬间，龙九独眼暴睁，怒吼炸响：“找死！！”


    他周身肌肉鼓胀，右脚猛踏地面，青砖“咔嚓”裂开蛛网！


    九环刀带着凄厉破风声，由下至上斜撩而起，刀风竟隐隐带起一道浑浊气浪。


    正是他赖以成名的【断江刀】起手式，虽只是勉强入门，但仗着天生蛮力与多年搏杀经验，寻常武者根本不敢硬接！


    刀光直奔陈浪左肋，狠辣刁钻！


    陈浪却似反应慢了半拍，仓促间只来得及将长刀竖在身侧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陈浪“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握刀的手腕微微发颤，脸色也“白”了几分。


    “就这点本事？！”龙九狂笑，得势不饶人，九环刀化作一片刀影，如狂风暴雨般罩向陈浪！


    第二刀劈肩，第三刀扫腿，第四刀直刺心口……刀刀狠辣，全是街头搏命锤炼出的杀人技法，虽无甚章法，却招招致命！


    陈浪“狼狈”闪躲，刀光左支右绌，好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衣襟却被划开数道口子。


    他脚步略显“凌乱”，呼吸也开始“急促”，仿佛已拼尽全力。


    “小浪！”林娘失声惊叫，就要往前冲，却被身边护院死死拉住。


    台上柳儿捂住嘴，眼泪簌簌落下。


    阿香死死咬住嘴唇，渗出血丝。


    俱都担心不已。


    王员外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黄差役，看来这小子也就是仗着有把子力气，遇到真刀真枪，还是嫩了点。”


    黄云却微微皱眉——陈浪的闪避，每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太巧了。


    姜心月歪着头，手指绕着茶杯边缘打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真是这样么……”


    场中，龙九越打越狂，独眼赤红，仿佛已看到陈浪被剁成肉泥的场景。


    “给老子跪下！！”


    他双手握刀，全身力量灌注，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直取陈浪天灵！


    这一刀毫无花巧，纯粹以力压人，刀风压得附近火盆火焰都猛地一矮！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临头的刹那——


    陈浪一直“慌乱”的眼神，瞬间沉静如深潭。


    他一直“勉强”格挡的长刀，刀身忽然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金风初动】！


    不是硬接，也不是闪避。


    陈浪手腕极细微地一抖，长刀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淡金色弧线，以毫厘之差“贴”着九环刀的刀脊滑入。


    如秋风拂过树叶，轻柔，却精准地切入龙九刀势最薄弱的那一丝缝隙！


    “什么？！”龙九瞳孔骤缩。


    下一刻，陈浪左脚前踏半步，拧腰转胯，握刀的手臂肌肉如钢丝般绞紧，随即猛得弹开！


    【分金断玉】！


    “锵——嗤啦！！”


    没有震耳欲聋的撞击。


    只有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陈浪的长刀如热刀切油，顺着九环刀刀脊一路滑削而上，刀锋所过之处，厚重的刀身竟被生生削下一片铁皮！


    刀势未尽，顺着龙九持刀的右腕一掠而过。


    “噗！”


    血光迸现。


    “啊——！！”


    龙九凄厉惨叫，九环刀脱手飞出，右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整只手软软垂下，筋腱已断！


    陈浪出手，仅仅两招！


    便废了龙九一只手！


    龙九从极致的嚣张，到极致的惨败。


    反差之大，让整个大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龙九抱着断腕踉跄后退，独眼中尽是茫然与恐惧，根本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少年明明……明明已经快不行了……


    王员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手中茶杯“啪”地滑落，摔得粉碎。


    黄云猛地站起身，椅背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眼中尽是骇然——刚才那一刀，绝非入门级刀法能做到的！


    这小子，好能藏拙！


    林娘呆呆看着陈浪挺拔的背影，眼泪无声滑落，这一次，却是滚烫的。


    台上柳儿等人睁大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姜心月轻轻“啧”了一声，眼中光芒大盛：“好一招‘分金断玉’……示敌以弱，一击破锋。这小子，不光能打，还会演戏。”


    然而，这极致的震惊，很快被龙九扭曲痛苦的嘶吼打破：“不！不可能！我的手！我的手！！”


    他猛地转头，独眼赤红如血，里面只剩下疯狂的怨毒和愤怒，冲着身后尖声嘶喊：


    “护法！赵护法！孙护法！！你们还在等什么？！给我上！杀了他！剁碎这个小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