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灼华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猛扑而至。


    他指尖那对由血肉增殖而成的甲刃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取菲尼克斯的咽喉与心口，攻势狠辣、迅捷，不带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面对这足以瞬间撕裂合金钢板的致命一击，菲尼克斯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微微侧身，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手中那柄由星核能量凝聚而成的光剑随之抬起，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灵而精准的弧线。


    “当！锵！”


    两声清脆却令人牙酸的交击声几乎重叠在一起。


    灼华志在必得的双刃斩击，竟被菲尼克斯看似随意挥出的光剑先后点中刃脊。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巧劲传来，灼华只觉得双臂一麻，狂暴的力量被轻易引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半步，攻势瞬间瓦解。


    灼华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被看穿本能的躁动，但他没有停顿，或者说，他体内的战斗欲望不允许他停顿。


    低吼了一声，他身形如鬼魅般绕着菲尼克斯疾走，双刃化作漫天寒光，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撩、劈、刺、扫，招招不离要害。


    然而，菲尼克斯依旧站在原地，仿佛脚下生根。他的应对简洁到了极致，每一次都只是手腕微动，光剑或点、或拨、或引、或格，总能以最小的动作，在最恰当的时机，精准地截住灼华的每一次攻击。


    剑刃相交，迸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火星与能量碎屑。


    “呃啊——！”


    见久攻不下，灼华大喝一声，眼中血光更盛，一股更为暴戾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他放弃了所有技巧，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右臂，甲刃之上甚至腾起了微弱的不祥黑红色光芒，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坠落的陨星般，朝着菲尼克斯当头猛劈而下。


    灼华凝聚了全力的一击，声势骇人，连周围地面的碎石都被这股气势卷起、震碎。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菲尼克斯微微吸气，眼神里的怜悯逐渐退散，转而一种无声的可怖压迫感自周身散发而出。


    灼华挺身飞出，犹如一颗蓄力已久的炮弹般高跃上天际随后朝着菲尼克斯瞬间俯冲而下。菲尼克斯轻叹一声，二者的距离仅在顷刻之间便迅速拉近。


    而就在灼华将要带着那足以将平地碾碎的一击砸下的刹那，菲尼克斯抽剑而出，金色的星核剑在其掌中挥舞的如长鞭、似游龙，仅是眨眼间便斩出数以万计的金色刀光。


    刀光呈缭乱密布的光弧飞速划过，在那难以捕捉的一个瞬间内仿佛就连空间都被割成无数。


    待到缓过神后，灼华只发现自己的一部分落在地上，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看到的最后景象，是菲尼克斯缓缓收势，那柄星核剑在其手中化作点点光辉消散。自始至终，他的气息都没有一丝紊乱。


    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竭尽全力的灼华未能逼出菲尼克斯全部的实力，可他的心中却兴起一丝微弱的满足。


    在那之后，失去行动能力的灼华目送着菲尼克斯离去的背影，直至彻底陷入黑暗里，耳边似乎传来某个癫狂之人声音…


    “都是公司那个愚蠢的理想主义者，竟妄图复原那些早已无用的垃圾…但他也让我明白了，你的极限还远远不够。”


    ……


    回过神来，灼华再度望及面前之人的身影，那本该嗜血的双手却下意识向他伸去，而对方也没有回绝的意思，只是静静的将他拉起。


    “过去的你没有选择，但现在不同了。是时候去迎接崭新的、属于自己的明天了，灼华。「毁灭」亦非诅咒，它同样可以是助你挣脱枷锁的钥匙。”


    “菲尼克斯……”


    下意识念出面前之人的名字时，灼华不再感到沉重与挣扎，而是一份难得的轻松。那个名字已随着他过去数百年的痛苦一并随风消散。


    “好。”


    一道温和的光芒逐渐自远方的山头升起，填满了灼华的心房和视野。


    不知过了多久，灼华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着自己那刺眼的白炽灯。陌生的天花板与身下冰冷的实验台让他感到一丝迷茫。


    但很快，几张略显亲切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三维投影的菲尼克斯、螺丝咕姆，以及黑塔与阮·梅几人。


    螺丝咕姆的眼睛释放出淡蓝色的扫描波在灼华的身体上游走过后，微微点了点头：


    “分析：生命体征正常，「毁灭」的反应处于安全协议状态。推测：菲尼克斯先生的基因对同为绝灭大君的灼华产生了制衡效果。结论：目前，灼华一切正常。但不排除会有记忆损伤或精神创伤后应激症状，建议暂留空间站静养。若有需要，螺丝星随时可提供帮助。”


    看起来，菲尼克斯终究还是将自己的血液结合到了灼华的体内。


    “感觉怎么样？”菲尼克斯坐在灼华的身边问候道。尽管螺丝咕姆的行为有些怪异，但他能明显感觉出来，在座的几人均无敌意，尤其是坐在床头的菲尼克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灼华缓缓起身，阮·梅为他逐个摘除身上的监测与补给装置。望着身边围着他的几人，灼华多次表现出欲言又止的反应。


