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站「黑塔」，封闭舱段监护室内。


    阮·梅站在监护室的窗外，灼华的各项身体数据与生命体征显示在窗户上。距离灼华初次被菲尼克斯带到空间站内至今已经过去了几天的时间。


    现在，灼华的意识状态正呈平稳恢复。阮·梅并非忆者，她无法实时看到灼华内心世界的波动，但从灼华日渐正常的数据来看，他应该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你在他身上都看到了些什么？”忽然，黑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有别于人偶而更加高挑美丽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能让你愿意亲自连续值守几天几夜的家伙可不多见。”


    阮·梅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仍停留在监护室内的灼华身上：“他的意识深处存在着特殊的锚点，既非星神赐福，也非单一命途瞥视留下的痕迹，倒更像是一种提前预留在他体内的融合措施。”


    黑塔走到阮·梅身边，紫宝石般的瞳孔望着里面的灼华微微收缩，道：“有意思，继续说。”


    “我很想知道，那位对灼华实施了命途融合实验的人是谁。看样子，他不仅在持明身上完成了对「丰饶」的实验，更是早已料到将来会有某位星神亲自赐福于灼华。那道融合措施，像是早已准备好的、专为灼华设计的钥匙。”


    阮·梅的语气与表情依旧是平时那般漠然，可当提及那位操办了命途融合实验的人时，她的语气中显然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就在此时，监护室内的检测设备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各项检测指标均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内达到顶峰——与此同时，实验台上的灼华眼睫微颤，手指在无意识的轻轻蜷缩活动着，那是他将要苏醒的征兆。


    见状，阮·梅当即便将灼华即将苏醒的消息发送到了三人群内。


    ：菲尼克斯，灼华出现了将要苏醒的前兆。


    ：就算你不来也行，三位天才替你照顾一个问题小孩儿，这待遇你就问去吧。


    ：我来了。


    菲尼克斯的短信刚刚发出去，他的三维投影就立刻出现在了两位天才的身边。


    ……


    与此同时的灼华正身处于自己过往的记忆回廊里。他的肉体已经先一步苏醒，但灵魂身为一个生命的根本，只有灵魂真正苏醒，他才算得上死而复生。


    否则，就与行尸走肉毫无区别。


    灼华睁开眼来，与他想象中走出黑暗以后仿佛拨云见日的感觉不同，他出现在一望无际的废墟之中。


    这里显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试验场，但呈现出的景象却异常富有冲击——断裂的高架桥横在焦土之上，烧毁的飞船残骸仍在散发着诡异的浓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难闻的血腥味。远处，如夕阳般的血色光芒透过破碎的穹顶洒落，为整片废墟染上不祥的颜色。


    灼华下意识的观察起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浑身衣衫褴褛、血迹累累，却不见一点伤口与疤痕，周遭散落着无数残肢断臂，就连自己破碎的裙摆上都挂着已经血肉模糊的断肢。


    见此情此景，一段段被尘封的记忆逐渐浮上脑海：


    “甲-107，你的身上同时流着「不朽」与「丰饶」的血，我花费了四百多年的时间，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总结的经验，你却只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


    “亲爱的，已经到检验你成果的时候了。”


    脑海中，一个年迈带着腐朽的声音无止无尽的回荡着，像是一个缠身数百年的噩梦，扰的灼华忍不住捂上自己的脑袋。


    可即便如此，那声音非但没有衰弱，反而变得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在他的催促下，无数早已迷失了自我的行尸走肉自周围的废墟里走出，望及灼华，就像看到什么渴求已久的东西一般，马不停蹄的朝着他奔来。


    灼华很害怕，这样的场面他似乎已经见过很多次，可不论他心底怎么抗拒，身体却总会本能的做出反应：


    一拳落下，冲在最前面向着灼华袭来的人便在眨眼间化作血雾，暗红粘稠的液体溅满灼华的手臂，那触感温热而真实，令他感到一阵恶心。


    可双手乃至浑身却仿佛都拥有自己的意志似的，左臂弹开另一人的撕咬，右手五指如尖锐的利刃出鞘瞬间插进对方的胸腔里，精准无误的捏碎了那仍在搏动的心脏。骨骼碎裂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伴随着肌肉组织被强行撕裂的闷响。


    “停下来……”灼华喃喃自语着，可双腿却以一个精妙的滑步切入人群。手肘后击，将身后偷袭过来的家伙胸骨撞得向内凹陷；回身旋踢，又接连扫断几人的脖颈，头颅滚落在地时，几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仍在死死盯着他。