    黑塔看了眼身边的阮·梅和螺丝咕姆，又看了眼菲尼克斯，道：“这孩子睡傻了？”


    阮·梅则是静静注视着旁边灼华的身体透析图。在灼华的身上，作为其本源的「不朽」与后天的「丰饶」、「毁灭」结合的高度融洽，他同时兼具不朽肉体与丰饶的生命力，毁灭的能量作为调和细胞流动于其体内。


    “…令人叹为观止。”片刻后，阮·梅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毫无疑问，作为尽渊最为满意的实验——灼华无疑是成功的，三重命途的力量在他体内竟能交汇到一个令人惊讶的协调度。


    同为生命领域的研究者，阮·梅不禁对尽渊的身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螺丝咕姆将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以后，说道：“推测：菲尼克斯先生作为他的拯救者，以及同样行于「毁灭」的同僚，此刻他的精神初步苏醒，作为并未在他记忆中存在过的我们，应该将时间先留给他们两人。”


    螺丝咕姆的提议得到了默许。黑塔略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阮·梅也微微颔首，她的目光在灼华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未尽的研究欲，但最终还是和黑塔以及螺丝咕姆一同离开了监护室，将空间留给菲尼克斯和灼华两人。


    菲尼克斯静静坐在灼华的床头，全程一言不发。他只是想让灼华自己先调整一下。此刻的灼华低着头，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那双曾充满暴戾与野性的、和菲尼克斯相仿的红金色眼眸，现在显得有些迷茫和无助。


    他慢慢抬眸看了眼菲尼克斯，又迅速垂下，嘴唇嗫嚅了几下，却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不必紧张。”菲尼克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温和了不少，带着能够安抚人心的魔力。


    “这里很安全，刚才的三位天才：黑塔、阮·梅以及螺丝咕姆都是我的朋友。有我们在，没人伤害得了你，也没有人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情。”


    闻言，灼华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声音细如蚊子。随后，又是片刻的沉默，仿佛在积攒勇气似的，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抬起头来，直视着菲尼克斯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在那之后…他们呢？”


    菲尼克斯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灼华询问的是那些同他一样，不幸落入尽渊魔爪中的实验体们。


    “我将他们带回了仙舟联盟，以最庄严的葬礼，送他们往生。”菲尼克斯轻声说道。


    顿了顿，灼华再度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问题似乎困扰了他很久，在他被尽渊束缚数百年的认知中，自己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体，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兵器，不值得被拯救，更不值得被如此对待。


    他曾多么希望，他能代替那些死去的无辜人们。


    闻言，菲尼克斯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一句：“那么，你觉得自己是什么？”


    灼华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甲-107…”


    这个实验代号就犹如思想的钢印、灵魂的枷锁，带着深入骨髓的烙印感自灼华嘴里脱口而出。


    “那只是尽渊强加给你的身份。”菲尼克斯摇了摇头，目光逐渐尖锐了起来：“我问的是你自己，灼华。请剥离掉任何外来的标签和束缚，扪心自问，你认为自己是什么？”


    灼华再次陷入了沉默，眼中充满了挣扎。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早已被剥夺掉思考这个问题的资格。


    看着他的样子，菲尼克斯慢慢放缓了语气：“尽渊给了你力量，但同时也为你上了枷锁。他让你活着，却也让你从未真正的活过。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某个编号的实验体，而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挣扎，看到了即便被扭曲、被束缚，但也依然没有熄灭的、对「自我」的渴望。”


    “如今，你能够醒来，是因为做出选择是你灼华自己，而不是那个甲-107。”


    灼华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菲尼克斯的话就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他被禁锢已久的内心。那些被压抑的、属于灼华本身的情绪和记忆，开始一点点浮现。


    “我…我杀了人…很多人…”


    “那是尽渊的罪，不是你的。重要的是未来，是你选择要成为什么：是带着悔恨和痛苦浑浑噩噩的度过余生；还是铭记那些逝去者的名字，背负他们的夙愿，用崭新的自己去毁掉过往的束缚、向施暴者回以迎头痛击？”


    面对菲尼克斯的质问，灼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仿佛要将积压在胸口的浊气全部排空。片刻后，他重新看向菲尼克斯，但眼里的迷茫和自责似乎减轻了一些。


    “我…可以留下来吗？”忽然，他小声的问道，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菲尼克斯轻轻笑了笑，道：“当然。空间站会为你提供庇护，黑塔的性格虽然独特了一点，但她的确是个好人。你可以留在这里学习并适应生活，慢慢找回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说罢，菲尼克斯站起身来，他的三维投影似乎变得稍微虚幻了一些：


    “好好休息。等你准备好了以后，黑塔会帮助你慢慢了解更多的东西。记住，你不再是谁人的工具，你就是你自己，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新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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