    这些生物的攻击毫无章法，只有最为原始的撕咬和抓挠。但灼华的每一击都精准的可怕，总能以最小的幅度避开攻击，然后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摧毁对方的中枢神经。


    “不…！”灼华看着自己沾满猩热鲜血的双手，声音愈发颤抖起来，强行蜷缩着身体半跪在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杀戮仍未结束，无数声刺耳的嘶鸣回荡在灼华的耳边，内心深处那原始的渴望被鲜血的味道逐渐唤醒，某种陌生的快感正在血液里沸腾流淌。每一个精准的击杀都带着隐秘的满足，仿佛这具肉体生来就是为了杀伐和毁灭、为了超越生与死而存在的。


    “纳努克向你投下了目光……我亲爱的小灼华，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不！是我、是我一定可以！是我掌握了星神的轨迹！”


    “尽渊……”


    一个绝望的名字悄然自他的口中脱出。就在他将要败给内心、败给尽渊之际，一双戴着金属黑色手套的手向他伸了出来：


    “需要帮忙吗？”


    抬眸，灼华看向那双手，顺着那宽硕的臂膀抬头向上看去，一名红发的男子屹立在尸山之上，他的背后，那高悬的太阳和煦而温柔，耀眼而包容。


    透过愈发适应光芒而变得清晰的视野看去，灼华缓缓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是菲尼克斯。


    恍惚间，一个有别于朝岁的初见，浮现在了灼华的脑海里。


    ……


    那是一个昏暗的深夜，灼华——或者说甲-107，作为尽渊进行「不朽」与「丰饶」命途融合实验中最为成功的作品，在经过基因的重组、肉体的排异、力量的结合以后，终于迎来了验证他成果的时刻：


    一场空前盛大的狩猎。


    灼华将与所有失败或不完善的实验体一同投放在一颗无人的荒星上，作为最后的实验项目开始一场无人知晓的屠戮。


    彼时的菲尼克斯刚刚结束了匹诺康尼的项目，并没有用多么隆重的方式离开匹诺康尼，只是独自驾驶一艘舰艇离开。


    在归途上，一场被隐藏于银河之下的屠戮引发了菲尼克斯的注意。在萨隆视界之下，一切都将无所遁形——即便是用星核为掩护，隐藏了自己行踪的尽渊。


    同样身怀星核，菲尼克斯被那试验场的力量所吸引，亲自登陆到这天与地皆独留血腥的世界，并直面上最后的狩猎主，灼华。


    只是当时的灼华并非像现在这般模样，他的龙角尺寸不一外形怪异，长久的屠戮与厮杀让他变得面目全非。身为受尽渊操纵的野兽，灼华不配拥有自我。


    可那份精神与肉体上的排斥，菲尼克斯是相当清楚的。他只是在遭遇灼华后的第一眼便看清发生在他身上的遭遇。


    “你是…？”


    “甲-107。”灼华回答道。


    “我是说，你自己的名字。”菲尼克斯问道。


    “……”灼华并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攥紧了那尖锐有力的拳头。


    菲尼克斯深吸了口气，不过他并不打算对眼前人做些什么，他只是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数百年来，为了完成那疯狂的理想，尽渊积累了无数的小白鼠：意外失踪的持明族、战中下落不明的云骑军，乃至成百上千许许多多的仙舟民们。


    片刻后，菲尼克斯叹了口气，道：“别怪我有偏见，但操纵你的那个人为你下达的那些，不过是些愚蠢又毫无意义的命令。”


    “我的意思是，你该为自己着想一下。”说罢，菲尼克斯便转身准备将这些可怜的人们带走。尽管其中绝大多数尸首都已经不再完整，但菲尼克斯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法医，对于还原尸体，他算得上在行。


    “而我，显然没时间陪你继续玩下去。这些人，乃至他们的家人，都需要一个解释。”


    “……”


    灼华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并非不想回答菲尼克斯，而是不能。他的肉体以及精神都受限于尽渊的掌控之中，甚至产生一丝反抗的意愿都会遭到难以想象的惩罚。


    他只是一个实验体而已。


    下一刻，灼华起跳空翻并落至菲尼克斯的面前，双拳微微张开，尖锐如刀刃的甲刃自指尖增殖延伸而出。


    “我，不能。”


    “……”


    这一次，换菲尼克斯沉默了。几秒以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出于对灼华的尊重，菲尼克斯以体内星核的能量凝出一把剑握于掌中。


    “既然如此，那我明白了。”


    说着，菲尼克斯提起掌中之剑，剑锋直至灼华的门面——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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